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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54 ...

  •   林西泠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的床上,刺眼的灯光坠入她的眼睛里,刺得她眼睛生疼。

      明明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很微弱的灯光,她还是生疼地闭上了眼睛,眼尾渗出浅薄的水雾。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门外面传来的轻微声响,林西泠侧眸看过去,是朝着她踱步走来的恐龙。

      干净无杂的那双蓝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喵呜喵呜地喊了一声。

      它一跃上了床,温暖的身子贴上林西泠的右手。

      温热的湿润传来,林西泠垂眸一看,恐龙正在舔舐她的右手手臂。

      平日里高冷的家伙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此刻正在乖巧地讨好她。

      林西泠点了点它的鼻尖,余光里闪过一个晃荡的人影,是梁时也。

      她揉了揉眉心,平和的目光看向他,“我睡了多久?”

      “才二十来分钟,”小夜灯之下他的身形有些昏暗,但轮廓清晰,那张俊脸也随之放大,“开灯吗?”

      “可以。”这种小事也要问她。

      灯光骤然亮起,林西泠下意识眯了眯眼睛,掀开眼皮的时候见到自己的眼下落入一片阴影。

      梁时也抬手帮她的眼睛遮蔽着刺眼的灯光,林西泠牵过他的手,下意识想要单手抱起床上的恐龙,就要用力的时候右手一僵,愣在半空。

      另一只手自然地接续了她的动作,轻而易举地撩起恐龙的身子,把它抱入自己的怀中,闻声说道:“虞烨来了。”

      林西泠神色闪过几分惊讶,道:“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之前。”

      林西泠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下午练琴练到脑子都糊涂了。”

      来人不仅是虞烨,还有几面之缘的方弥。

      虞烨看见两人出来,扬了扬手里的碗筷,道:“来你这里蹭个饭,不介意吧?”

      林西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向方弥,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姐姐好。”

      方弥笑得明媚,道:“好久不见。”

      两个男人在准备火锅食材,方弥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林西泠搭话,巧笑嫣然,温声细语。

      方弥来之前做了功课,给林西泠买了一个按摩康复仪。

      “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方弥识人门清,一眼就看出林西泠眼底翻涌的情绪,明白此刻安慰的话也只能做到差可告慰,转了一个话题,聊起了很多以前她读书的事情。

      林西泠眉心一惊,属实没想到那么多年前方弥就已经见过她,道:“你们那么多年前就在一起了吗?”

      方弥笑笑,“差不多。”

      分分合合,合合分分,虞烨硬是把那些分开的日子也加起来,说他们谈了那么多年的恋爱。

      饭菜准备妥当,鸳鸯锅热气蒸腾,吃得林西泠闷出一头的汗。

      她不太能吃辣,梁时也专门在她面前放了两小碗清水,捞起的肥牛片和毛肚可以过一下水再吃,这样也能在吃辣锅的时候无所忌惮。

      虞烨闻言忍不住调侃了几句,自己也起身去弄了两小碗清水。

      方弥是能吃辣的,不明白他的行为方便了谁。

      直到吃完火锅之后,虞烨面前的两小碗清水都没能派上用场。

      见此虞烨避免尴尬,自己夹起辣锅里的一个鹌鹑蛋,涮了涮清水,放到自己嘴巴里慢慢咀嚼起来。

      方弥冷笑一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送两人离开之后,两人窝在沙发上各一侧,梁时也拿着笔记本正在处理工作,林西泠随手捧起一本书翻了几页,目光有些松懈和呆滞。

      手中的书突然被抽走,翻转之后又放回她的手里,“反了的书怎么看?”

      林西泠默了几分钟,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在房间里待了一整个下午,试图拆解绷带,重新唤醒自己的右手。

      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的右手根本使不上力。

      即便这一连几天梁时也陪她患药做康复,仍然无济于事。

      在亲密关系里,关于自己爆发出来的情绪,她会下意识把问题抛给自己,而不是急于求助其他人。

      导致这一段时间里,林西泠安慰别人的话比安慰自己的话还要多。

      我没事,还好,会回复的。

      这些对身边人说的话她完全没有对自己说过。

      拉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的时候,林西泠习惯性苛待自己,对自己说了很多重话。

      “我应该问什么呢?”梁时也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揽过她的肩膀,半开玩笑道:“问你今天吃饭的时候不吃午餐肉?”

      林西泠哑然。

      问她这两天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问她为什么一遇到事情就开始疏忽他。

      问她为什么所有事情都不和他说。

      梁时也娓娓道来,“你有不吃的权利,如果人不能随性地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也大概也没有什么意味。”

      他轻描淡写地就盖过了她不遵医嘱的任性。

      “但是西西,”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请你允许我进入你的生活,听你所听,见你所见,想你所想,远离你这件事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

      手受伤的这些日子,林西泠更多的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外界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面。

      打人视频下面的诋毁言论伤害不了她,但林西泠自己最能知道如何让自己更难过。

      十句外面的言论都比不上一句自我怀疑。

      他水波泛泛的目光之中,尽是疼惜,林西泠没有捕捉到没有一丝一毫责怪的波纹。

      “我……”她犹豫着,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下去。

      “没关系,”他眼中似闪过一抹柔光,道:“我想听你所听,想你所行,一定不是要让你在犹豫之下说出来。”

      “我会回应你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为什么?”

      “因为爱,我爱你,西西,”他的眸光像是一道柔和的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也只落在她的身上。

      我爱你这句话太过深重,以至于林西泠在上一段感情里都没能宣之于口。

      非是情到深处的我爱你,总会带上几分轻浮和随意。

      很多时候的我“我爱你”,会在表白现场出现,但更多的是在床-上。

      所以说话的人可以包装语调,让这三个字变得深情款款,但很多时候,虚伪和欲望却在话音落下的时候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澄澈干净,似高原之上那一汪无人涉足的碧蓝湖泊,石块和杂草无处遁形,却干干净净,安安静静。

      没有膨胀的暧昧和浓烈的欲望,他的声线平淡,说出来话却很深重,“我爱你。”

      林西泠鼻腔一酸,睫羽轻颤,垂眸着开口道:“梁时也,我生病了。”

      “情感缺失症。”

      “你还记得去年周顾阳生日的时候她妈妈说的我精神有问题吗?”

      “这是真的。”

      林西泠又一次将自己的不堪袒露出来,用一种十分极端的方式审视着身边的人。

      她又谨慎又随意,谨慎得在自己的备忘录里的提醒都是“今天去看看云。”

      随意到此刻毫无顾忌地想这些话宣之于口。

      她定定地观察着梁时也的表情,狂躁不安的灵魂在抽离的边缘徘徊。

      “对不起,是这么晚才来到你的身边。”

      林西泠的瞳孔倏然微微睁大,眼尾逐渐湿润

      温暖的指腹攀上她眼角,轻轻捻去那点零星的水雾,温热的掌心覆盖着她的侧脸,迎接她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说我有病,你听不清楚吗?”

      她就是要这样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什么是真正的“我爱你”。

      “听清楚了,有病我们就去治。”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云。”

      林西泠身躯像是被无名闪电追击了一下一般,脊背僵住,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很久,她颤抖地抬起头,坠入一片深海之之中。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

      梁时也的车停在云起时工作室,牵着林西泠的手走到电梯门口,身后的人却停住了脚步,林西泠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我能上去吗?”

      这话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

      似乎在回应着她内心或许残存的犹豫。

      “为什么不可以呢?”

      林西泠没有过多解释,扭头看着她说道。

      两人刚上去的时候碰巧斯黛拉在和前台小姐说事情,看见林西泠身后的男人她眼中闪出几分惊讶。

      林西泠淡笑道:“斯黛拉,我约了十点钟的咨询。”

      “是的,”斯黛拉目光在林西泠身后的人短暂停留了几秒钟之后快速收回来,笑道:“来吧,我们进去喝杯茶。”

      林西泠看见那抹倩丽的背影推门走进诊室,转头看着梁时也说道:“看来你得在外面等我好一会。”

      梁时也眼中溢出一丝担忧,被她安抚下来,道:“没关系,斯黛拉是老熟人了,不用担心我。”

      斯黛拉含笑看着推门而去的林西泠,道:“最近怎么样?”

      “失眠了。”

      斯黛拉捧着一盆修建好的茉莉花走过来,轻放在桌子上,道:“我家种了很大一盆茉莉花,开花的时候太浓郁了,我移栽了几盆,送你一盆,分分花香。”

      “茉莉花香淡雅温柔,很少不会有人不爱吧,”桌子上的茉莉花茶已经香味四溢,斯黛拉给她倒上了一小杯,“这就是茉莉花茶。”

      “很香。”林西泠轻抿了一小口,香味似乎抚过她心田上的一块地方,长久停留。

      “香是香,但日日开花不败,过了头就变得有点腻了,”斯黛拉摆弄着茉莉花盆上翠绿的叶子,,像是在说无足轻重的事情,“我就把它裁剪出来送给了好多朋友,香味淡了,也刚刚好。”

      “花瓣承载了太多的香味就会让人觉得腻烦,”斯黛拉不留痕迹地看了她一眼,“人的脑子装了太多东西就会爆炸。”

      林西泠垂眸,抓着玻璃茶杯的手微微抓紧,道:“我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些事情。”

      斯黛拉闻言,不着急着追问下去,反而让她看看一簇含苞待放的花苞,道:“你猜它能不能正常开花。”

      林西泠顿了一下,道:“应该不能。”

      这个花苞相较于其他花苞太瘦弱了,十分干瘪,像是营养不良。

      斯黛拉道:“我们打个赌吧。”

      两个小时之后,林西泠才从诊室里走出来。

      斯黛拉临走前还时不忘叮嘱她,“这几天天气很好,记得去公园或者湖边晒晒太阳。”

      梁时也接过她手中的茉莉花盆,把她揽进怀抱,闻声道:“还好吗?”

      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症状,梁时也倒是显得十分忧心。

      “没事,和斯黛拉喝了花茶。”

      “什么花茶?”

      “茉莉花茶。”

      “你喜欢?”

      “喜欢。”

      “南方有一个盛产茉莉花的城市,五月份盛花期初始,花海齐绽放,到时候我们去看看吧。”

      林西泠忍俊不禁,无奈地说道:“我随口说。”

      倒也没有折腾到这个程度,她扬了扬手里的花盆,笑道:“我有着一盆就够了。”

      两人一起吃过午饭之后,林西泠把梁时也赶去上班。

      这段时间他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完全倒置。

      白天陪着她,夜里通宵处理工作。

      梁时也从来不说,仿佛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她肚子一人来到了宁林江滨公园,春意正盛,工作日也有很多人来野餐玩乐。

      追逐的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贯穿了风,零零碎碎地落入林西泠的耳朵里。

      她找了一块地方,席地而坐。

      细密的青草刺着她吹落的手背,痒痒麻麻的,像是小孩在调皮地挠着她的手。

      日光朗朗,目光所致草木都染上了一层金光。

      远处写生的人端详着泛起微微波澜的江边,画笔沾染上半抹绿色,岸边的杨柳跃然纸上。

      旁边的一棵树下躺着一个女孩,一本书盖过她的脸庞,野餐垫上散落着两三包零食,身旁蹲坐一只栓了绳的,摇头晃脑的西高地。

      林西泠把目光收回,落到自己摊开的手心上掌纹上,横七竖八,指尖轻薄的茧,每一道裂缝,似乎都有着不一样的故事。

      攥紧拳头的时候右手微微发痛,越用力痛楚就越明显。

      骤然一松,痛感随风消逝,林西泠轻轻叹了一口气。

      晒太阳的时候顺便把脑子里的那本书拿出来晒晒,风吹那一页,就读那一页。

      离开了江滨公园,林西泠去了看了颜姿。

      转眼已经四月中旬了,春天缺席了她的三四月。

      林西泠掌心还带着白日里的温热,握上她的手,似乎想让她感受一下即将散去的春天。

      有护工全天看候,但是陶蓝还是憔悴了不少。

      在和陶蓝说话的时候,林西泠听到冯远征投掷于心血的科尚本是即将宣布破产,但是被人又救了回来。

      把一个公司整垮很难,救活更是不容易,除了冯家能为冯远征兜底,林西泠想不出还有谁。

      但是陶蓝说丁瑞已经不许冯家给予冯远征任何资助,甚至把他名下的资产完全封锁。

      无计可施的冯远征不知道抱上了哪颗大树。

      大概是陈敏荣。

      在某次酒局之中,她扬言自己的舅舅家有多厉害,赢得一堆人的奉承。

      即便寂静和冯远征彻底断离了关系,陶蓝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还是多他颇有微词。

      作恶的人风生水起,怎么都让她不好受。

      林西泠从病房里走出来之后看见了陈敏荣,她在后面,提着果篮的女人没有发现她。

      陈敏荣走进一个相同楼层的病房,门虚掩着,里面的对话虚虚晃晃地传了过来。

      林西泠踌躇了几秒钟,停住了脚步。

      病房内的陈敏荣放下果篮,十分可怜地“啧”了一声,道:“我这个表哥下手可真狠,你不会就这样要在床上躺一辈子吧。”

      江越冷笑了一声,道:“表哥把我打成这样,表妹顶着一个乌鸦嘴跑到我病床前,心也是够黑的。”

      陈敏荣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道:“这不是给你补偿了吗?”

      “冯远征倒是受了梁家的好蒸蒸日上,老子断的一只脚能不能也找梁家赔?”

      “好说,我一句话的事情。”

      “得了吧,你以为你是谁。”

      “我可喊梁氏最高董事一声舅舅的。”

      江越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道:“你也知道你只能喊他一声舅舅,那梁氏最后是谁,还不是你那位亲爱的表哥。”

      “我听说你前几天被他警告了?”

      “警告我又怎么样,”陈敏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一个晚辈,能警告得了我妈吗?”

      “我妈就我一个女儿,你猜猜警告对我有没有用。”

      我一句话不行,那梁家能不认我妈这个女儿?”

      “神气什么,”病房里突然响起,“你忘记你身上还背着一个官司?”

      “呵,”陈敏荣道:“来十个我都不带怕的。”

      “明天,哦不,今晚八点,你看看那两张狗屁律师函还在不在。”

      ——“这位女士,麻烦让让,我们得进去查房。”

      在房间里的人即将转头的那一刹那,林西泠侧身给护士让道,一言未发地离开了。

      林西泠回到了兰庭苑,偌大舒适的客厅总是留着一盏暗暗的夜灯,省了她全屋开灯的力气。

      恐龙听到动静之后蹬着小腿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裤脚,林西泠下意识伸出右手,却僵在半空,换了另一只手,单手抱起它,朝着客厅走去。

      恐龙窝在它的怀抱里,小家伙最近喜欢缠着她,还总喜欢时不时舔舔她的手臂。

      也许是看到她在发呆,抬起浅蓝色的眸子喵呜喵呜地叫唤来一声。

      “怎么了?”

      “喵呜喵呜。”

      “吃点小零食?怎么样?”林西泠随手从旁边的橱柜上取下一罐鸡胸肉干,拆开递到它的嘴边。

      “喵呜喵呜。”

      恐龙看都没看就别开了脑袋,小爪子拍了拍她的手,懒洋洋地趴在她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墙上的挂钟刚刚只想八点,林西泠的目光却已是盯着手机很久。

      那条隐匿在词条里的律师函倏然消失不见。

      再三刷新之后,手机页面回归平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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