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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 ...

  •   梁时也垂眸睨了一眼倒在厕所隔间门口缩成一团的江越,叫疼声和哀嚎声随之从身后。

      他随手扯下脖子上的领带,走到洗手台前,又扫了一眼镜子中虚张声势的男人。

      一记冰冷的眼神过去,身后又安静了下来。

      润滑的洗手液在他的极致揉搓之下产生泡沫,仿佛他的手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直到手背泛红,水声才戛然而止。

      梁时也随手扯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正欲离开的时候,又听见身后不知死活的声音响起:“你Tm的,不就一个贱女人吗?”

      “一双破鞋穿得那么稀罕。”

      “她在床上到底是叫得有多-骚,让你们一个接一个地给她当狗……”

      “啊——”

      “老子的手——”

      “杀、杀人了,救命啊。”

      江越看见身形如鬼魅的男人一步一步把他逼至墙角,手腕处的白金腕表被他慢悠悠地摘下来,折射出来的冷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拳如飓风,势不可挡。

      残暴的、凶猛的的攻击像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震碎,他匍匐着,想要爬向门口,脚腕却被人拉了回来。

      肚皮着地,皮肤擦过地面传来又辣又疼的感觉,江越还没来得及脚疼,拳头又如同骤雨一般打在他的身上。

      梁时也微微喘着气,缓缓起身,皮鞋尖踩过江越垂死挣扎的手臂,骨头错位和破碎的声音突然传来,江越疼得失声。

      镜中的脸冷峻又暴戾,眼神中似乎带着意犹未尽。

      江越瞥见镜子中的这幅模样,吓得连连后退。

      ……

      冯远征顶着一头伤来到重症监护室的病房前,浑身血液似乎如遇隆冬,骤然停止流动。

      膝盖倏然坠地,发出重重的声响,惹得过路的人注目。

      他向丁瑞一记山崩地裂的目光,“妈,妈,里面躺的人怎么……”

      丁瑞目光冷冽地扫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丁瑞怒气直冲大脑,闭上眼睛之后倏然睁开,身上的稳重体面再也保持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甩了冯远征一巴掌。

      “你是说你把你和别上-床的视频发给你怀孕的妻子这件事你不知情“?”

      冯远征整个身躯一震,“视频?什么视频?我不知道有视频……”

      他慌忙拿出手机,展开和颜姿的聊天框,“没有,我没有。”

      对话框里只有几天前的消息,突然,他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怔在原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是我发的。”

      丁瑞则是一针见血地说道:“但人是你招惹的,你和别的女人上床也是真的。”

      她此刻对这个儿子真的失望又厌恶,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养出这样一个儿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冯远征跪着来丁瑞面前,双目懊悔又不知所措,“妈,医生说颜颜什么时候醒过来?”

      “孩子呢,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冯远征眼底泛起的惊恐突然僵住,侧脸更是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你自己管不住你的下半身的时候,有想过你们还有一个孩子吗?”

      冯远征抓着丁瑞的腿,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孩子,孩子没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滩水一样瘫软在原地,躯体肢干被拆卸干净,灵魂也被抽干,只剩下一具枯朽的躯壳。

      “你们离婚吧。”

      丁瑞的话像是在他心中投下一颗炸弹,炸毁所有理智和高墙。

      “你净身出户,所有资产全部转到颜颜名下。”

      “妈!”

      “别叫我,颜颜现在躺在里面,你是觉得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补偿她和她的父母?你的悲哀还是愧疚,还是你一文不值的真心?”

      丁瑞失望至极地看着他,欲离开的时候,冯远征紧紧拉住她的裙角,道:“妈,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帮颜颜做决定。”

      “但是我能帮你做决定,你必须这样做。”

      “视频不是我发的,是那个女人,我去把那个女人找来让她跪下来和颜颜道歉。”

      “你真的以为一句道歉就有用?”丁瑞半眯着眼睛,恨铁不成钢地还说道:“还是说那个女人来这门口磕个头就结束了?”

      “就算我不去收拾她,你觉得颜颜的父母会放过她?会放过你?”

      冯远征如同神形俱散的野鬼一般走出医院,兜里传来催命似得急促的铃声,是今天签融资合同的秘书。

      “冯总,周氏的人把我们直接赶出来了,今天的合同应该是签不成了。”

      “下午三点您和市场部还有一个会议,您看看需要帮您延迟吗?”

      “不用,”冯远征在人群中像是一张薄薄的破纸,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现在就回去。”

      “合同的事你先别管,交给我来解决。”

      “没有周氏,还有千千万万个周氏。”

      科尚研发部已经因为资金问题缠着他开了好几次会议了,这个团队是他花重金挖过来的,不得不好声好地承诺。

      连轴转了一周,科尚依旧没有找到愿意投资的金融公司。

      组局情人喝酒被推三阻四,到了现场之后避之不谈。对方看见冯远征一脸心急的模样,旁敲侧击提醒他是不是得罪什么人。

      冯远征闻言怔在原地,对方意思意思喝了一口面前的酒,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保重”之后离开了这个地方。

      办公室里堆积的事物还得等着冯远征去处理,撒了一地的纸张里夹着未熄灭的烟头,秘书这时候敲响了门,“梁总,陈小姐来了。”

      ……

      一周过后,颜姿已经转至普通病房。

      陶蓝情绪不定,时而平静时而崩溃,好在颜书炜一直陪在身边。

      丁瑞时常来照看,有时会遇见情绪崩溃的陶蓝,任凭她打骂也不还手。

      颜书炜把陶蓝按在怀抱里,温声安慰着直到她情绪逐渐稳定。

      丁瑞听见颜书炜委婉地和她说不用再来的时候,心中一惊,却在看见他为难的目光之后,默不作声地离开。

      林西泠的手受伤了,乐团巡演副首的位置被司叙替代。

      这样的处理方法要是说对她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但赤裸裸的现实摆在那里,她必须毫无怨言。

      陶蓝知道之后心疼地说她傻。

      林西泠摇头道:“如果是我遇到这种情况,那天晚上颜姿不一定比我冷静。”

      陶蓝闻言微怔住,满脸怜惜地抱了抱她。

      “但是你的手……”

      陶蓝知道右手对于林西泠而言意味着什么。

      “医生说会好的。”

      林西泠不知道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陶蓝,笑得有些牵强。

      昏暗的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窗户忘了关,春风本应柔和拂面,此刻却疯狂地掀起垂落的窗帘和斜放的琴谱。

      音符和琴谱一样被风吹落,无人在意。

      林西泠此刻无比清醒,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风声,目光落至琴架上纷飞的琴谱。

      手边的小提琴此刻似乎变成了一块哑声的枯木,发不出任何声响。

      她的右手隐隐做痛,抬起来的时候被风吹得颤抖。

      人在清醒的时候,痛苦明显成千上万倍。

      察觉有一种东西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从她身体里逃逸而出,看到自己控制不住的右手在拿起琴弦的时候一直颤抖。

      心中宽阔无涯的海洋似乎变成了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

      医生不知道她的情况,在她来复诊拆石膏的时候安慰道:“好好恢复的话,很快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只能回到正常生活吗?”

      “这个不好说,你这个这种关节脱位,没有及时来医院,造成的韧带损伤是很影响关节活动的,在短期内大概不能恢复到和以前一样灵活。”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手术后进行合理的物理治疗及运动康复还是有机会恢复的。”

      但是她的情况似乎比医生说的还要严重。

      琴弓如此轻巧,她却拉扯的如此艰难。

      这个下午,她一直没有办法完整地拉完一首曲子。

      林西泠面色冷峻,眼睛却像是被刺伤了一般,没有半分色彩。

      深渊无光,她像是一团气,四处横冲直撞,却找不到逃逸的出口。

      她的世界,一片昏黑。

      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细小的门缝没有抵挡住外面的透进来的光,高大伟岸的身影一点点靠近她,弯腰温柔地擦干眼角的水雾,把她抱了起来。

      满地的琴谱和她脸上的表情早就说明了一切。

      梁时也没开灯,就这样抱着她,想哄睡婴儿一样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

      苦涩喉咙里不上不下,她长久才开口说道:“我拉不了琴了。”

      像是将融入了自己血肉十几年的东西一点一点剥离出来,她甚至喊疼都喊不出来。

      房间里响起了小小的抽泣声,她的眼泪将梁时也胸口的衬衫弄湿,那点微不可察的湿润却骤然放大,变热、变烫、开始灼烧他的肌肤。

      她的痛苦似乎能和他相连,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不厌其烦擦掉难以停歇的眼泪。

      “西西,我在这里。”

      “我来想办法,手会治好的,琴我们也还能拉。”

      “相信我,请你相信我。”

      从一个游刃有余的高光领域剥离出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所有的坚持与骄傲、欲望和名利似乎会在一瞬间幻化成泡沫飞影。

      这些坚持和骄傲、欲望和名利早就和她的灵魂融为一体,无法割断,同生共死。

      泡沫飞影必然也会腐蚀苦心营造的灵魂,直至灵魂也被溶解成泡沫,在昏暗的世界里四处逃逸,飞得越高,消失得越快。

      林西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两天,在一场夜里做了另一个噩梦,倏然睁开眼睛。

      冷汗冒出前额,林西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房间里突然多了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她的右手臂被缠绕上一圈纱布,药味是随着黄绿色的汁液渗出来的。

      她不明所以,想要起身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开了。

      “别动,刚刚敷的药。”

      梁时也走进来,低头认真查看了一番,摸了摸她的脸,“是要喝水还是上厕所?”

      林西泠瞥见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两点三十八分。

      “你怎么还不睡?”

      “等会再睡。”

      “这个药是什么?”林西泠不明所以,问道。

      “活络筋骨的草药,今天我妈送过来的。”

      说是要去睡觉,自己则是坐到床边捏了捏她的脸。

      “阿姨?”

      “嗯,她之前是中医医师。”

      梁时也眼下泛着淡淡灰青和疲倦,想必他这两天也没有睡好。

      林西泠需要留给自己一个消化现实、重新捡起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梁时也没有打扰她,也没让任何人打扰她。

      她睡不着的夜晚,门外也坐着一个夜不能寐的人。

      梁时也从来都不是一个提前预支痛苦的人,但是夜里风吹动窗帘的虚影都会让他草木皆兵。

      林西泠没有号啕大哭、没有自怨自艾,让梁时也无法琢磨她的情绪。

      梁时也无法猜测她会干什么,这种不确定带来的恐慌让人十分无措。

      他只能坐在门口陪着她,她什么时候打开门都能随时看到他。

      林西泠理解他的日理万机,一个身居管理层的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陪着她。

      他必须把他的工作往后挪,挪着挪着就到啦后半夜。

      “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让我敷药。”

      林西泠有意在明知故问。

      白天根本就没有任何开门的机会。

      “味道太重,你不喜欢,只能偷偷敷,”在林西泠愕然的目光里,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道:“怪我吗?”

      他没有说实话,又如此自然回答了这个问题,好像真的是因为心疼她闻到浓重的中药味一般。

      有错的人又不是他。

      林西泠道:“对不起。”

      她为她的冲动和鲁莽买单,却心疼这般小心翼翼的梁时也。

      “对不起这句话只能由男人说出口,”梁时也语气似白日里轻抚草木的春风,“女人只能睡说‘对不起,我不买,’‘对不起,我不要。’”

      林西泠有些酸涩地轻笑了一声。

      “笑了?”

      “你哪里学来的那么土的话?”

      “能逗你笑的就是好话。”

      “我没笑。”

      “好,你没笑,”梁时也接着给她带来一个消息,“宁林市第二医院有一位专攻脑外科的专家,操刀多年,很有威望,半个月后他会负责颜姿的手术。”

      “你帮忙牵的线?”

      “是林叔。”

      林西泠一惊,道:“我……他来过了?”

      “昨天他和田姨去医院看了颜姿才来这里,喝杯茶之后就离开了。”

      林西泠此刻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神色有些木讷。

      “田姨离开之前给你做了晚餐,肚子饿吗?要吃吗?”

      林西泠像别扭的小孩一样抿了抿唇。

      梁时也看透她的小心思,换了一个问法,“我也饿了,西西可以陪我一起吃点宵夜吗?”

      林西泠迟疑了几分,点了点头。

      “我抱你出去?”

      “我摔又不是腿。”

      手臂上的黄绿色纱布被他拆下,林西泠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植物最原始的颜色痕迹,“这都洗不掉了,我今晚要是不醒的话你怎么和我解释?”

      “不解释,”梁时也将白灼羊肉喂道她的嘴巴里,又继续道:“这样就有理由把你拉出房间。”

      “我要是一辈子闷在房间里呢?”

      “不会,”梁时也笑道:“你会心疼我一直守着门。”

      林西泠还以为他会说‘那我就一直守着你’这样的话,“你太自信了吧。”

      吃得七七八八,梁时也突然说道:“明天我们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西泠坐在车上自导自演过无数个场景,倒是没想到梁时也会把自己带来中医馆。

      中医馆很大,外面同时保留里巨大的狮子雕塑和智能电子大屏,还没有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小而巧的房间里都坐着一位坐诊的医生,外面的凳子上坐着等着问诊的病人。

      梁时也牵着她的手走到最里面的诊室,正欲敲门的时候,林西泠按下他的手,示意他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子,道:“还没叫号呢。”

      “叫过了。”

      “什么时候?”

      “昨天。”

      不顾林西泠震惊的目光,梁时也直接敲门而入。

      桌前的人是一位穿着灰色唐装的老中医,看起来不过七十岁,精神状态很好,他似乎在翻阅什么东西,桌上摆着一个红底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孟庆仁。

      闻声之后抬眸看了来人,淡淡地开口,“来了?”

      梁时也点了点头,将林西泠按在椅子上。

      他看了一眼梁时也,接着对林西泠说道:“手伸出来吧。”

      林西泠正感慨中医“望闻问切”的厉害之处时,又听见他对着梁时也说道:“不相干的人出去,打扰我问诊。”

      梁时也迟疑未动。

      他敲了敲桌子上的医书,道:“耳聋了还是什么?”

      直到梁时也离开,老人才将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

      听说脾气却古怪的医生医术就越高,林西泠这样安慰着自己。

      眼看着他拿出一大包又细又长的银针,她迟疑了几秒钟,但是对上他一丝不苟的目光,林西泠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半个小时之后,她的手臂扎满了细细密密的银针,除了微微刺疼之外没有多大感觉。

      门外的梁时也应该等急了,又再一次敲门而入。

      正在插针的孟庆仁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急急急,我又不会吃了人家。”

      梁时也拿出方巾帮她擦拭额上的汗,满脸怜惜地说道:“疼不疼?”

      林西泠摇了摇头。

      孟庆仁一脸古怪地说道:“疼不疼自己没扎过啊,咋咋唬唬的,说出去还以为我这人医术不佳。”

      “我的错,您继续,我不说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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