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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刺猬 “给妹妹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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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兰从一楼上来看见顾今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也不知道在书房前站了多久。
“顾今,怎么下楼了?”苏兰轻轻喊了一声。
顾今神色如常,扭头温吞地说道:“苏阿姨,我想问你有没有针线,我要补一下东西。”
苏兰点了点头,“有的,你和我来吧。”
她的余光落在顾今手中那个被狗咬得破碎的艾草锤,眼中闪过浅浅的心疼。
苏兰进到自己的房间里找针线,顾今就这样站着看向她的背影,连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都不知道。
祁连亭提着一个家庭医药箱,目光向下爱,落在一个缩着的脑袋上。
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刺猬。
“咳,咳咳。”他故意发出声音,直到收获顾今疑惑又诧异的目光。
顾今只见身后的男生一贯懒散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来,”祁连亭声色慵淡似水,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顾今的脸转移到不远处的苏兰身上,“苏阿姨,爷爷让我来送药。”
“你帮,”他嘴里似乎在斟酌对于顾今的称呼,“帮顾今,上个药吧。”
苏兰“哎”了一声,走过来接过祁连亭手里的药箱,道:“我正要等顾今洗完澡之后再拿药给她,麻烦你送过来了。”
“不麻烦。”祁连亭淡笑收回目光,又见顾今手中破烂不堪的艾草锤和针线盒,随口说道:“破成这样了还要?”
他很高,顾今不得不昂起头来看着他,点了点头,道:“这是我外婆给我做的。”
苏兰这时候说道:“顾今你还会针线活吗?”
顾今闻言点头,“会一点。”
苏兰:“那我和你一起补吧,我再去找一点碎布料过来,你等我一下。”
她说完又折返回自己的房间。
此刻客厅里只剩下祁连亭和顾今两个人。
顾今的后脑勺没有长眼睛,却能感觉到祁连亭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
她用余光快速扫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来。
完全就是一只遇到危险的时候缩头缩尾的小刺猬。
顾今木讷地开口:“堂哥,你还不走吗?”
祁连亭闻言迟疑了几秒钟,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你赶人?”
“不是不是。”顾今忙说道。
她就多余说这句话。
祁连亭边坐在沙发上边说道:“等你上完药我再走。”
他原本可以放下药箱一走了之,转念又想起太快回去的话爷爷肯定会说他做人太冷漠,连两句关心的话都不会说。
顾今:“你还要提着药箱回去吗?”
祁连亭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苏兰拿着几块碎布出来,简单帮顾今处理了手臂上的擦伤之后,开始帮她穿针引线。
祁连亭见状起身准备离开,被顾今喊住,“堂哥,你的医药箱还没拿。”
他的目光缓缓从手机上抬起来,眼尾带着几分倦意,道:“你伤好了再送过来吧。”
一个医药箱犯不着送来送去,但是爷爷执意让他走一趟。
顾今眼中的祁连亭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之中。
半个小时之后,苏兰赞叹道:“顾今你的手艺很好啊,缝得很整齐,谁教你的?”
顾今握着艾草锤,道:“我姑姑教的我的。”
苏兰随口问道:“姑姑?为什么不是妈妈?”
“妈妈”一词让顾今的眼神黯淡了几分,道:“妈妈不在了。”
苏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轻轻拍了拍顾今的手,声音轻柔,“好孩子,受苦了。”
苏兰催促着顾今去睡觉之前,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顾今乖巧地说道:“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不挑食还那么瘦,胳膊上没有一圈肉。
苏兰轻叹了一口气,越发觉得着孩子可怜。
顾今的伤腿在一周后可以拆掉绷带,走起路来也和平常差不多,就是还要等着最后一层结痂自己掉干净。
周一早晨,苏兰准备燕麦牛奶粥和虾饺,顾今起得早,安安静静低坐在餐桌前吃饭,面对打着哈欠下楼的祁霖,她可以做到熟视无睹。
祁霖的态度依旧是嗤之以鼻。
燕麦牛奶粥对于顾今来说是稀奇物,祁霖咬着面包睨了垂头吃饭的顾今一眼,朝着后院喊了一声,“莎莎,过来。”
黑狗落座在他的脚边,吐露着宽大的舌头,祁霖端起面前的牛奶燕麦粥,放在地上,按着黑狗的头,道:“嘬嘬嘬,吃吧。”
黑狗狂喝一口燕麦粥,溅出的水渍弄脏了地板,祁霖故意笑得很大声,“平时我少你吃了还是什么,这破粥就那么好喝?”
祁霖余光瞥见顾今沉默的神情,抖着肩膀冷笑了一声,起身之后双手抄兜走出了家门。
苏兰刚刚打理完院子里的花草,迎面撞上他,关心了几句。
祁霖点了一下头就直接走了出去。
苏兰进来的时候发现蹲在地上吃东西的黑狗,忍不住“啧”了一声,道:“这碗还要不要了。”
她走进厨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问起顾今,道:“顾今,粥还有,还要吗?”
顾今目光抬起,露出一抹笑容,“我不要了,谢谢苏阿姨。”
“剩下的您喝吧。”
苏兰摇头道:“我喝不惯牛奶。”
顾今沉默了几秒钟,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舔舐掌心的黑狗,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苏兰迟疑了几分钟,点了点头,自顾自地道:“也对,祁霖刚给他的那一碗还不够它喝的。”
顾今出了门,两周下来,她已经完全熟知了去学校的路,慢吞吞走的话不过二十分钟也能到一中门口。
周三是中秋节,放假之前要进行一次九月月考。
孙韵竹和她说话的频次变多了,上完化学课之后还耐心地为她答疑。
顾今当属孙韵竹是因为看见了她写的那张郑重其事的感谢信之后才对她态度有所好转,但却发现她的笔袋自从那一天之后就换了。
孙韵竹在她傍边讲完一整道化学大题之后,指了指答案,道:“顾今,你知道答案是怎么来的了吗?”
顾今迷离的目光骤然变得清亮,点了点头。
“孙韵竹,你怎么换笔袋了?”顾今忍不住开口说道。
“上周回家的时候落在公交上了,”孙韵竹疑惑道:“怎么了?”
“没怎么。”顾今连忙摆摆手道。
孙韵竹突然想起来某一节课顾今似乎一直盯着她的笔袋,凝眉沉思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黄色笔袋递给她。
孙韵竹:“给你这个。”
“不用不用。”顾今连忙拒绝道。
“这是我去买笔袋的时候送的,买一送一,放着也是浪费。”
买两个打八折,也算是买一送一吧。
顾今道:“谢谢你,我用不上,我只有三支笔。”
孙韵竹目光落在她手边上的两支黑笔和一只红笔上,又陷入几秒钟的沉默,随后从书包里抓出几支笔和笔芯,顺便装到黄色的笔袋里,递给她,“没事,这下你也有很多笔需要装了。”
顾今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温声说了一句谢谢,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孙韵竹打断,“你不用给我钱,赶紧用完这些笔我才有新的理由买新的联名款。”
孙韵竹望着顾今一脸感激的神情,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你,孙韵竹。”
“嗯,不用谢。”
樟城一中崇尚每一次考试必须模拟最真实考场的状态,不仅要把教室里面的书清空,还要随机安排考场。
顾今基础比较扎实,考完数学出来还在估算刚才最难的圆锥曲线大题要是只能拿一分辛苦分的话,自己还能不能及格。
绕回原来的教室想要拿上两套理综试卷回去看的时候,迎面撞见了换好运动服即将下楼的孙韵竹和夏非菲。
夏非菲就是上次在校门口和孙韵竹一起扶着她进校门的人,见顾今还在收拾书包,和她打了一声招呼。
“你们好。”顾今有些局促地淡笑道。
孙韵竹拿起自己的书包,对她说道:“明天见。”
两人抱着足球在谈笑之间下了楼,谈论的不是明天的理综卷子该出哪一种题型,而是等会进攻的招式到底换成什么样的。
顾今盯着自己手中的试卷,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恍惚的感觉。
以前在怀县高级中学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学生会在知道明天考理综后还能畅快地在球场的奔跑。
这个教室也变得空荡荡的,没有密密麻麻的人头,没有讨论物理化学的说话声,只有几缕刚刚透进来的落日余晖和不断冒着冷气的空调。
她路过绿茵场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停了下来,看见A班的的女足队伍穿着蓝色的运动服在草地上健步如飞,斜斜的余晖不偏不倚地洒向绿茵场,让汗珠都有了自己的专属影子。
她们身形灵活,脚边的足球十分听话地在队友与队友之间穿梭,连飞扬的头发似乎都在叫嚣着青春和自由。
在看见蓝色球队进球得分之后,顾今才收回目光,朝着校门口走去。
她回家时一定会路过新维国际学校的校门,一群家长和一群车停在门口,却没有人按下烦人的喇叭进行催促。
顾今侧身躲开迎面走来的学生,垂头走路却没有注意面前的人流。
祁连亭发觉自己的自行车后轮胎被撞了一下,余光再看见一抹绿色之后回过头,是正走路回家的顾今。
顾今待人回头才发现自己不偏不倚撞上的是祁连亭的车,少年弯腰曲背,红色英伦风校服勾勒出隐约的线条,两人实际意义上的距离缩小,他的侧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进顾今的视线。
祁连亭朝着她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她打招呼。
“堂哥好。”
祁连亭突然发现这个女生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地着头,额头前的那一层薄薄的刘海就恰好遮住了眼睛。
“你好。”祁连亭眉眼泛上几分慵懒态度,不咸不淡,也不亲近。
“你怎么回去?”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走路。”顾今看着他说道。
“没有人来送你?”祁连亭微微站直,扶住自行车向前走了两步。
“家里离学校不远,我可以自己走路的。”
小汽车的来回接送确实方便,但是顾今一落座车厢里的皮质坐垫就会浑身不自在。
她只能和苏兰提议自己上下学。
不用接送她反而少了负担,苏兰听见她的提议之后立马点头答应。
“走多久?”
少年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精准掠过顾今的耳畔。
“大概二十分钟。”
“那你的脚掌还好吗?”祁连亭半开玩笑地说道。
二十分钟的路程对于顾今来说并不算远,所以她没听说话语里的玩笑意味,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微微抬头,“啊?”
此刻顾今的那双眼睛才得以见到天光。
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瞳仁亮得像是正在被阳光暴晒的湖泊,小麦色的皮肤和这双清透的眼睛形成呼应,她的眉眼之间像是一块平静的原野,在某个春天,这份沉寂迟早会被打破。
祁连亭差点在原野里迷路,他收回目光,语气像是平常,“会骑自行车吗?”
“会。”顾今点头。
“我呢,等会有事,”祁连亭从自行车筐里拿出装着羽毛球拍的挎包,眼尾泛笑,用让人难以拒绝的语气说道:“你帮我把车骑回去。”
“我?”顾今指了指自己。
“是的,”祁连亭,“我家你应该知道。”
他说完之后调低座椅,又抬头看向她。
“知,知道。”
旧事似乎被掀起,顾今可没忘记祁连亭站在对面别墅的二楼看见自己把狗给放出去。
“到了敲门,会有人给你开门,没人你就放门口。”
祁连亭见她还是神色还是懵懵的,又重新问了一句,道:“听到吗?”
顾今骑着车驶入人群,骑进余晖里又骑进阴影中,瘦削的身影一刻未停,像是一阵风穿梭于人流之中。
朋友突然拍了祁连亭的肩膀,“你车呢?”
“给妹妹骑走了。”
“哟,”旁边人的目光变得挪揄,“长了这样一张脸确实招人喜欢。”
祁连亭不理会他的调侃,拿起挎包就往前走。
“不过你还真借给妹妹啊?”
“哪个妹妹来着?高二的?上次约你打羽毛球的?”
祁连亭步伐很大,他连忙蹬着自行车跟上去,只看见祁连亭头也不回地说道:“上次你买了冰淇淋送给她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