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遐想》李馥礼

4、004

　　林西泠回家之后看见「弦乐组-第一小提琴」群聊里一下子蹦出了多条消息。

　　她往上滑动，看见施晴最新发出来的一条消息，是一条宁林市周末打卡的好去处的帖子。

　　有伙伴发了好几张截图出来，艾特施晴：【晴姐姐，人家想去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施晴：【你这小子把所有地方都截图了是什么意思呢？】

　　莫约过了几分钟，施晴发出来一个地址，【木澜高尔夫球俱乐部】

　　【宝贝们，这周末有空的可以和我去打高尔夫，没空的找我领688的红包。】

　　【感谢我大姐，祝我大姐生意兴隆一路长虹。】

　　【咪的天，我还没去过这高级地方呢。】

　　【红包和高尔夫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施晴，姐姐，我要红包。】

　　【去！打的就是高尔夫！我现在可是出门玩都不看周末的人，谁要是敢邀请我出门，我就出门给他看看。】

　　施晴大方可不是一回两回，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单纯钱多，平日里也不会摆什么大谱，休假的时候各地飞，要不然就是请他们这一组的小伙伴们吃大餐、出去玩。

　　林西泠记得某次听她说过这个高尔夫球俱乐部她老公也投了一部分。

　　她看着手机愣神，此刻群里有人拍了拍她的头像，【西泠姐，去去去。】

　　【上一次进高尔夫球场还是上一次，反正年底也你也没有什么事。】

　　这个群里的氛围很好，林西泠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弦乐组的时候，分到第一小提琴组，施晴就是第一个和她打招呼的人。

　　她没顾林西泠的寡言和面冷，拉着她介绍了乐团里的布局和陈设。

　　林西泠对陌生的热情保持着一种警惕，但是施晴从她进来到现在，从来没有对他们这一组的小伙伴冷脸过，也从不因为自己资历最深而打压谁，反而是作为一个大姐姐一样，对小辈处处关照。

　　林西泠回复：【好的，一定准时参加。】

　　林西泠作息规律，十一点前必须入睡，七点钟就能醒来，在她看来，早起永远是大于晚睡。

　　在国外读书的一个学期里，林西泠仗着自己年轻，日夜颠倒地练琴和写论文，最后晕倒在教室里。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她近几年才后知后觉。

　　早起吃完早餐之后，林西泠回到房间里收拾自己准备出门。

　　林西泠记得她有一套周顾阳送了高尔夫球服。

　　周顾阳说有机会带她去玩玩。

　　但是回国的这一年，林西泠和他因为工作聚少离多，极少能够找到双方都合适的时间一起出门。

　　林西泠把这个房子的次卧改成了简易衣帽间，翻箱倒柜之后才把那套高尔夫球服找出来。

　　淡绿色的上衣和白色短裙，有点冷，不适合冬天穿。

　　群里的施晴发来了消息，说衣服也为他们准备好了。

　　真的过分贴心了。

　　林西泠把衣服放回原处，找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穿上就出了门。

　　晴光朗朗，天空澄澈无云，一路上蓝绿交换，畅通无阻，直达目的地。

　　刚来到俱乐部门口，就有专人引导她进到专门的停车场，出来之后看见施晴和其他人也到了。

　　第一小提琴组10个人，来了六个，刘洋洋、唐非、岑景和、闭晓玲、还有她和施晴。

　　刘洋洋：“西泠姐，你也到了？”

　　“刚刚到。”

　　施晴摘下墨镜，对着一行人笑道：“进去吧。”

　　几人往前走，就有专门来迎接的人。

　　一身蓝色球服的男人朝着施晴介绍这那，侃侃而谈。

　　绿荫铺展，目光所至一片盎然。日光此刻正好，洋洋洒洒地落在远处，风景极好，周围无汽车鸣笛打扰和行人流言，安静得不真实，果然是休憩的好去处。

　　几人换好衣服走出来，施晴笑说：“这里有驻场教练，要是想学两招就喊他们，不想懂的话旁边有休憩区，吃喝玩乐都有，自行安排哈。”

　　林西泠和刘洋洋跟着施晴来到草坪上，施晴利落的杆起杆落，高尔夫球就在空中留下弧线，落地滚向远处。

　　刘洋洋拍上几张照片，笑道：“前段时间还看了一个短剧，说什么男主带女主打高尔夫的。”

　　施晴道：“高尔夫有了，你的男主找到了吗？”

　　刘洋洋：“咦，没找到，我还是老老实实打球吧。”

　　林西泠小时候跟着父母来过几次高尔夫球场，握杆几次，发挥得不错。

　　施晴眼底闪过几分惊艳，“西泠动作很标准啊。”

　　林西泠淡笑：“小时候学过一点。”

　　刘洋洋第三次把草皮铲起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施晴，“姐姐，这用我赔吗？”

　　施晴噗嗤一笑，“不用。”说完开始指导起刘洋洋的动作。

　　林西泠回头打算看其他伙伴此刻在哪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休憩区，却看见了虞烨和梁时也。

　　虞烨似乎也发现了林西泠，将头顶上的帽子摘下，“嚯，还真是巧了。”

　　林西泠一身白色的球服，笔直地站在绿荫智商，很简单的服装，却穿得过分好看。

　　眉目被遮盖在帽子之下，抬头低头之间才能隐约看见那一双漂亮的眼睛。

　　虞烨还没来得及调侃，旁边的人像一阵风一样走了过去。

　　即将靠近的时候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徐徐而至，虞烨跟在后面，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在这个地方见到两人，林西泠有些惊讶，但很快敛起目光，简单打了一声招呼，“时也哥，虞烨哥。”

　　梁时也穿着剪裁精确的高尔夫球服，小小的细节都能凸显他的独特风度，手腕处泛着金属光泽的白金腕表，价值不菲，但衬他这人还差点意思，难得一见的休闲和松弛，淡化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严肃。

　　他目光落在林西泠握着球杆的手上，温声开口，“会打吗？”

　　林西泠：“一点点，不精。”

　　虞烨目光扫了一眼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随后道：“你自己来的？”

　　“和几个乐团的伙伴一起来的，”林西泠转身看了一眼施晴和刘洋洋，“她们在那里。”

　　虞烨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行，那我们不打扰你们。”

　　他又看向梁时也，没想到这个男人杵在原地不动，他边懒洋洋地开口，“走不走？”

　　梁时也眉目似静谧的湖泊，此刻却因风掀起了阵阵波澜，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声音都不自觉上调了几个温度，他开口道：“要不要一起？”

　　林西泠沉思片刻，拒绝道：“我朋友都在那边。”

　　她心中对于和这位继兄走得太近还是略微不适应，即使有旁的人在。

　　梁时也只好作罢，“那玩得开心。”

　　林西泠点了点头，朝着施晴和刘洋洋走去。

　　虞烨边走边说：“我这个妹妹还真是冷若冰霜，一点都没变。”

　　林西泠性格成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十八岁那一年林舟华领着田双出现。

　　林西泠的母亲叶静雅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人，眉目总是带着盈盈的笑意，拉得一手令人赞叹的小提琴，林舟华爱上这样的女人简直轻而易举。

　　林西泠十三岁之前，目睹了林舟华对叶静雅浓烈而厚重的爱意。后来叶静雅生病，躺在病床上日渐消瘦，双目紧闭，林舟华不知道在她的病床前垂泪多少次，再后来叶静雅不幸离世，林西泠伤心欲绝时看见了同样泪流满面的林舟华。

　　一个寡言少语的男人，在妻子的葬礼上，哭得像个小孩。

　　这场的场面深深篆刻在林西泠的心灵某处，以至于这种过于具象的爱导致了五年后的她目睹林舟华带着新妻子来到家里时的崩溃。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喜笑颜开的林舟华，就好比时自己长久信奉的一棵神木，刨开树皮之后却发现却充满腐烂和肮脏。

　　父女的争端由此拉开，关系一度达到冰点。

　　林西泠的性格也由此迎来了极大的转变，她变得乖张、执拗、冰冷。

　　从每一句话都要和林舟华对着干到只身去往国外读书，林西泠选择逃避，更像是在捍卫父母曾经的感情。

　　虞烨看着越走越远的梁时也，快步跟上，“走那么快干嘛？”

　　梁时也今天手感很不好，反而是虞烨今天连着得了好多分。

　　虞烨乐了：“今天找你打球对了，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

　　一场比赛结束之后，结果如虞烨所愿，他意犹未尽地看着离开的梁时也，“别走啊，再来啊。”

　　梁时也把收起球杆，随手拧开水瓶，昂起头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虞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西泠正在和她的朋友们玩得开心。

　　他明知故问：“你知道我这个妹妹有男朋友了吗？”

　　梁时也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虞烨赢球的高兴劲还没过，道：“哎，你知道啊，你知道你怎么还敢……”

　　梁时也不打算理会他的调侃，将手中的球杆扔向虞烨，自顾自地往前走。

　　“还敢觊觎人家。”虞烨笑着把没说完的话说话，也不管梁时也有没有听见。

　　中午一行人在餐厅吃饭，林西泠和刘洋洋刚从卫生间里出来，她的电话就响了。

　　扯了墙上的纸巾一边擦干手一边对着刘洋洋道：“你先过去吧，我接个电话。”

　　刘洋洋点头，“西泠姐，那你快点。”

　　林西泠接通电话，目光顺着刘洋洋离开的背影，开口道：“怎么了？”

　　“高尔夫好玩吗？”

　　周顾阳有些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这事林西泠没有告诉他，她面无表情，问道：“你怎么知道。”

　　周顾阳这个月忙于工作，作息日夜颠倒，此刻应该是刚刚睡醒，林西泠可以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很明显的翻身声，随后传来他略沙哑的声音：“魏达在木澜看见你了，给我发的照片。”

　　魏达是周顾阳的一个朋友，林西泠见过一次，对她笑意盈盈，却找不出多少善意。

　　听到自己被偷拍，林西泠微微蹙眉，“施晴姐带我们几个伙伴一起来玩。”

　　“嗯，”周顾阳闷闷道：“不过你怎么没穿我给你买的衣服？”

　　林西泠：“我怕冷。”

　　他沉默了一下，“我的错，应该帮你准备两套的。”

　　“挂了，他们喊我去吃饭了。”

　　“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与林西泠的话反其道而行之，周顾阳很擅长。

　　今天餐厅人多，林西泠几人差不多吃饱的时候已经两点钟了，对在林西泠对面的刘洋洋突然提醒她，“西泠姐，你身后。”

　　林西泠扭头看见边甩着钥匙一边靠着朝她走过来的周顾阳，坐在她旁边的岑景和和闭晓玲不约而同地“哇哦”了一声。

　　周顾阳有时会来团里看林西泠，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还请大伙喝下午茶，大家也就熟悉了她的这位男朋友。

　　周顾阳笑着和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又对施晴说道：“施晴姐，我还没吃午饭，能不能向你借用西西两个小时。”

　　施晴打趣道：“西泠不在你还吃不下饭？”

　　周顾阳牵住林西泠的手，道：“还真是这样。”

　　又是一阵伴随着笑声的“哇哦”。

　　——“哇哦”。虞烨拿着一杯橙汁，从二楼往下看，故作惊讶地说道。

　　“好甜蜜的一对人。”

　　待人两人离开餐桌，虞烨才抬眸看向拿着果酒在随意晃动的梁时也。

　　垂眸，面不改色，装的。

　　却也不敢再有多的动静。

　　谁让感觉这种东西，讲求一个先来后到呢。

　　二楼餐厅，林西泠看着周顾阳点餐，撞入他突然抬起的眸子，“香草布丁你要不要？”

　　林西泠摇头：“吃饱了。”

　　周顾阳似没听见一般，“再要一份香草布丁。”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的道理，待人走后，周顾阳笑笑道：“你们女人说不要，是不是就是要？”

　　林西泠端起前面的水杯，轻抿了一口，道：“这就是你大老远跑来的原因？”

　　“也不全是，主要是想见见你。”

　　“……”

　　“顾阳——”两人身后传来声音，林西泠望去，一男一女正朝着他们走来。

　　来人就是魏达，旁边的女人是他的女朋友。

　　林西泠沉默，和两个个月前的不一样。

　　“林老师？我今天刚和顾阳说林老师在这里，这人马不停蹄就到了？”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向霏。”

　　周顾阳笑道：“这俱乐部不谈恋爱不给进来是吗？”

　　魏达打哈哈道：“秀什么恩爱呢。”

　　接着魏达又继续说道：“你们刚吃饭呢？我们也没吃，介意拼个桌吗？”

　　周顾阳：“那边桌子多的是。”

　　魏达唉哟了一声，带着女朋友离开。

　　林西泠松了一口气，周顾阳将她的小表情看在眼底，不禁感觉有些好笑，“林老师怕魏达？”

　　上次吃饭周顾阳偶尔提了一嘴林西泠在培训机构工作，魏达立马站起来喊她老师。

　　不是她的学生喊她老师，总给人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林西泠道：“不是，只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吃饭。”

　　周顾阳半开玩笑地说：“他们没有什么恶意的，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总感觉你对我的朋友们都不是很待见。”

　　林西泠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几分，“并没有。”

　　周顾阳吃完饭之后，魏达就跟早就等着一般走了过来。

　　魏达：“去打一场？”

　　周顾看了一眼林西泠。

　　魏达又道：“林老师要不要也一起？”

　　林西泠眉眼似冷风，礼貌道：“我的朋友都在下面。”

　　“哎呀，朋友哪里有男朋友重要，可以让她们自己玩。”

　　林西泠脑子里早就组织好了对付的说辞，只是还没说出口，她的手就被周顾阳拉住，“西西，一起去吧，就当陪我了。”

　　两人像是在对峙，林西泠轻轻蹙眉，最后妥协，说道：“可以。”

　　两个男人在前面比划，潇洒挥杆，身后的女人真成了他们的背景板。

　　向霏递给她一瓶水，问：“你是老师？在学校里教书吗？”

　　林西泠：“不是。”

　　向霏：“哦，那你是教……”

　　“小提琴。”

　　向霏眼底闪过几分震惊，道：“真没想到啊，你的气质不太像老师。”

　　林西泠：“……”

　　向霏又问：“你和周顾阳是怎么认识的呀？”

　　林西泠言简意赅：“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认识的。”

　　向霏：“怪不得。”

　　林西泠：“怎么了？”

　　向霏笑笑：“没什么。”

　　魏达看着频频得分的周顾阳，笑道：“你这小子今天什么运气？”

　　周顾阳：“我这叫实力。”

　　魏达骂了一声，朝着向霏的方向招了招手，“哎，霏霏，来一下。”

　　向霏闻言走过去，亲昵地帮着魏达擦汗，又拧开水瓶，娇笑着辛苦了。

　　林西泠不反对关上门的一切亲热，光天化日之下的亲昵她是抗拒的，她主动忽视了周顾阳眼底隐隐的期待，将水和毛巾递过去。

　　周顾阳眼中笑意淡了几分，似笑非笑，“西西，你帮我擦汗。”

　　——“没手啊，还让人帮忙擦汗。”

　　远处的虞烨看见此情此景，忍不住骂了一声，转头看将旁边的梁时也，只见他手起杆落，白色的球在空中留下一个弧线，完美落地之后，一路滚到周顾阳的脚边。

　　虞烨迅速反应过来，“大哥，你打错方向了吧。”

　　“你太没品了吧。”

　　林西泠看着球来的方向以及两个朝着他们走来的人，抿了抿唇，将毛巾塞到周顾阳的手里，意思是让他自己擦。

　　梁时也目光从林西泠的脸上转移到周顾阳上，弧线锋锐的轮廓泛着淡淡的疏离和冷漠，那一双浅色的瞳孔里波澜不起，但道歉的话没有几分真挚，“抱歉。”

　　“没事，”周顾阳淡笑道：“好巧啊，在这里见到二位。”

　　“梁总，虞总，真巧，”魏达一眼就认出人来，朝着两人伸出手，“我们在上次峰会见过，我是信成医药的魏达。”

　　虞烨堪堪握住，道：“魏达魏总，你好。”

　　“哎，虞总好。”

　　魏达不知道林西泠是虞烨名义上的妹妹，对两人的态度可谓是大相径庭。

　　眼看着球场就要变成生意场，周顾阳似笑非笑地说道：“魏达，你今天是来谈生意的？”

　　魏达闻言一拍脑袋，提议道：“我的错我的错，梁总，虞总，要不然一起打一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嘛？”

　　虞烨看了一眼梁时也。

　　梁时也淡漠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