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遐想》李馥礼

5、005 打赢了没有

　　魏达笑哈哈道：“没想到梁总那么给面子，早听您球技高超，等会可要让我两球啊。”

　　梁时也：“魏总谬赞了，我技术半桶水。”

　　周顾阳目光瞥过梁时也，皮笑肉不笑，“那一起吧。”

　　周顾阳早就知道林西泠和虞烨的关系，不知是想在未来大哥面前表现还是急于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展露的实力，没了刚才和魏达打球的懒洋洋，看起来蓄势待发。

　　球落在那，就往哪打，偶尔也要讲求一点运气。

　　周顾阳经常来，球技应该不错，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似乎少了一点运气，连续打出“柏忌”。

　　也不知是不是他幻听，身后传来一声浅笑，当他回头的时候，梁时也已经开始挥杆了。

　　梁时也挥了多少次杆，魏达就恭维了多少次。

　　周顾阳嘴上说着好话，但是没有多少真情实感，“梁总挺厉害的啊。”

　　梁时也脸上的淡笑像是冬日里的阳光，冷感大于灿烂，有些虚晃，笑笑道：“还行，偶尔打打。”

　　偶尔打打比他这个常驻在高尔夫球场的人水平还要高。

　　有点讽刺人了。

　　但话是周顾阳先挑起来的，自然也要硬着头皮应和下去。

　　林西泠不想继续听几个男人的客套话，选择自动屏蔽，独自走回来休憩区。

　　周顾阳打完球之后有些挫败，看向向霏的方向的时候没发现林西泠，问了一句：“西西呢？”

　　向霏：“先回去了。”

　　魏达将手中的球杆递给随行的球童，笑道：“虞总和梁总的球技真是让魏某佩服了，我就算是练上个几年，都赶不上呢。”

　　虞烨：“运气使然。”

　　日渐西山，施晴几人和林西泠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先离开了。

　　林西泠本来也想在手机上和周顾阳说一声之后跟着大伙走，没想到被打趣说：“周少爷舍得放你走嘛？”

　　她只好作罢，坐在休憩区等人回来。

　　这地方颇为出名，此刻也不乏有人陆陆续续地来到这里打球。

　　莫约过了半个小时，才看见周顾阳和魏达的身影。

　　林西泠朝着远处望去，问道：“怎么就只有你们？”

　　周顾阳：“他们先走了。”

　　林西泠拿起自己的手机，起身打算把衣服换回来。

　　周顾阳拉住她的手，笑道：“魏达组了一个局。”

　　“那你去吧，我得回去了。”

　　周顾阳道：“西西，你跟我去吧。”

　　林西泠看着她沉默。

　　她不喜欢这样临时的安排，也和周顾阳说过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但是周顾阳不知道是工作太忙还是什么，屡次忘记。

　　“西西，你别总是这样行吗？”周顾阳摸了摸她的脸，半开玩笑地说道：“西西，你总是不去，我很不合群呢。”

　　林西泠只能随口扯了一个借口，“明天还有事。”

　　“不会太晚的，我保证早点结束。”

　　林西泠还是不说话。

　　眼看着周顾阳眼底的耐心逐渐消耗，林西泠道：“你自己去，我开车过来的，先走了。”

　　周顾阳无奈，“那行，晚点我找你。”

　　“嗯。”林西泠松了一口气。

　　周顾阳余光似乎看见走廊的拐角有人走来，他目光一滞又瞬间反应过来，上前捧起林西泠的脸颊，吻了吻她的红唇，和身后的人对视。

　　略带挑衅，颇为幼稚。

　　他道：“西西，感觉你对我好冷漠，对我再热情一点好不好，一点儿都像不我的女朋友。”

　　他应该是在指刚才向霏帮忙擦汗的事情。

　　林西泠有些僵硬地点头，但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道：“你走吧，你的朋友还在等着你。”

　　周顾阳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似笑非笑道：“那等会见。”

　　林西泠并非没有过这样的热情和细心。

　　周顾阳早期疯狂追求林西泠的时候，林西泠拒绝的话术永远是两人性格不一样，根本不适合在一起。

　　但他第一眼见到林西泠的时候就是被她清冷又孤傲的气质做吸引的。

　　周顾阳则说道：“你冷一点，我就热一点，我们刚好互补。”

　　林西泠转身的时候看见依靠柱子旁边的梁时也，眉心一跳。

　　刚才他不会是看见两人亲吻了吧。

　　总有一种偷偷谈恋爱之后被长辈抓包的错觉。

　　林西泠走过去，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梁时也此时还穿着今天的球服，整个人神形如松，面如璞玉，声音温润，似乎并不在意刚才看到的画面，“怎么还没回去？”

　　林西泠：“现在回。”

　　梁时地低头看了看手表，下颌微微扬起，嗓音冷淡，道：“虞烨问你要不要回家吃晚饭？”

　　“不用，我等会回家，随便应付一顿。”

　　梁时也瞳孔之中闪过几分试探成功的狡黠，又继续说道：“那吃不吃烧烤？”

　　林西泠莫名：“啊？”

　　梁时也：“吃就跟上。”

　　不知为何，在梁时也面前，林西泠总有一种面对长辈的感觉。他的语气轻飘飘，却让人难以拒绝。

　　坐上俱乐部外面的摆渡车，向东开了打开十分钟，到了一处露营地，篝火准备升起，男男女女欢乐声一片。

　　下车之后，林西泠疑惑道：“这是哪里？”

　　梁时也：“我们公司有两个部门在这里团建，看着挺热闹的。”

　　林西泠：“你是老板，算是蹭吃吗？”

　　梁时也笑了一下，清隽动人，“蹭吃蹭喝就算了，还带了一个人。”

　　两人相视一笑，走了进去。

　　“梁总好！”

　　“梁总来了。”

　　来到营地中间，不乏有人和梁时也打招呼，也颇为好奇地看着他身边的林西泠，笑笑着也和她打招呼，“你好。”

　　林西泠走到在烧烤炉旁看见正在撒孜然的虞烨，问道：“你不是回家了吗？”

　　虞烨随手将羊肉串放在餐盘上，“谁说的。”

　　林西泠看向梁时也。

　　虞烨了然，随口扯道：“半路想吃烧烤，我又把车开回来了。”

　　冬夜，篝火，烧烤，颇有氛围。

　　搭好的桌子上有一个正在咕隆咕隆冒泡的养生壶，林西泠凑近先看看里面的红色液体是啥，没想到领子被人拎起来，“烫。”

　　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林西泠直起身子，梁时也适时松手。

　　“想喝吗？”

　　林西泠：“还好。”

　　梁时也弯腰关掉养生壶的电源，拿了一个纸杯，慢悠悠地倒了半杯。

　　热红酒和苹果、橙子一起煮过之后香味馥郁，让人有些上头。

　　梁时也吹了吹之后才递给她，递给她，“小心烫。”

　　林西泠微愣，手指感觉到纸杯的温度之后才反应过来。

　　“谢谢。”

　　热红酒入喉，少了浓烈，多了果香，林西泠喜欢这个味道。

　　喝到喜欢的东西会下意识眯眯眼，这也是林西泠的专属动作。

　　当年她在他的公寓，看见整面柜子的酒，问能不能尝一下。

　　梁时也怕她醉酒，给她特调了一杯低浓度的鸡尾酒，尝了一口之后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喝完之后，林西泠抬头问道：“我还能再喝一杯吗？”

　　“随你喝。”

　　林西泠本来想要自己倒，只是旁边的人不给她机会。

　　两杯下肚，身体暖融融的，虞烨走过来，略惊讶道：“喝酒了？你等会怎么开车。”

　　林西泠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懊悔地看着手里的纸杯。

　　梁时也：“别怕，今晚帮你开回去。”

　　虞烨：“那我岂不是也不能喝酒了？今晚还想着让你开车呢。”

　　他顺势坐下来，自顾自地说道：“这红酒看起来不错。”

　　这时有个女孩子过来给他们送来的烤串，“梁总，虞总，还有这位美女姐姐，吃烧烤了。”

　　羊肉串油腻，虞烨没吃几口就跑到后面找饮料，餐桌这会只剩下林西泠和梁时也两人。

　　林西泠这会是真的饿了，此刻的氛围又不向和周顾阳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那样遭人打量，她没在拘束，用塑料勺子挖着烤茄子吃。

　　旁边的烤明虾也格外诱人，但是需要剥壳，吃起来不太文雅，林西泠仅仅看了一眼就直接放弃。

　　梁时也随手拿起一串羊肉串，草草吃了几口之后，拿起拿几串明虾，拆了一双新的筷子。筷子夹着虾头，拿着铁签的手往后一拽一抖，一颗完整的虾仁就出现了。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梁时也将剥好的虾放到林西泠面前。

　　“虞烨不吃虾，我也不吃，你多吃点，别浪费了。”

　　她怔住，道：“谢谢时也哥。”

　　梁时也轻笑了一声，林西泠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西西你突然变得很客气了。”

　　林西泠一时哑然。

　　“我和虞烨是从小大的的朋友了，你也喊我一声哥，其实不用那么客气的。”

　　——“我和虞烨是朋友，你既然喊我一声哥，你的事我就当成是我妹妹的事情，不用客气。”

　　久远的记忆开始浮现，好像很多年前，林西泠也是听过这样的话。

　　林西泠开学之后搬离了梁时也的公寓，住进学校宿舍的时候和一个舍友起了冲突，甚至互相拿起凳子，相互砸了过去。

　　梁时也赶到的时候，林西泠脸上多了两处很明显的抓痕。

　　打架之后怕家长知道似乎是东亚学生的通病，林西泠嘴硬着说没事，却看到梁时也站在她的面前时还是不敢抬眼看他。

　　他用着流利的外语和警察、老师据理力争，为她讨回公道。

　　宽厚安全感满满的的后背，慢条斯理的英文，每一句都有理有据。

　　源起这位白人女同学看见她就做起眯眯眼的动作，又在大晚上在房间里打碟，林西泠实在忍无可忍，两人从口头争论到动手，林西泠一点都不后悔。

　　梁时也说了什么林西泠此刻有些记不得了，只知道他最后一板一眼地说：“如果她不和我的妹妹道歉，那下周她将会得到一份律师函。”

　　那女同学最后不服气地给林西泠道了歉，负责的老师也承诺会在今天之内更换林西泠的宿舍。

　　事后梁时也把林西泠带到医院检查，出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层纱布。

　　林西泠默默跟在梁时也后面，一声不吭。

　　梁时也突然停住，她差点撞上他的背，随即听到他说：“打赢了没有。”

　　林西泠愕然，好久才说道：“赢了。”

　　梁时也：“那很厉害，但是下次有事可以先给大人打电话。”

　　当时林西泠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别过头说道：“谢谢你，麻烦你了。”

　　梁时也突然附身，和她平视，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和虞烨是朋友，你既然喊我一声哥，你的事我就当成是我妹妹的事情，不用客气。”

　　　“但是我希望你下次能先冷静下来，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朝着她伸手，拿到她的手机之后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这是我的号码，遇到事情直接打给我，比发消息快。”

　　往事如烟，从记忆的灰烬中缓缓升起。

　　林西泠咽下嘴巴里的虾，垂眸，“没有客气。”

　　梁时也突然伸手点了点她的眉间，道：“没有客气还说那么多次谢谢。”

　　众人围着篝火唱歌的欢乐声传来，林西泠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刚才来送烧烤的女生朝着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声，“梁总，美女姐姐，来和我们一起啊。”

　　篝火旁热油又有氛围，员工们都很友好，只是林西泠不擅长快速融入对陌生的氛围，正想着如何委婉开口，梁时也先替她回答：“你们玩，我们再吃点东西。”

　　“哦哦好的！”

　　林西泠不留痕迹地看了梁时也一眼，问道：“时也哥你不过去吗？”

　　梁时也：“我过去，等会他们会玩不开。”

　　也是，大概没有几个公司的员工敢和老板手牵手围着篝火转圈圈。

　　夜里起风了，林西泠贪饮又多喝了两杯热红酒，把脸喝得红彤彤的。

　　梁时也接完电话回来，看见林西泠脸突然变得很红，手背自然地贴上她的脸颊，“怎么了？”

　　比愕然来的更快的事冰凉的皮肤触感，但他的手仅仅停留半秒就离开。

　　林西泠：“没事，又喝了一杯热红酒。”

　　梁时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要回去了吗？”

　　林西泠点头，“可以的，麻烦你开车了，时也哥。”

　　车子一路驰骋，道路从四周墨绿色的矮灌木到冷硬的路灯，缓缓驶向车流。

　　宁林大道一直拥堵，车子只能一点一点地开。

　　灯光时而微弱时而透亮，影影绰绰，落到林西泠的瘦削的侧脸上。

　　她低头回复着颜姿今天给她发的消息，推出来之后又点开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一个她和周顾阳的共友陈敏荣发的一段视频。

　　那时两人在某间餐厅吃饭遇到了她，看见两人相牵的手，陈敏荣热情地想要加她的微信，说以后可以一起约出去玩，做做美容。

　　但两人只是在好友通过之后互相打了一个招呼就从来没有聊过天。

　　哦，对了，周顾阳和别的女生喝交杯酒的视频，就是她发到群里的。

　　她不可能不知道林西泠在不在群里，但还是选择发了。

　　视频里一个圆桌不知道坐着多少个人，林西泠看到了魏达、向霏，以及两三个见过一两次的面孔。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视频在最后几秒停留坐在一人身上。

　　而那人却毫无察觉自己被拍到，一直低头看着手机。

　　林西泠点进她的主页，把人删除。

　　做完这一切，林西泠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睁开眼睛，才察觉到已经到家楼下了。

　　万方花园没有地下停车场，只能停在楼下。

　　身旁却不见梁时也的人影。

　　不告而别不是梁时也的作风，她松开安全带，欲要打开车门，余光却看见他提着一个纸袋回来。

　　梁时也敲了敲车门，示意她下车。

　　他道：“刚才在路过的时候看见小区门口的糖水店还开着门，想起上次在你家吃饭的时候喝到的梨汤，突然很想喝，也给你带了一份。”

　　“很小一碗，烧烤吃多了，就当是解解腻。”

　　没等林西泠说话，手里就多了一个袋子。

　　林西泠点头，“谢谢时也哥。”

　　“天冷，上去吧。”

　　林西泠：“那你怎么回去？”

　　梁时也：“打个车的功夫。”

　　他盯着那抹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嚓的一声响起，微弱的火光倏然照亮他的侧脸，双指之间的细烟升起一缕青灰色的烟雾，沾染上他的睫毛和发丝，路灯晕开的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身上，静谧、神秘，像一幅画。

　　温热的梨汤刚好解腻，林西泠浅尝一口，淡淡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甜而不腻。

　　手机里安静的消息栏突然出现了一条消息。

　　她和周顾阳的消息栏里更新了消息，【周顾阳拍了拍你。】

　　林西泠：【怎么了？】

　　一切安静，莫约过了十分钟后，也没再回复。

　　刚要放下手机，又显示周顾阳拍了拍她。

　　林西泠又回复：【怎么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

　　像恶作剧。

　　不管是周顾阳自己闲得没事发还是别人拿起他的手机发的，她沉思了一会，她不想像个侦探一样做一些让自己烧脑的推理。

　　林西泠不再理会，而是点进他的头像开了免打扰，走进房间给手机充上电，拿起衣服到卫生间洗澡。

　　会所里，周顾阳去卫生间回来，朝着正在玩他手机的陈敏荣伸出手，“弄好没有，拿来。”

　　陈敏荣笑笑地递过去，“没好，你手机的网也好差，根本抢不到。”

　　周顾阳：“那你还非要用。”

　　陈敏荣：“用一下你手机能把你怎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