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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回国给你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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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在特殊日子也会变换神色,林西泠刚出门,就看见头顶黑压压的一片,甚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昨天晚上吃了感冒药,但是喉咙还是疼的,出门之后更是懒得说话。
她自己开车,林舟华和田双坐虞烨的车,一前一后,驰骋在弯曲的山路之间。
车停,林西泠拿了一捧淡绿色的菊花下了车,目光落在身后那辆缓缓停下的车上。
林舟华也下了车,手里拎着一个小篮子。
父女对视了一眼,林舟华道:“走吧。”
林西泠目光一扫站在车子旁边的田双和虞烨,跟在林舟华的身后慢慢地走着。
林西泠常年在国外读书,逢年过节都不回来,但十一月二十四日这天是例外。
每一年回家祭拜母亲,田双和虞烨都会跟着一起来,但是不进墓地。
她不知道是林舟华的要求,还是田双做给她看。
只是去年她刚回来的时候,祭拜前一个晚上田双和林舟华吵了一架。
原因是林舟华忙于工作忘记林母生前最喜欢的桂花醋,林舟华道:“明天我再买行吗?”
田双道:“不行,你现在就去。”
林舟华:“你白天去出去逛街怎么不买?”
田双:“我买算什么样子。”
说完拉着林舟华出了门,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像话”“一定要你买”。
她还让自己的儿子空出当天的时间,穿戴整齐地跟着她们父女俩出门。
就当林西泠以为两人也会跟着上去的时候,田双说:“你和你爸爸上去就好了,我和小烨在这里看东西。”
墓地哪有什么盗贼,他们有哪有什么东西要专门看着。
林舟华在前面走着,林西泠在后面跟,也就只有在如此特殊的一天里,父女俩才能彻底避免呛嘴。
林西泠抚摸着林母叶雅静的灰白照片,鼻子一酸,放下手中的菊花,拿出干净的方巾擦拭墓碑。
周围安静至极,平添几分肃穆。
阴阳两隔不过一把黄土的距离,却是这人生在世不可逾越的鸿沟。
周围风声呼啸,远比山脚下的刺耳,这大概是逝者唯一的回应。
在下山之前,林西泠提前整理好了情绪,来到山脚之后,她又回复一贯的冷淡模样。
回到林家,林西泠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大抵是刚才在山上吹了风,触发了本来就没有好的感冒。
喉咙里如同火烧一般的痛感让她一句话没说就直接上了楼,林舟华看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说道:“这个臭脾气不知道遗传了谁。”
田双:“少说两句,你一张口我也头疼。”
虞烨下午得到公司开一场会,临走前叮嘱田双,“晚上我应该不回来吃晚饭了,但是梁时也会来拿文件,我和他说过了,您到时候给他开个门。”
田双:“行,路上注意安全。”
林舟华换了身衣服下来,看见田双在厨房里忙,走过去问道:“在忙什么呢?”
田双一边削着梨一边说道:“煮点梨汤,我刚才听见西西嗓子有点哑,多煮点,你也喝点。”
林舟华道:“你别老惯着她。”
田双不乐意他的话,道:“都是孩子,惯着怎么了,”她往珐琅锅里放了几块□□糖,搅拌了几下,待到冰糖融化之后,帮林舟华盛了一碗,又单独用白色瓷碗给盛了一碗,给林西泠送了上去。
林西泠准备睡着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迷迷糊糊起身开了门,发现是田双。
田双:“西西,阿姨听见你嗓子哑了,煮了点梨汤,喝了再睡吧。”
梨汤要趁热喝,林西泠难以在田双期待的目光之下说不喝或者等一会喝,她道:“谢谢田姨。”
说完之后三两口喝完,把碗递给她。
“你爸爸想问你晚上吃什么?”
林舟华不会直白地这样问,也不会让田双代问。这是她自己拿主意想要缓解父女俩的关系,林西泠垂眸,道:“都行,您不用太麻烦。”
“还吃排骨吗?”
“可以的。”
梨汤润喉,林西泠感觉嗓子舒服了一点,躺在床上一下子昏睡在下午六点,还是在周顾阳的电话轰炸中醒过来的。
“嗯,什么事?”林西泠闭着眼睛说道。
“西西,我在你家门口。”
这句话像是朝着她脸上泼了一杯冷水,“你怎么来了?”
“来见家长,”他惯会油嘴滑舌,笑了一会,解释道:“想你了,想见你。”
“在睡觉?”
“嗯,”林西泠起床,透过房间二楼的窗看向门口,不远处果然停了一辆车。
“晚上一起吃饭?”
“家里做好饭了。”
“那我等你。”
“我可能吃不下第二顿了。”
“西西,那你陪着我吃,好不好?”
男人惯用撒娇伎俩,一次两次林西泠也许会头皮发麻,但是多了不会。
“你先回去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
“那我就一直等你。”
固执幼稚,是他的作风,林西泠只能说道:“好,我尽快。”
梁时也六点半准时出现在林家门口,车子与周顾阳的车擦肩而过,余光一扫而过,看见一只夹着烟的手。
梁时也的出现引起了周顾阳的注意,看清楚脸之后即刻又松弛下来。
这人他认识,林西泠继兄的朋友,大概是来找虞烨的。
“叨扰了,我过来拿文件。”梁时也微笑着对田双说。
“小烨和我说了,在二楼,我带你上去。”
上楼的两人和穿戴整齐的林西泠撞上面,梁时也神色微微一凝,想起刚才在门口碰见的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比田双问得还要快,“要出去?”
“不是,”林西泠摇摇头,“下楼吃饭。”
田双忙说道:“下去吧,饭菜都好了,汤也刚刚好。”
拿了文件的梁时也下楼看见坐在坐在餐桌前大眼瞪小眼的父女俩,目光下意识朝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
院墙堵住了外面的风景,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田双热情挽留梁时也下一同吃晚饭。
梁时也这人拒绝人有一套,但是他今天不太想拒绝,笑着对田双说:“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
雪梨老鸭汤醇厚香浓,至少炖了两个小时。
餐桌上林舟华客气地问了梁时也事业上的事,笑着说道:“你和虞烨都要相互帮衬的好。”
林西泠连喝汤都是慢悠悠的,好一会才喝了小半碗。
梁时也代替了虞烨的位置,坐在了他的旁边,给她夹了块排骨。
林西泠突然有一种回到当年国外读书的感觉,两人因缘巧合住在了一起,梁时也是这样照顾她的。
她吃饭很慢,每次都是那种要吃不吃的样子。
梁时也吃完后上楼处理工作,每次都能准时掐点下楼洗碗。
林西泠想着外面的人,一心两用,喝了一碗老鸭汤就已经半饱,抬眼对林舟华和田双说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田双想让她多吃点,林西泠摇了摇头,说晚上还有事。
梁时也却在这时候也放下筷子,对着二老说道:“我也吃好了,叔叔阿姨慢慢吃。”
“哎,你也不吃了?”
“还得回去加班。”
“哎,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
田双突然说道:“时也你方便送一下西西吗,外面天太黑了。”
林西泠马上拒绝道:“我自己开车来的。”
田双:“哦哦,我老糊涂了。”
但是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田双一同送了出去。
林西泠开车出去,发现周顾阳靠在那辆迈巴赫旁玩手机,余光看见熟悉的车牌,笑着上了她的车。
“那你的车怎么办?”
“让人来拉走。”他说得十分轻巧。
“为什么不直接开走?”
“想和你多待几分钟。”
周顾阳的这种甜言蜜语凭谁听了都得耳朵发麻,林西泠知道他平日的作风,不好再说什么。
周顾阳看了一眼她的手,问道:“戒指怎么不戴?”
林西泠顿了一下,“太贵重了,怕丢了。”
“丢了再买呗。”
几千万说得像几十块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
正欲开车的时候,梁时也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和她的车并排。
周顾阳自然亲昵地吻上林西泠的手背的画面被他尽收眼底,梁时也目光停顿几秒,转移到林西泠脸上,“西西,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时也哥,你也是。”
林西泠并不打算把周顾阳介绍给梁时也,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再见。”
“下次见。”
梁时也看见副驾驶的周顾阳歪着头,也朝着他招了招手。
笑得过分灿烂,让人有点儿不爽。
很友好的动作,但是梁时也不太领情,甚至双眉轻蹙,眼底生出几分烦躁,不过很快就散尽。
林西泠开车,“你想去哪里吃?”
“去你那里。”周顾阳笑。
“我只会煮面。”林西泠无奈道。
“那我就吃面。”
回到林西泠小小的两室一厅,她为周顾阳下了一碗简单的清水挂面,卧了两个鸡蛋。
这面他也吃得很开心。
周顾阳生活优渥,追她的时候就是一副大少爷做派,三天两头送花送礼物,刚在一起的那一天带林西泠去逛街,送了她一条二十万的羊毛围巾,之后的礼物更是层出不穷。
周顾阳说:“我喜欢你,我想给你花钱。”
而林西泠忙于自己的事业,没多少时间能用得上这些衣服饰品包包,连那条羊毛围巾,也只是戴了一两次。
吃完面之后周顾阳出了一身汗,将身上的套头卫衣脱下,将林西泠抱在怀里,心照不宣。
周顾阳事后体贴没得说,最后才收拾自己,躺在林西泠的小床上,从身后环抱住她,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用的同一款松香沐浴露,温热的气息和沐浴后的清冽交织在林西泠的鼻尖,她突然喊道:“周顾阳?”
身后的人含糊地应了一声,亲了亲她的耳朵,“嗯?”
林西泠沉默了很久,道:“没事,睡吧。”
次日清晨周顾阳还在睡觉,林西泠留下一张纸条之后前往宁林交响乐团,刚下车就和施晴打了个照面。
“西泠来了,”施晴黑衣红唇,气质偏冷,人却很热情,她拎着一盒点心,“凤梨酥还是桂花糕?”
“凤梨酥。”
施晴笑:“进去再吃。”
团里每年固定有三十天的年假,有人比较极端,前是十一个月马不停蹄地开工,后三十天都在休息。
现在这会没多少个人,正在擦琴的刘洋洋,整理琴谱的何念,还有施晴和她。
施晴道:“怎么不在家休息?”
林西泠:“来拿几张琴谱,下午有课。”
靠团里的一份工资仅能维持基本生活开销,能找别的活的尽量找。
林西泠在宁林市有点儿名气,在一家音乐培训机构挂了名字,教授小提琴。
涉世多年,林西泠依旧固执,没向林舟华服过软。但也变得圆滑了许多,早就敛去了当年的心高气傲,知道钱财的来之不易。
幸好赚得刚刚好,又没什么所求的,每年最大的一笔花销大概是为周顾阳准备生日礼物。
弦乐组里的伙伴大多都是这样的情况,唯一不用为碎银几两奔波的只有面前的施晴。
施晴家境顶好,又和同为富二代的竹马结了婚,来这就是纯粹地追求梦想。
团建投票最多的温泉度假山庄就是施晴老公开的。
林西泠出了乐团,开车的时候发现自己车启动不了,连番试了几下都没行,最后她只能放弃,拿起手机打车。
午高峰车堵得厉害,林西泠等了很久。
面前缓缓停下一辆车,车窗摇下,她倏然对上一双眼睛。
温润的,不起一丝波澜的,像澄澈的湖水。
某个时刻,稍不留心就会溺毙在里面。
“怎么站在路边?”梁时也问道。
林西泠:“等车。”
梁时也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教案上,“去哪?”
“我打车了。”
“去哪?”梁时也颇有耐心。
比起虞烨这个沾了点法律关系上的哥哥,林西泠对这个哥哥的好朋友要多一分敬畏。
不仅仅是他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的威严,也是对于年少时他给予帮助的感激。
“桂雅音乐培训中心。”
“上车。”
林西泠落于后座,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她余光能看见镜子倒映着的梁时也几分打量的目光。
有一种做错事之后在长辈面前低头的局促感。
中央后视镜里的林西泠神色有些恍惚,一直看着窗外。
突然间,那双微微挑起的眼睛骤然转移视线,和他对视。
车厢内安静得不得了,林西泠率先打破僵局,“时也哥,你怎么在这?”
“出去吃个午饭,”梁时也的视线从中央后视镜离开,低垂的眼眸遮掩住眼底泛起的涟漪,语气平和冷淡,道:“你吃了吗?”
对上梁时也的目光时,林西泠惯不会撒谎,“……还没。”
“你几点上课?”
“下午两点。”
“想吃什么?”
林西泠马上说道:“不用不用,我等会点个外卖就好。”
“好久不见了,怎么连一顿饭都不想和我吃?”
这话带着几分幽怨,林西泠只好说道:“我都行,看时也哥你想吃什么。”
“淮扬菜怎么样?”
“好。”
梁时也的车停在一家装横古典的店铺门口,下了车之后有专人拿过他手中的车钥匙帮忙停车。
女服务员挂着得体的笑容引两人进到包间,递上热毛巾和热茶。
和梁时也吃饭,林西泠倒是没有那么拘束。
可能是有过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经历。
林西泠点了蟹粉狮子头和菠菜豆腐,随即抬头问了一句,“你们这有梨汤吗?”
女服务员先是看了一眼梁时也,随后笑道:“您是指雪梨汤吗?”
“是的。”
林西泠喉咙还未好全,想起在林家喝的梨汤,这会儿也想来上一碗。
女服务员始终挂着微笑,“有的,您要几份?”
“时也哥你要吗?”林西泠抬眸问对面的人。
“可以。”
林西泠合上菜单,“那就两份,谢谢。”
等菜的间隙,周顾阳的电话接了进来,林西泠起身出去接听。
并非梁时也有意偷听,这所谓屏风只能挡光,不能隔音。
“你在哪,一起吃饭?”
“不了,我在吃饭。”
“和谁?”
“和……”林西泠顿了一下,“和虞烨。”
闻言梁时也抬眸,眼中情绪不明,陡然看向那抹模糊的影子。
“哦,那好,晚上有事吗?”
“应该没事。”
对方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周顾阳说道:“那你们先吃,我睡个回笼觉。”
林西泠:“你吃点东西再睡。”
“起不来了,你的床太好睡了。”
“……”
梁时也何等聪明,猜到了是谁,也自然听出了两人昨晚一起过夜的事情。
他的眉目本就淡漠,此刻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霜,抿唇不语。
电话里只剩下你侬我侬的调笑声,他收回目光,落到窗外的风景,瞳孔里透出一股淡漠的清冷。
直到林西泠挂了电话,推门而入,他才笑着说菜上齐了。
饭菜上齐,雪梨汤最后才上。
梁时也浅尝了一口,问:“你喜欢喝这个?”
林西泠:“挺好喝的,喉咙有点难受,喝这个舒服一点。”
梁时也点头,没再说话。
几分钟之后,他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到林西泠的脸上,浅褐色的眸子里,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似不经意地问道:“昨天晚上怎么不让人进来坐坐?”
林西泠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回答道:“不太方便。”
“他不方便?”
“都不方便。”
藏着掖着不是林西泠的作风,梁时也从她的话中似乎品出了什么,说道:“你看起来很累,最近很忙?”
林西泠含糊道:“工作上的事情。”
梁时也把林西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转到她面前,漫不经心地说:“有时候适当放弃一些东西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知道了。”
吃完饭,梁时也提前半个小时把林西泠送到培训中心,林西泠下车之前,梁时也突然递给她一个盒子,“回国给你带了礼物,别嫌弃。”
给她带礼物这件事情,梁时也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礼物不是动辄成千上万的奢侈品,有时候只是一套琴谱,或者一个手工小提琴包。
当年虞烨拜托他帮忙照顾自己的妹妹,没想到他真的就把自己当成妹妹那么多年。
沾了点虞烨的光,林西泠这样想。
“怎么会,谢谢时也哥。”
“去吧,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