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晖》大喜喜

3、梦散 梦散

　　第三章梦散

　　钥匙插进锁孔时，顾盼的手臂突然脱力，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推开家门的瞬间，积攒了数日的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倒在客厅的沙发里。顾盼蜷起身子，将脸埋进抱枕，雪松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与韩莛晖镜片后那双冷静的眼睛交替闪现。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摸索了半天才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 “程蓓” 的名字。
　　“盼盼！怎么样了？莛礼律所的韩律师是不是特别靠谱？我托了好多关系才约到他，据说他打侵权案从没输过 ——” 闺蜜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开，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顾盼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蓓蓓，你知道那个韩律师是谁吗？”
　　电话那头的雀跃瞬间凝固：“谁啊？”
　　“韩莛晖。”
　　三个字落地，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接着是程蓓咋咋呼呼的追问：“六年前那个韩莛晖？！你以前是说过她是法律系的，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你们俩…… 没打起来吧？”
　　顾盼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她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慢悠悠地说：“没有，不至于。但……形同陌路。全程都用那种非常冷漠的眼神看我，当然也是非常客观和专业的在问和案情相关的问题。虽然还没有给我很多的建议，但是从他紧皱的眉宇间，我知道我现在处境特别不利。”
　　“不是吧？” 程蓓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他接你的案子了吗？不行咱就换律所。”
　　顾盼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他们是在打电话，她才开口“没有，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只是说后续让助理再联系我。”
　　“盼盼，你还好吗？” 程蓓的语气顿时变得担心起来，“盼盼，你老实说，再见他，你心里就没点波澜？”
　　波澜？顾盼想起玻璃门后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他说 “你的草图还是喜欢画小太阳” 时的语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和韩莛晖的分手像场仓促收尾的暴雨，当年的事情像道没愈合的疤，此刻被重逢的惊雷劈得隐隐作痛。
　　“都过去六年了。”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现在只想把案子解决掉。”
　　又聊了几句案件细节，顾盼实在撑不住，匆匆挂了电话。她连澡都没洗，裹着毯子倒在床上，意识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梦里是大学图书馆的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韩莛晖坐在对面，正用铅笔在她的草图本上画小太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盼盼，你要相信你自己，你将来一定是最棒的建筑设计师。” 他抬头时，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耀眼。
　　顾盼想伸手碰他的脸，画面却突然碎了。韩莛晖的身影变成法庭上的模样，穿着黑色法袍，手里捏着判决书，声音冷得像冰：“证据不足，败诉，且驳回上诉。”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
　　那个号码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是韩莛晖的手机号。
　　顾盼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这个号码她存了六年，从青涩的校园到职场的摸爬滚打，换了部手机都没舍得删，却一次也没打过。她以为早就成了空号，没想到他竟然一直用着。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顾盼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顾小姐，” 韩莛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昨天一样带着几分疏离和客气，“抱歉早上打扰。关于案子的几个细节，需要提前和你沟通，你现在方便来律所一趟吗？”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顾盼望着那道光，轻声说：“好，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人眼底还有红血丝，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力量。无论过去有多少纠葛，现在他们是律师与当事人。
　　只是在抓起手机出门时，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不是说让助理联系么？难道是案件真的非常不利？顾盼不再多想，赶紧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