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入梦》墨点江山

4、青梅竹马 变化

　　次日清晨，宋瑾意梳洗过后，将烟儿，海棠唤了进来。
　　“近日府上可是换了下人？”
　　“是的，总管以看护不利，让小姐落水的缘由，把他们遣送出府了。”
　　裴子逍的话属实。他还真是来帮大忙了。
　　“烟儿，你去把换掉的下人的名单找出来。”
　　“还有那曦瑶园的如今是谁管事的？”
　　“是王大伯，王海。”
　　“先前三皇子找来的大夫治病可还留着药方子？”
　　海棠：“方子倒是没有，那大夫用的药材都是三皇子供的，喝了几剂，小姐就能醒过来了，后面只是进补药，都是府中请的大夫开的。”
　　烟儿倒是不解，“小姐问这做什么？”
　　“此次落水之事不是巧合。”
　　“啊？”烟儿吃惊捂嘴，而海棠的神色稍微严肃了起来。
　　“烟儿，你看自从我醒来后，身体是不是变得很虚弱了？虽然说我刚刚大病初愈，可我以前哪次生病有如今这次的夸张，嗯？”
　　“对呀，小姐原本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就不像是会生大病的！”烟儿望着宋瑾意那张气色惨白的小脸才反应过来。
　　“小姐可是怀疑他们？”海棠低眉小声道。
　　“是，海棠。我需要你去暗中调查王海这两三个月都跟哪些人有来往，都去过哪里。再拿上这封信，去寻刘嬷嬷，说是瑾意给姑母的。”
　　宋瑾意说完，把那封昨夜就写好密封的信递给海棠收好。
　　刘嬷嬷，是宫里宋贵妃，宋蓉的贴身嬷嬷，而宋贵妃则是宋瑾意的亲姑母，当今圣上的宠妃。
　　宋瑾意昨夜就想起，早年宋贵妃在一次偶感风寒之后，身体就留下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毛病，虽没什么大碍，却也反复难熬，一开始以为在宫里能养好，没想到，在宋家事变之前就已经病重离世。
　　那时候，大家还真信了宋贵妃只是身子骨弱，命不好才得顽疾病逝，现在想来，她和宋瑾意的病都不是意外。
　　要是能见一见姑母，说不定能问到什么，也许她也跟那个“御医”接触过。
　　“切记低调行事，莫要声张。”
　　“海棠领命。”
　　烟儿被宋瑾意两人的对话给整糊涂了。“什么呀，小姐你们打哑迷呢？”
　　“嗯，没什么，你莫要把这些话告以旁人，好好把小姐吩咐给你的事完成就行。”
　　“唉？”
　　海棠无奈地把好奇的烟儿拉走。
　　宋瑾意现在的身体未能痊愈，但好在她原来身体素质强，还能扛着，可她的姑母却不一定能等了，她要早日做好打算。
　　海棠烟儿两人下去后，有婢子进来禀报：“小姐，林二小姐和陆少爷来了，说是要见你。”
　　这些天宋瑾意一直在府中调理身子，足不出户。自从她出事到现在，睡了两天，闭门养了四天，确实很久没见他们了。
　　他们该担心极了。
　　两人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来探望她的，但如今宋瑾意似乎都快忘了几个好友一同团聚的那种日子了。
　　林羡雅，林侍郎林正石的小女儿，是与宋瑾意的儿时相伴长大的同龄的闺中密友。
　　陆青让，陆尚书陆其昌的独子，二八年华。
　　宋林两家是世交邻里，而陆青让算是她的半个竹马吧，毕竟他的父亲是前几年升官迁京的，他和宋瑾意，林羡雅是不打不相识，也认识了五六年。
　　那时候每个人都很单纯青涩，总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美好下去，长大后呢，她会成为行侠仗义的“第一”大侠，林羡雅会成为名动闺阁的调香师，陆青让会成为扬名立万的酿酒师。
　　想到此处，宋瑾意心头又是一阵柔软。没错，他们几个本来都是“不务正业”的无忧少年，有时家里人限制了他们的自由的时候，就可以听到林羡雅拉着她唠叨什么“家里爹娘管得紧！说我女孩子家家做这个不好，做那个不好！那什么才是好嘛？难不成我只能当个乖顺的呆子？”
　　陆青让对她吐苦水“什么夫子云云，我真的听不懂啊，老头还禁足逼我学，得亏我会撬锁翻墙啊，不然差点以后都不见到你们了！”
　　他们的大人们明面上纵是多有担心或不满，可心里也终是不舍的。
　　不然陆青让怎么可能还一次又一次轻轻松松地从陆府翻出来；林羡雅喜欢捣弄的那些名贵香料，谁给她掏钱采购呢。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前世在她嫁给赵丞的两年前，陆家陆大人陷入党争，落势，不久卧病在床，那个纨绔的陆青让为保门第，投身入了军营，去了危险的边疆……
　　陆青让走后一年，朝中局势再次动荡，他开始杳无音信。这何尝不让人揪心，连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再后来宋家抄斩，累及林家，林家落魄，怕护不住林羡雅，将她嫁出了京城之外。
　　同时已经困于深宅的宋瑾意，直到死都不知道他和林羡雅过得怎么样。
　　这真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瑾意回忆间已经来到了庭院，那两个一绿蓝一黄的身影在院里追跑。
　　“好你个陆青让，找打是吧，胆敢戏弄你姑奶奶我？！”
　　“拜托，我不就是说了一下你的外衫很有趣，像只花豹的斑纹一样精神罢了！”
　　“精神你个头！这是我绣了好久的孔雀翎花针！你是不是瞎！”
　　两人真是好一个“不雅”和“不让”。
　　宋瑾意见着了久违的发小们，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他们打闹，眼神变得柔和的，专注的。
　　眸光涟漪，嘴角浮现一个弯弯的弧度，盛满了怀念。
　　此刻她的心情是多么复杂，只有经历过失去的人，才学会珍惜当下的安好。
　　“啊！宋瑾意，我们在这呢！”被追打的陆青让眼尖发现了不远处廊下的宋瑾意，高兴地手舞足蹈向她奔了去！
　　林羡雅也看到了，直接丢开下了手中不知道哪里寻来打人的木棍，开心地张开双手从陆青让身边超过，去拥抱宋瑾意。
　　两人争先恐后地在她耳边欢喊。
　　“呜呜，我的瑾意大宝贝，我可想死你了！”林羡雅抱住宋瑾意亲昵地像只小猫一样蹭来蹭去。
　　陆青让也想啊，一个大高个围着两人转圈圈。
　　“走开啦！我的！”林羡雅不客气地叫着陆青让滚，同时加重了拥抱的力度。
　　“唉唉，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好啦好啦。”宋瑾意宠溺地回抱了林羡雅，又看了一眼孤零零站着委屈的陆青让，笑着道：“争什么呢！两个老大不小的人了。”
　　三人来到凉亭坐下，宋瑾意让人给他们斟茶。
　　“瑾意，你的状态怎么差了这么多！”
　　“废话，人家刚病愈，状态当然不好。”林羡雅嫌弃地剜了陆青让一眼。
　　“瑾意宝贝，”林羡雅拉过宋瑾意的手“我给你买了很多什么人参燕窝灵芝雪莲这些大补药，等会就送来了，你可千万要养好身体！”
　　“还有我呢，我给你带了绿头鸭野鸡鹧鸪……这些野味都是我亲自打猎的，等你好了，下次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陆青让信誓旦旦地拍胸脯道。
　　“谁要和你去，等瑾意好了，我要带她去玩更好玩的！”
　　“又来了，你们俩……”宋瑾意被这俩人给逗乐了，不得不说，这种温馨场面她现在比过去感受地更真切，如果不是重生了，怎么知道从前的她忽视了多少别人穷极一生都在追寻的幸福。
　　或许是阖家欢乐，吃着家常便饭，在一起聊着碰到的新鲜事；或许是情如亲人一样的主仆，永远信任与忠诚；或许是年少时的不知天高地厚，朋友之间互相照顾……
　　她是在爱中长大的，她也将会爱她所爱，护其所有。
　　“对了，你能跟我们说说那天怎么了，你怎么就突然病倒了？”林羡雅问道。
　　“我在湖边失足落水了。”
　　“什么？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我之前还找人来打听你，只道你是生病了。”陆青让诧异道。
　　宋瑾意想，这应该是因为家里人特意对外把此事压了下来，所以他们才不知道。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们不是故意隐瞒的。”
　　“那是为什么？”林羡雅担心地问宋瑾意。
　　“因为救我的是位男子。”
　　林羡雅再怎么不羁，到底也是闺阁女子，对女子名声一事比较敏感。
　　“啊？！这这这，他是我们认识的吗？”
　　“不是，”何止是他们不认识，甚至连前世的她也不曾听闻。“此人叫裴子逍，来自远地平州，是一位先生，将军府的门客。”
　　“平州的先生？老天爷啊，那你打算怎么办？”这并不是他们瞧不上做先生的，而是若是真的让官家小姐许给一位先生，这完全不是门当户对的，更何况她宋家还是此等门楣。
　　“此事我还没有定夺，但我不会离开京城的。”因为宋瑾意她还要复仇，她绝对不会丢下宋家，一走了之。
　　“嗯嗯，你一定不要委屈自己，遵循自己内心的选择就好。”
　　“对，此事无外人知晓，威胁不了你的，就算了真的有那一天，只要你不想嫁，我们都保你！”
　　宋瑾意轻笑一声：“那你们两个打算怎么保啊？”
　　两人认真思索一番，陆青让就先一步语出惊人：“这样，你要是不嫌弃，大不了，我八抬大轿娶你，定然不会委屈你！”
　　“噗！”林羡雅喷了一口茶水，气喘喘地窜起来指着陆青让破口大骂，“你又好到哪去！嫁给你这个纨绔，还不如让瑾意跟我一起，我养她一辈子！”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你们……”宋瑾意连忙站起来拿着手帕给她擦拭水渍。
　　“你又好到哪去？你林二小姐要是能养她一辈子，我陆青让也能，宋家也能啊！”陆青让也不甘示弱地回怼。
　　“瑾意你说，我们俩你选谁！”两人气势剑拔弩张的，又突然不约而同地转头问当事人宋瑾意。
　　“啊哈哈，我不选，我不选，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宋瑾意眼看导火线要转移到她这边了，连忙摆手摇头拒绝，“而且我都还没急，你们急什么？”
　　“哼，等瑾意想好了，我们再一决胜负！”
　　“好啊，我看到时候打谁的脸！”林羡雅，陆青让两人不服气地干瞪眼。
　　唉，宋瑾意她自己造的孽，她认了。
　　“来，快坐下，有事好好说嘛。”
　　宋瑾意又好声好气地安抚两人坐下，两人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陆青让想着，宋瑾意如今的样子，怎么似乎有点大人范了？
　　林羡雅看到宋瑾意依旧苍白的脸色，方才玩闹赌气的心思散去，正色地问，“瑾意，你跟我说，落水之事真的只是意外吗？”
　　林羡雅是个机灵的女孩，总是能率先抓到重点，以她对宋瑾意的身手的足够了解，觉得宋瑾意不会这么简单地在自家的湖边失足的。不过前世的宋瑾意是真不知道，为了安抚他们，那时的她回了个“大概是个意外吧”。
　　“嗯，可能不是意外。”
　　“我们就这一次没来你的生辰宴，就发生了这种事！你告诉我，谁干的？小爷好好教训教训他。”陆青让拍桌不平道。
　　林羡雅撸起袖子；“什么人居然敢对你下手？找出来，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两人坚定的眼神像是要把那个人千刀万剐。这个时候他们倒是意外团结。
　　“好了，你们也不必这么着急，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呢。”
　　宋瑾意这才刚刚开始着手调查，还没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现在不宜让他们知道赵丞的事。
　　“那你家里人都知道了吗？”
　　“还没到时候，我不想他们担心，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就好。”宋瑾意平静地握起茶杯，望着微微波澜的茶水上，那双深邃的瞳子，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厉，然后一口饮下，“我自有办法。”
　　前世赵丞利用她让宋家所做的部署，她也知道不少，这一世她会好好用这些信息来对付他，让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寸步难行。
　　赵丞的“恩情”，她来日一定，一份，一份地还回去。
　　看到过于冷静的宋瑾意，陆青让不由得疑惑地挠了挠头。奇怪，怎么真的好像哪里不对？
　　黄昏，宋瑾意将两人送到门口。
　　林羡雅嘱咐道：“有什么事记得找我啊，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扛。”
　　“对，别忘了，你还有我们呢。”陆青让也难得附和她。
　　“嗯，你们放心，我会量力而行的。”
　　目送两人上了各自的马车离开，宋瑾意终于歇口气，揉了一下太阳穴，转身也回去。
　　陆青让掀开车帘子，回头望，宋瑾意那要强坚毅的背影，心头蓦然一动，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他总觉得今日的宋瑾意跟往常有点不同，好像是生病了后，本来性子如此跳脱放纵的这么一个人，怎地突然变得如此知性理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