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遐想》李馥礼

12、012 剥皮葡萄

　　入座之后，有专人拿来菜单，浅笑盈盈地介绍着招牌菜。

　　林西泠如愿点上了蟹粉豆腐。

　　她似乎喜欢吃任何麻烦的东西。

　　需要剥壳的虾蟹、核桃仁和葡萄、剔骨的鱼、七分熟的鸡蛋、没有甜味却能吃出甜味的甜点。

　　因为太过麻烦，有时候她会直接说不喜欢吃或者直接选择不吃。

　　和热腾腾的蟹粉豆腐一起端上来的还有其他更为精致的菜，多半都是林西泠一个人在吃，梁时也则是要吃不吃的模样。

　　看人吃饭有时候也能饱，这话是谁说来着？

　　两人吃晚饭出来，林西泠明显感觉温度骤降，想起尤经理前天给她发的提醒，自己的围巾又丢了，车子路过旁边灯火通明的店铺，她便让梁时也停一下车。

　　临近圣诞，店铺外面树立起一个差不多三米高的圣诞树，陈设隆重，颇有节日氛围。

　　刚进门导购就上来，笑盈盈地说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西泠点头：“我需要一条围巾。”

　　导购笑着点头，“围巾在这边，请随我来。”

　　展架上上新了很多圣诞元素的围巾，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花或者颜色太亮，有点招摇。

　　林西泠最终挑了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你们这里有男款的围巾吗？”

　　导购员：“您是要为外面的男士挑选围巾吗？”

　　林西泠目光落在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梁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倚靠在车旁吹垂头看着手机，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肩头，静立瞬间，他倏然抬眸，和林西泠对视。

　　林西泠收回目光，点头，“是的。”

　　导购员会错意推荐了和林西泠的同款男士围巾，林西泠微微摇头，“这款不太合适。”

　　她最终挑选了一款黑色蓝边的围巾，正欲结账的时候，刚刚立于雪中的男人走了进来。

　　“买好了？”

　　林西泠点头。

　　梁时也自然地打开付款码，目光示意导购员。

　　林西泠抬手盖住，“我自己来。”

　　梁时也的目光似乎带上了外面的的雪色，有些薄凉，在听到林西泠不让他买单后看向导购手里的东西。

　　男女各一款围巾。

　　怪不得不想让他付款。

　　梁时也眸色暗了几分，似被现实打了一个巴掌。

　　他声音似外面悲凉的夜色，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林西泠签完字之后朝着外面走，上车坐好之后，林西泠将其中一个礼物袋递给他。

　　他眉眼如初春骤降，一方雪意被融化。

　　梁时也眼中闪过诧异，“给我？”

　　林西泠抛出一个理由：“上次你送给我一条，礼尚往来，当个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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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酒店后的林西泠看到消息栏里多了一条好友通过的消息，林西泠点进去咨询了一些事情，最后对方回复：【好的，林小姐，9号早上九点钟，怀瑾玉石欢迎您的到来。】

　　退出对话框，颜姿突然开启了消息轰炸模式，一下子给她发了十几张照片。

　　【明天见家长，急急急，哪套好看？】

　　林西泠轻笑，正欲回复，颜姿的视频通话就打过来了。

　　“当当，恐龙的眼睛已经好了，宝贝和西西妈妈打一个招呼。”

　　林西泠回答着颜姿刚刚的问题，“第三套好看。”

　　颜姿：“有眼光，我也喜欢第三套。”

　　林西泠：“你去见家长？”

　　颜姿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家宴，男女老少都去的那种。”

　　林西泠道：“冯远征回来了吗？”

　　颜姿：“回来了，但是就算有人陪我我也不想去。”

　　“我发现全天下的三大姨八大姑都喜欢催生。”

　　“我可以一点都听不了生孩子的话，一听我就头晕。”

　　“我一个二十八岁，正值芳华，去生什么孩子？”

　　颜姿一脸苦恼地看着林西泠，呵呵呵地笑起来。

　　林西泠：“那就坚决点，不要就不要。”

　　颜姿立马精神了不少，道：“你说得对！”

　　颜姿注意到林西泠身后的装横，问：“你这是在哪？好像不是你的小两居。”

　　林西泠：“出差了。”

　　“在哪呢？”

　　“东阳。”

　　颜姿似乎想到了什么，“多少天啊，你赶得回来吗？”

　　“三天，能回来。”

　　“哦，好”颜姿又道：“我今年可能不能和你去一起去了，冯家的家宴也在那一天。”

　　林西泠笑，“没关系。”

　　“不过你一定要穿那条红裙子！”

　　林西泠心头骤然一暖，“行。”

　　听到有人敲门，林西泠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起身，透过猫眼看到梁时也的脸，开了门，“时也哥，怎么了？”

　　只见梁时也提着两盒水果，递给她，“酒店送的。”

　　洗好的蓝莓和葡萄，林西泠不疑有他，接过之后说了一句，“谢谢。”

　　梁时也站在门外不懂，林西泠有些懵，“时也哥，你还有事情吗？”

　　梁时也:“没了，晚安。”

　　他就是想跟她说一句晚安而已。

　　林西泠:“那晚安。”

　　关上门之后，一直不说话的颜姿突然说道:“水果为什么不让前台送？”

　　“你住的是古董酒店吗，没有机器人吗？”

　　林西泠:“……嗯，可能顺便。”

　　颜姿“哦”了一声，“住你隔壁？”

　　“也算是。”

　　颜姿:“还真是挺巧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颜姿说明天早上还要去和冯远征的父母挑选礼物，今晚要早点睡。

　　林西泠挂了电话之后，目光落在那两盒水果上，洗干净的蓝莓和，她眼睛倏然瞪大。

　　和一盒剥了皮的葡萄。

　　“……”

　　莫名的，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件小事，连周顾阳都不曾知道。

　　她把蓝莓放进房间里的小冰箱，打开那盒葡萄。

　　晶莹剔透的，像是活脱脱一颗绿宝石，可以看得出剥皮的人十分认真。

　　林西泠打开微信，置顶的周顾阳最新的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那天争吵过后，两人就在没有互相发过信息。

　　林西泠记得周顾阳离开之前问她还会不会开参加他的生日会。

　　她没有回复。

　　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林西泠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一条消息发过去。

　　算了，到了那天再说吧。

　　接下来两天的行程依旧枯燥，唯一引起林西泠注意的是某个作曲家的经验分享会。

　　讲起中国著名爱情曲目《梁祝》，她侃侃而谈，了解十分独到。

　　她说，梁祝的爱情比起普通人更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作曲也一样，演奏也一样。

　　林西泠听得认真，徐子桥笑吟吟地和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坐到林西泠的旁边。

　　徐子桥:“林小姐，好巧啊。”

　　林西泠:“……嗯。”

　　徐子桥:“林小姐，前天来接你的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这话怪冒昧的，目的性太明显了。

　　林西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是我哥。”

　　徐子桥继续道:“你哥哥长的真帅，不过林小姐你长得也很漂亮，但是不太像。”

　　“……”

　　——“绿衣服的那位男生，”台上的作曲家朝着人群喊了一声，正是正在和林西泠搭讪的徐子桥。

　　“哎，老师，您叫我。”

　　作曲家笑笑道:“就是你，看见你一直在和旁边的同学讨论，相信你一定有独到的见解。”
　　“要不你来分享一下吧？”

　　“好的老师，”徐子桥脸上没有半分被点名的窘迫，道:“我认为《梁祝》……”

　　“同学，你是不是不认真听，《梁祝》我们已经翻篇了，现在要讲另一首曲子。”

　　“好的老师，我觉得这首曲子……”

　　“同学，我们还没说是什么曲子呢。”

　　“哈哈哈——”

　　“好了好了，大家都坚持一下，还有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众人哄堂大笑，徐子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坐下之后，也没在好意思和林西泠说话。

　　林西泠求之不得，耳根子清净之后，时间也过得快了不少。

　　课程结束之后，有工作人员过来给了每人一张表，说后期要寄纪念品给他们。

　　林西泠填了桂雅的地址之后，打开手机问尤经理:【纪念品还需要用寄的？】

　　尤经理:【哈哈哈，往年都是这样的。】

　　【你都不知道他们从哪里给你找的纪念品。】

　　【去年是刘老师参加的吧，寄回来一个大大的竖琴模型，比真的竖琴还要大，到现在还在五楼仓库里放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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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西泠晚饭是在酒店解决的，昂贵的酒店不会让人觉得钱白花。

　　用手机扫码直接点餐，半个小时之内就会有专人送上来。

　　吃完饭之后，梁时也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林西泠:【两天后。】

　　梁时也:【玩几天？】

　　林西泠:【有点事。】

　　见他没再回复，林西泠放下手机，朝着卫生间有去。

　　梁时也看着对话框里打出的“去哪里？”这三个字，犹豫着要不要发过去。

　　删删改改，梁时也轻“啧”了一声，有些挫败地放下手机。

　　次日林西泠起了一个大早，打车来到怀瑾玉石店。

　　刚进门，就有一个女人迎了上来，“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姓林，前天我预约过了。”

　　女人翻了翻记事录，随后抬头说道:“林小姐，您好，我是这的老板杨米，我先带您看一下玉石。”

　　玉石满目，清透的，浅碧的，幽绿的，应有尽有。

　　林西泠答应尤经理来东阳市出差培训，很大原因是想在周顾阳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一个玉扳指。

　　怀瑾玉石店在东阳市非常有名，很多人慕名而来，定制玉器的话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到年底的预约名额都排满了，而林西泠有一个高中同学刚好认识这的老板杨米，她发消息拜托了这位同学好久，才牵上线。

　　杨米指着一款通体透绿的玉石，道:“做玉扳指的话，我个人比较推荐这种。”

　　林西泠拧眉看了一眼，杨米以为她是纠结价格，道:“这款价格适中，送人也是能送的出手的。”

　　林西泠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还有更贵一点的吗？”

　　杨米眼底闪过几分惊愕，瞬间反应过来，“有的，在这边，您跟我来。”

　　林西泠最终选了一块冰种翡翠。

　　杨米笑吟吟地开单，道:“送给男朋友的吧，好幸福哦。”

　　林西泠扯出一抹礼貌的淡笑。

　　“款式简单的，在我这里需要两天，你可以等吗？”

　　“可以的，时间刚好。”

　　杨米笑，“刚好？生日礼物啊？”她又道:“你想不想动手试试？”

　　林西泠:“我？”

　　“当然不是你来做，你可以帮忙打磨，其他的我来。”

　　“可以的。”

　　杨米:“也算是注入了你的劳动成果，他一定会开心的。”

　　打磨需心静再静，细心到极点，比拉琴还要考验人。

　　林西泠第三次被特殊的磨砂纸磨破手的时候，坐在旁边的杨米“啧”了一声，拉过她的手，用干净的湿纸巾擦干净。

　　“我怕这个扳指磨好了，你的手也磨脱了一层皮，不会给我打差评吧？”

　　林西泠轻笑，“不会。”

　　杨米:“你是不会哦，你的男朋友看到可就心疼了，心疼了来投诉我怎么办？”

　　杨米让林西泠休息一会再磨，或者直接别磨了，剩下的手工活都让她来做。

　　林西泠摇头，“我还想再做一点。”

　　杨米:“你的男朋友最好每天都带着，才能不枉费你废那么多心思。”

　　成果格外好看，通体通透，水色极佳，绿而不妖，温润却又显贵。

　　杨米都忍不住赞叹，“没想到做出来那么好看，我得考虑考虑当做这个季度的新品了。”

　　拿出单子让林西泠签名的时候，杨米随手拿出一盒创可贴，“就是可惜了你的手指头。”

　　大小不一的破皮，应该挺疼的。

　　手指头疼这事情林西泠从小到大经历的并不少。

　　学小提琴最遭罪的就是每根手指的第一节。

　　将包装好的玉扳指递给林西泠，杨米倏然看向门外，道:“怎么下雪了？”

　　雪下得大，林西泠打车到酒店，路边到门口的短短一段路，她的肩膀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酒店大厅暖气十足，一下子就冲散林西泠身上的冷意。

　　她抖了抖衣角的雪，目光下意识落至酒店大厅的休息区，和坐在大厅里喝咖啡的梁时也对视在一起。

　　与其说是偶遇，倒不如说他是这专程等人。

　　看见她一身雪意而来，梁时也示意她过来坐坐。

　　周围人都是在喝咖啡，这茶像是专门准备给她的一般。

　　热茶暖身，发冷的手终于回归了原本的温度。

　　外面风雪飘扬和里面的温暖如春形成鲜明对比，手中的茶升起一层薄薄的烟雾，梁时也透过这雾看向林西泠的脸庞，“什么时候回去？”

　　林西泠：“大约明天十点的飞机。”

　　一杯茶下肚，林西泠没有久留，和梁时也道别之后上楼休息。

　　东阳这场雪下得奇怪，飘飘扬似乎鹅毛降落，温度骤降，风雪交加，市区内铲雪车来了好几辆，世界一片寂静。

　　林西泠在起床的时候看到航班被取消的信息，眉头紧皱，查询着别的起飞时间。

　　因天气原因，很多航班不是延期就是被取消了。

　　林西泠当机立断买了最早的高铁票，打了一个快车，直奔高铁站。

　　好在马路有专人即使撒盐预防，车虽然开得慢，但还是在开车前十分钟到达了车站。

　　还未到春节假高峰，人不算多，林西泠排队加检票才用了五分钟。

　　找到座位坐下的时候，林西泠才松了一口气。

　　外面因雪变得昏暗无比，她略显狼狈的脸倒映在玻璃窗上，双目似乎还有些呆滞，直到旁边的乘务员过来提醒注意事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半。

　　五个小时的车程，能在下午四点前到。

　　而林西泠忽略了大雪的影响程度，这辆列车延迟了两个小时才到站。

　　宁川飘着毛毛雪，出了车站之后，天早就大黑，微弱的灯光晕染着来往的旅客身上。

　　林西泠保持明面的冷静，眉眼之间却慌了神。

　　宴会开始前半个小时，周顾阳因联系不上林西泠，开车来到她的家，开门而入却看见玄关处她最常穿的靴子不见了。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暖气未开，有些湿冷。

　　周顾阳开了她房间的门，床上整洁，床头柜上的花有些蔫巴。

　　林西泠在的话，这花早就被清理了。

　　周顾阳下意识走过去想将床头柜的花拿走，目光却落在花瓶下压着的一张音乐会门票上。

　　他恍惚之间，突然想起某次林西泠和梁时也见面的时候，似乎从那那个男人的手中见过这个东西。

　　周顾阳唇角扯起一抹冷笑，将门票拿走，在掌心攥紧，连得着花一起扔到垃圾桶里，几分钟之后提着垃圾离开。

　　宁林国际大酒店三楼宴会厅灯火通明，男人侃侃而谈，女人低头浅笑，在举杯之间都忍不住看向中间笑容洋溢的寿星。

　　周顾阳客套地打了招呼之后，看着置顶消息栏里空落落的消息，抿了抿唇，给林西泠打了两个电话。

　　【您好，你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两次机械冰冷的女生像是半桶冷水朝着他的脸泼了又泼。

　　思绪片刻之后，周顾阳迈起大步子想要往外走，没想到被母亲贾嘉丽叫住。

　　“顾阳，和我一起去和你宋阿姨和婉婉打个招呼。”

　　周顾阳有些头疼地看着贾嘉丽，道：“妈，我有女朋友。”

　　贾嘉丽醉翁之意不在酒，今天晚上已经给他介绍了三位女眷了。

　　贾嘉丽：“妈妈又没让你做什么，只是过去打个招呼。”

　　周顾阳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说道：“我不去，我还有事。”

　　贾嘉丽看着他往宴会厅门口走去，眉心一跳，“你要去哪里？”

　　“有事。”

　　“有事也要推一推，今晚你是主角，你不在算什么？”

　　闻言周顾阳的脚步迟迟未停下，贾嘉丽只好又说道：“等会你爸爸带着几个叔叔过来，你必须要见一见。”

　　周顾阳的背影顿了一下，攥着手机的手稍稍用力，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回到了宴会厅。

　　贾嘉丽也松了一口气，“来，和我去和宋阿姨打声招呼。”

　　“妈！”

　　贾嘉丽：“女朋友，女朋友，人呢？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是不尊重我们还是看不上你？”

　　周顾阳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她会来的。”

　　贾嘉丽：“那就等她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