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童话》姜弃

7、电影 高二的

　　高二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课业的重压让空气都显得凝滞。许灵一头扎进了题海短发下的眉头时常紧锁，属于童话的轻松时光被压缩得只剩下睡前片刻的喘息。
　　林安的学校活动相对丰富些，学校举办校园文化艺术节每个班都要出节目。班长在讲台上热情洋溢地征集创意，林安百无聊赖的翻着手里的海报，她不喜欢抛头露面，但很快她的视线落在了几个字上“一等奖两张电影票”
　　如果可以拿奖的话就可以和许灵一起去看电影了。
　　鬼使神差地她举起了手。
　　“林安？你有想法？”班长很惊喜
　　“我……我可以唱首歌”
　　林安没把这件事告诉许灵，接下来的日子她沉浸在无人知晓的创作里。许灵在书桌前奋战林安就戴上廉价的耳机在本子上涂涂改改，偶尔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许灵会看到她抱着本子发呆，嘴角带着一丝极温柔的笑意。许灵会好奇地问一句“写什么呢这么认真？”林安总是慌乱地合上本子，摇摇头“没什么，作业”
　　艺术节那天礼堂里灯光刺眼人声鼎沸，林安没穿礼服简单的校服被灯光一照也显得像在发光，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冰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心里全是粘腻的冷汗。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盖过了音响里流淌出的她用电子琴录制的简单的前奏。声音起初有些发紧带着涩意，歌词是她藏在练习本角落里无人知晓的心事，旋律是无数个夜晚在许灵均匀呼吸声里用气声哼出的片段，她唱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心事，她唱着自己心底最隐秘的声音，唱给那个无法到场却无处不在的人听。
　　渐渐地那最初的颤抖消失了。她的声音沉静下来像山涧里流淌的溪水清泠而带着微凉的触感，浸润着歌词里那些隐秘的温柔和小心翼翼的向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尾音带着一丝气声轻轻地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短暂的如同真空般的停顿后，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潮水猛地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礼堂，林安站在灯光下脸颊因为激动和羞赧而绯红，她的原创歌曲毫无疑问的获得了一等奖。
　　电影票在书包里安静地躺了两天，周末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城市的楼宇镀上一层暖金，林安手里捏着那两张薄薄的却仿佛带着温度的票根心跳有些快，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许灵正趴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数学卷子冥思苦想，短发被她揉得有些乱。
　　“那个…”林安的声音有干“我前两天参加学校的艺术得了奖，奖品是两张电影票一起去看吗”
　　许灵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看”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把笔一扔，试卷一推，“艺术节得奖怎么没告诉我呀，不管了，哪部哪部？快走快走！卷子明天再说”那副迫不及待甩掉作业包袱的样子，和初中时怂恿林安一起逃掉值日去买冰棍时一模一样。
　　许灵显得格外兴奋拉着林安出门，周末的夜晚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她们坐公交车去了市中心的电影院，电影院门口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她们挤在人群中买了爆米花和可乐找到位置坐下。巨大的银幕亮起，电影是一部节奏缓慢的文艺片，画面很美配乐悠扬。荧幕上光影流转男女主角在异国的街头相遇试探，靠近林安坐在黑暗里荧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看得并不十分投入，心思有一半飘在身边。许灵看得很专注微微歪着头荧幕的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当画面里男女主角在黄昏的河畔被一种无声的氛围包裹着嘴唇越靠越近，最终轻轻触碰在一起时林安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骤然一窒。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的声音，像擂鼓一样。
　　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惊涛骇浪。她能清晰地闻到许灵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能感觉到她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韵律。荧幕的光影还在变幻林安的思绪却彻底乱了那个吻的画面反复闪现，混合着心底某个不可言说的渴望。
　　电影散场已近深夜，空气里弥漫着夏夜特有的燥热和食物香气。许灵拉着林安像探险一样钻进电影院后面灯火通明烟雾缭绕的烧烤一条街。
　　“庆祝，必须庆祝！”许灵豪气地点了一堆烤串，还要了两瓶冰镇的啤酒。
　　“我们……不能喝酒吧？”林安看着那绿色的玻璃瓶有些迟疑。
　　“就一点点，庆祝嘛，没事的早就想尝尝了”许灵不由分说地给她倒了一杯，金黄色的液体泛着细密的泡沫，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的苦涩，随即是淡淡的麦芽回甘。
　　林安只喝了一小杯，脸上就飞起了红霞，头也有些晕乎乎的。许灵喝得比她多，醉的更彻底眼神亮得惊人话也更多了，她们吃着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说着学校里琐碎的趣事和烦恼，那些平日里压在心底的沉重课业和升学压力，似乎都被这夏夜的微风和冰凉的酒精暂时吹散了。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路灯将她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酒精让脚步有些虚浮晚风吹在发烫的脸上，带来一丝舒适的凉意。许灵挽着林安的胳膊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
　　“林安，唱一遍给我听好不好，我都没听到”许灵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带着酒后的迷蒙和撒娇的意味
　　“就唱给我一个人听，只有我一个”
　　寂静的街道，昏黄的路灯，晚风中飘散的烧烤烟火气，还有身边人温热的气息和期待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那些在舞台上唱过的歌词，此刻在无人的街道上，只对着许灵一个人，轻轻地无比清晰地流趟出来：
　　雨点敲打着放学钟
　　泥泞路上脚步匆匆
　　世界只剩灰蒙蒙
　　身后铃声叮咚
　　于是我的世界开始转动
　　在你单车的后座轻轻晃动
　　放学铃是归巢的信号
　　数着台阶等楼下车铃轻摇
　　穿过长坡掠过梧桐
　　风里有你的温度悄悄相拥
　　这后座的风吹散孤单的痛
　　像你给的糖果融化在口中
　　这并行的影子被路灯拉长
　　像故事里未写完的下一行
　　多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只有你和我共享这阵风
　　指尖翻动泛黄的书页
　　讲着遥远国公主的忧伤
　　讲着骑士如何穿越荆棘
　　声音像溪水淌过石床
　　你讲的城堡不如你眼中星光璀璨
　　你总说相信童话的魔法
　　相信骑士会找到沉睡的塔
　　我总猜不到故事美好的结局
　　只听你说从此幸福美满
　　如果这是一场梦
　　如果月光能漫游
　　请别照亮我
　　她的声音比舞台上更轻柔更真挚，没有伴奏，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拂过寂静的夜，许灵安静地听着靠在她肩头的重量似乎更沉了些，唱到最后一句时，林安感觉到许灵握着她胳膊的手收紧了。
　　回到她们小小的出租屋，酒精的后劲彻底涌了上来。两人简单洗漱后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困倦。许灵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林安却有些失眠酒精让大脑异常活跃，电影里某个男女主角接吻的画面如此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和诱惑。
　　她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身边熟睡的许灵。许灵的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嘴唇微微张着，她屏住呼吸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近到能感受到许灵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细微的颤动。
　　电影里的画面和现实中许灵安静的睡颜重叠在一起，林安闭上眼睛颤抖的滚烫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落在了许灵温热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床上的两个枕头中有一个属于我，看着你的睡颜一次比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你对我有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