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女神一跪，以身为盾 有些创伤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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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糖正努力把哭声静音——常规基本操作罢了。
她从小就这样，心软得像块吸饱水的海绵，虐猫新闻能触发她泪水灌溉，留守儿童纪录片能让她哭完一包纸抽，主打一个隐忍式消音哭泣。
大学时更是一战封神。室友失恋哭成泪人，隋糖一旁默默无声，眼泪流的比正主还多，一时间让姐妹们分不清：到底谁被绿了？
从此喜提江湖匪号——“十里八村专业陪哭”。
井然耐心等待着孙忠伟情绪渐渐平静，眼风一扫。
定位到角落里那位---隋糖正抱着病历夹，把自己哭成了一个人形震动小马达，肩膀一耸一耸的，频率稳定，静音效果良好，嗯....就是视觉效果有点费纸巾。
“孙先生，”井医生寒霜一样的声音，拨开凝滞的空气。
“可孩子脸上的红肿，是新伤。”
从金佳鸾进门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了那片微红的浮肿。
沉浸在感动中的隋糖被泪水占据了理性，但井然不同，她冷静的像一台机器。
孙忠伟被这声质疑拽回了现实，有些狼狈地从地上撑起身。
或许是刚才情绪失控太过猛烈，又或许是在两位气质卓然的医生面前显得局促，他脸上掠过一丝难为情。
他下意识地用宽大的手掌地抹了一把眼泪捎带着把鼻涕也擦了。
隋糖立刻反应过来，赶忙把一包纸巾递到他手里。
“谢…谢谢…”男人带着浓重的鼻音，抽出一张纸用力擤了擤鼻子。
“脸肿...是孩子自己抽的。”
“你是说，孩子自己打自己？”井然的问话没有起伏。
“是”
“这种状况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多久了？”
“嗯...”孙忠伟他回忆着，眉头拧成一团。
“她...她回来的第二天，我就发现了。说不准的，医生...有时吃着饭好好的，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有时外面一点动静，她也会突然打自己...拦都拦不住...”
声音里藏不住的绝望:“不瞒您说，我带她跑过好几家医院了都说都说..我家孩子这情况，得送精神病院...还不一定能好...”
他痛苦地把手握成了拳。
“后来是我们工长，他说您这儿兴许有办法” 。
井然边询问边用钢笔在病历上快速记录着关键点，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身后的隋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将男人的每一句哽咽、每一声痛苦都忠实地记录下来。隋糖作为井然的助理,两人配合无间。
“医生，能治好吗？”男人祈求地望着井然。
又转身看向一直躲在他背后，只露出半张脸在不停抠手指关节破皮的金佳鸾。
那孩子仿佛对所有声音都失去了反应，只沉浸在自己无声的世界里。
“佳鸾现在存在严重的社交退缩和阵发性自残”井然抬起眼。
“我们需要找到诱发这些行为的根本原因，才能制定有效的治疗方案。”
她顿了顿，看着男人脸上残留的犹豫和那份“家丑不可外扬”的挣扎。
声音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你想让孩子一辈子都这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向孙忠伟紧闭的心门。他一个没什么文化的粗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女儿的遭遇是他心里最深的疤，捂得严严实实。
可比起那张老脸，他更想要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能好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笑着。
最终，他哑着嗓子开口——
“佳鸾，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
男人搓着的手，喉结滚动，“她妈带着八岁的佳鸾嫁给我，我怕这孩子受委屈，就没再要自己的娃。”
“十三岁那年，她妈癌症走了。”纸巾在指间碾成硬团，“她亲爸突然来接人，说跟着他在大城市读书才有出息……我才放了手”。
三年杳无音信。
直到半个多月前，他像往常一样，天还没亮透就开门准备上早班...门口蜷缩着的那个衣服破烂、丢了魂似的女儿。
“孩子就是她亲爸折磨成这样的，这个畜生”突然提高音量，狠狠地骂道。
身后的金佳鸾突然一颤，被这声怒喝刺激了。两只瘦的关节突出的手，先是轻轻触碰自己的脸，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后——对着脸左右开弓：
“啪”
“啪”
一下，又一下的脆响。
动作机械而快速，像是在执行肌肉记忆的惩罚。
皱巴的嘴唇上下开合，快速念叨着：
“.....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念咒一般。
第一声巴掌响起时，井然已经跨步上前。
她的动作快得近乎本能——左手扣住金佳鸾手腕，右手从白大褂口袋抽出镇静剂。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她停住了。
女孩嶙峋的腕上层层叠叠的旧伤让她瞳孔一震。
“老师，用约束软带。”隋糖反应迅速地把准备好的软带递过来。眼睛却盯着男人点点头：“先物理约束”解释的同时又传达出需要他帮忙的意思。
二人正配合着，努力抓金佳鸾不断挣扎的手腕时。
井然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突然把自己的双手垫在了女孩抽打自己的脸颊上。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井然手背上。肉眼可见她白皙的皮肤上肿起来的红印，
“佳鸾宝贝，你可以继续打”她声音平静“可是宝贝，你要记得该被惩罚的不是你”。
“佳鸾你没有错”是柔声的肯定。
金佳鸾咒语般的道歉戛然而止。
井然顺势俯身。
没有去强行掰开女孩紧握的拳头，而是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那只颤抖、布满旧伤的小手。
她做了一个让隋糖屏住呼吸的动作——
井然牵引着金佳鸾那只抽打自己的手，轻轻地、珍重地贴上了她自己泪湿的脸颊。
少女细瘦的指关节触碰到井然光滑微凉的皮肤，感受到那温热的湿意，猛地一颤，像被烫到般想缩回手，却被井然更加坚定地包裹住。
井然的鼻尖几乎要触到金佳鸾的脸颊，迫使女孩涣散的瞳孔聚焦，能看清自己。
“佳鸾宝贝，你看得见我的眼睛吗？” 井然几乎将近近气音。
向来冷静自持、带着悲悯审视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金佳鸾惊恐的小脸，以及快溢出来的心疼。
“好孩子，不要再打自己了，姐姐这里真的会痛” 她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女孩的拳头。
“因为你打自己，姐姐的心里就会痛。”
空气凝滞了...
金嘉鸾死死地盯着井然的眼睛，好像要从这片深邃的圣湖水里打捞出什么。里面没有咒骂，没有厌烦，只有真挚的痛楚——那是感同身受的痛。
泪水，毫无征兆大颗大颗地从金佳鸾眼眶中滚落。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似老式旧风箱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孩子，好孩子。” 井然的拇指轻柔地揩去她滚落的泪珠，指腹因为常年坚持手书病历磨出了薄茧。
“宝贝你受苦了，受了太多的委屈。你没有错，真的没有错。错的，是伤害你的人。”
孙忠伟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呜咽从喉咙传出。这个在汽车修理厂修了二十年车的男人。
粗糙的大手想去碰女儿，却又怕再次惊扰了女儿，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最后攥着自己的衣角。
隋糖心脏狂跳。她看着井然。
看着她抛下平日的疏离与权威，将自己无保留地展示在一个受伤少女面前。
那手背上的红，脸颊上的泪，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心疼……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向隋糖的心。
她眼眶又开始发热，默默地将约束软带收回口袋，根本不需要自己再动手了。
井老师用她自己的身体做成了最有效最柔软的约束带。
金佳鸾的哭声渐由无声的汹涌变成了低低的啜泣。
身体也不再像刚才那般防御。甚至微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井然的肩膀靠了一点点。
那只被井然握住的拳头终于松了力道，井然没有动，任由女孩的额头若有似无地抵在自己的颈窝，感受着她身体由颤抖逐渐变得疲惫。
她维持着俯身半跪的姿势，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将一道温暖的光束切在她修长的脖颈上，照亮了上面极细小的绒毛，泛着微光。像极了一尊守护了人间千年的女神。
“孙先生” 井然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落于掌心的蝴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现在---过来，抱抱你的女儿。”
孙忠伸手，小心环住女儿瘦削的肩膀。金佳鸾先是僵硬，随后像断线的木偶瘫在父亲怀里。
诊疗室陷入寂静，只有四人呼吸声在交错。
隋糖后退半步，在病历上记录：10:47，患者首次接受肢体安抚，情绪等级从Level 10降至Level 4。
无人注意到金佳鸾嘴唇在井然颈窝处动了动，一个被泪水吞没的气音：
“疼...” 又或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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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女神一跪，以身为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