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晖》大喜喜

2、你好 韩律

　　第二章你好韩律
　　莛礼律所杭市分所的玻璃门倒映着正午的强光，顾盼站在门廊下深吸了口气，指尖将那份临时整理的声明稿捏出了褶皱。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她眼底的红血丝，以及一身与周遭冷硬环境格格不入的浅灰色针织外套 —— 那是她昨晚匆忙套上的，袖口还沾着未干的绘图颜料。
　　前台引导她穿过挑高的会客区，空气中弥漫着雪松与打印墨水的混合气息。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影。推开门的瞬间，顾盼的脚步突然钉在原地，呼吸像是被无形的手掐断在喉咙里。
　　逆光中，男人正低头翻阅文件，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线愈发凌厉。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先是撞上她的视线，随即极快地掠过一丝错愕，快得像错觉。
　　是韩莛晖。
　　六年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清晰的轮廓，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下颌线绷成锋利的直线，曾经笑起来会微微上扬的嘴角，此刻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记忆中的他是阳光的，温暖的。可此时他就坐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感觉稍一靠近就会被冻结成冰。
　　顾盼感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手里的文件袋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图纸散了一地。那些关于 “空境” 的线条，此刻在她眼里全都扭曲成大学图书馆里昏黄的灯光，变成他曾经为她占座时放下的那本《建筑史》，变成毕业散伙饭上他欲言又止的眼神。
　　“顾小姐？”
　　男人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低沉里带着职业化的冷静，听不出半分波澜。他已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散落的图纸。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般缩回了手。
　　韩莛晖将文件袋递还给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公式得像在念法条：“请坐。我是韩莛晖，负责你的案子。”
　　顾盼接过文件袋的手指还在发颤。他叫她 “顾小姐”，用那种对待陌生人的、礼貌到疏离的语气。六年光阴，真的能把曾经的亲密无间，冲刷得只剩这声冰冷的称呼？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拉开椅子坐下时，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韩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关于我设计的‘空境’展馆被侵权一事……”
　　话没说完，韩莛晖抬手打断了她。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听不出情绪：“送一杯咖啡进来，加两勺糖，2勺奶，谢谢。”
　　顾盼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口味……
　　很快，秘书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细密的热气，氤氲出熟悉的焦糖香气。韩莛晖已经重新坐回对面，翻开了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顾小姐，请讲一下事情的经过。从设计完成时间开始说起，尽量详细。”
　　他的眼神专注地落在纸面，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错愕从未发生。顾盼攥紧了咖啡杯的把手，掌心的温度透过陶瓷传来，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她开始讲述，从7年前最初的灵感迸发，到三年无数个夜晚的修改打磨，再到2年前硬盘异常损坏，以及三天前提交设计大赛的过程。说到长市那栋建筑的竣工时间时，她的声音忍不住带上了怒意：“他们不仅抄袭了我的设计，还利用时间差倒打一耙，现在全网都在骂我……”
　　韩莛晖始终没有打断她，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顾盼讲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终于，韩莛晖开口，问了几个案件相关的问题。听了回答，
　　他微微皱眉，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微表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察觉。她有些局促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醇厚的口感混着恰到好处的甜度在舌尖散开，那熟悉的味道让她动作一僵 —— 是 “蓝山时间”，她大学时最爱的那个小众牌子，毕业后因为难买到，已经很多年没喝过了。
　　她猛地抬眼看向韩莛晖，他刚好抬起头，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辨，像是藏着一片平静无波的深海，底下却暗流涌动。
　　“韩律？” 顾盼的声音有些发紧。
　　韩莛晖微微颔首，收回目光，将笔记本往前推了推：“我需要看一下所有的设计原稿、创作记录，以及硬盘损坏的相关凭证。另外，关于长市项目方的信息，也请尽可能收集齐全。”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疏离，仿佛那杯咖啡只是随手点的，“今天先到这里，后续有需要，我的助理会联系你。”
　　顾盼看着他合上笔记本的动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六年未见，他变得如此陌生，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熟悉的痕迹。这杯咖啡，到底是巧合，还是他并未完全忘记过去？
　　她站起身，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谢谢韩律。资料我会尽快整理好送过来。”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韩莛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冷硬而专注，仿佛她的离开，并未在他心里激起丝毫涟漪。
　　顾盼轻轻带上了门，将那间弥漫着咖啡香气的会议室，连同那个让她心绪大乱的男人，暂时隔绝在身后。但她知道，这场重逢，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