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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血缘情超血亲 她不是有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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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佳鸾蜷在诊疗床上时像只脱水虾干,纳米传感带勒出她蝴蝶骨嶙峋的轮廓。
这具十七岁的身体装载着六十岁的老灵魂——当井然启动神经耦合凝胶,少女脚踝骤然弓起,仿佛又听见8岁那年生父摔门而去,头也不回的抛下她。
“放松,只是脑皮层预热。”井然指尖划过全息屏。
金佳鸾的杏仁核数据在量子窗上炸开蛛网状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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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清晨的查房结束后,井然白大褂口袋里叮当作响——小患者们投喂的贴纸、水果布丁、毛绒玩具相互碰撞。井然虽习以为常,心里还是暖暖的。
最特别的是一枚圆形金属徽章,小姑娘指着上面英姿飒爽的长发美女说:
“她叫林厌我老婆,是个很厉害的法医。这个吧唧送给你,毕竟你俩算同行”。
跟在身后的实习医生王逸腹诽:法医?同行?
井医生低头后颈弯出优雅的弧度,像天鹅垂首饮水,声音里带着她惯有的对患者独有的温柔耐心:
“连老婆都送我啦?这么贵重呀,你舍得么?”。
她总是这样,面对病患时连眼尾的弧度都会不自觉放软几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散了这些脆弱却倔强的灵魂。
“别人肯定不行的,我觉得你俩长得还有点像”
小姑娘指着吧唧上的美女说。
说起美女,井然担得起这二字,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
她的骨相生得妙极,骨架纤细却非纸片人身材。
脸颊线条藏着三分刀削斧凿的利落又含润度。锐气与柔润达成微妙的和谐。
脖颈如玉髓,纤长却不嶙峋。皮肤似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釉质。
此刻她侧头与小患者交谈,锁骨在白大褂下若隐若现,宛如纳木那尼峰被云雾缭绕着。
小姑娘踮脚凑近她耳语:“而且...我的眼睛就是雷达,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也是....”。
孩子故作夸张狡黠的笑。
“所以我把它送给你,让她保佑你找个好老婆”。
‘嗯?’ 站在井老师身后的隋糖听得一愣一愣的。法医 |同行 |长得像 |雷达|讨老婆。
现在的孩子思维都这么跳脱了! 完全跟不上呀!
“哈哈哈,好的,我会好好收藏这个徽章的,你也要乖乖吃药,不许闹脾气呦。”
井然笑盈盈说着把徽章往心口处贴贴,左颊处悄然陷落一枚酒窝。
小姑娘:“吧唧,这叫吧唧”。
走廊上杨格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井老师,这小女孩阳光开朗的,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看着不像焦虑症患者”。
其实隋糖也存同样的疑问。
井然转身时白大褂旋出半个圆弧,回归一贯的严肃:“她不是有说不完的话,是有说不完的委屈”。
一句话,三个毛头实习医生醍醐灌顶。
井然查完房,回到出诊室坐下。
窗外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诊室地板上投下细密的条纹。
井然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桌面——病历本整齐地码在左侧,钢笔笔尖朝外,保温杯里的水温刚好能入口,不烫也不凉。
她喜欢这种秩序感,尤其是在面对那些支离破碎的灵魂时,诊室里的每一寸规整都能给她带来一丝可控感。
墙上的时钟显示8:30。
她按下叫号器。
患者排队区响起提示音:“请001号患者金佳鸾到6号出诊室就诊。”
——金佳鸾是被孙忠伟半抱着拖进诊疗室的。
少女蜷在候诊椅上,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鸟,宽大的校服T恤下露出的胳膊紫黑黄相交,如烂透了的茄子。
隋糖一眼便看出那是被人硬生生抽出的棱形血痂——她太熟悉了。
脑中顿时警铃拉响——家暴?
隋糖倒抽冷气冲向报警器,却被井然按住手腕。
井然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收敛情绪,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呼吸。
对金佳鸾露出一个极轻的微笑,声音放得极低,像是怕惊扰到一只受伤的小奶猫:
“佳鸾,能听见我说话吗?”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往男人身后缩了缩,羸弱的肩膀微微发抖,手指死死攥住衣角,指节泛着营养不良的白。
井然没有急着追问,而是缓缓拉开抽屉,拿出一盒彩色立体棒棒糖,轻轻推到桌边,柔声缓语:
“佳鸾,不着急,你可以先拿一个喜欢的颜色。”
金佳鸾仍然低着头,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佳鸾宝贝,给姐姐看一下你的手手,好不好?”
“哝,别紧张,我先给你看我的”。
井然摊开双手,指节修长白皙,掌心纹路浅淡似未染风霜。
伸展手指时,能看见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如同玛旁雍措的湖水,安静而克制。
隋糖看呆了,不知多少个夜晚,这双手出现在她的梦境里。做着现实中永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少女忽然一惊,紧紧的抱着男人的腰 ,把薄如纸片的身体藏到男人背后。口中嘟囔着:“爸爸别打,别打”。
井然本想通过检视患者前臂皮肤,评估是否存在平行排列的线性瘢痕或新鲜切割伤等自伤行为。
她知道这种情况不能再追问女孩了。
继而转向孙忠伟,语气依旧平稳,但声线已淬了冰:
“患者金佳鸾,监护人孙忠伟。”她顿了顿
“孩子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
他的眉毛很浓,但眉尾微微下垂,显得憨厚而疲惫,身上的藏青色牛仔工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一点机油,像是刚下夜班就匆匆赶来的。
孙忠伟搓了搓手,有些局促,支支吾吾道:“这些...都不是新的,是旧伤。”
井然收起平日的温和,目光冷锐如手术刀般精准盯在男人的眉间:
“解释一下这些旧伤的来源?”
男人只是低头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结合上那句‘爸爸别打’这更加让隋糖疑心。
“医生....”孙忠伟忽然抬头,与井然目光对视,语气诚恳得近乎恳求:
“您....您摸摸这孩子的肋条骨....”。
他颤抖着伸出手,嘴里还低声哄着:
“姑娘别怕哈,咱给医生看看哈,不疼,爸在这呢”动作极轻地掀起少女的衣角。
衣角掀起的瞬间,触目惊心的淤青暴露在灯光下——那些伤痕像枯萎的落叶,铺满她单薄的身体,有些已经泛黄,有些仍透着紫黑,层层叠叠。
井然的指尖僵在半空。
“医生”男人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粗糙的掌心悬在伤痕上方,不敢真的触碰,仿佛连大声说话都会加重她的疼痛。“这些...这些不是新伤”。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半个月前她逃回来那天,我给她换衣服的时候看见的”。
井然的指尖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冷静。她看向金佳鸾,少女仍然低着头,但一颗颗眼泪无声地砸在了孙忠伟的手背上。
男人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却又立刻小心翼翼地选了一块干净的袖口去帮她擦眼泪,声音沙哑:
“不哭哈...不哭...爸在这儿呢...好孩子咱不哭了哈”
那一刻,隋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施暴者。
这是拼了命想接住她的人。
“这每一道....”男人的眼泪划过沧桑的脸,用手比划着“都结着血痂....那是旧伤还没好,又打的”。
他眼睛被泪水糊住,喉结剧烈滚动 “这孩子----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诊疗室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只有隋糖看见一滴泪划过井医生玉瓷般的脸颊。
井医生双手转向简易操作台。迷你全息屏亮起,显示出金佳鸾的骨骼扫描图——那些肋骨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非先天形成的。
“孙先生”井医生的声音突然沙哑:
“您知道吗?人类肋骨的硬度”。
她停顿了一下 “非冲击情况下可以承受约300斤压力”。
孙忠伟猛地抬头,浑浊的泪眼里满是震惊。
“但孩子的肋骨不一样”井然的指甲有意识掐进掌心。
“未成年人的骨骼是有弹性的”话从唇间吐出时,带着细微的战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精心维持的得体中渗出来。
这句话好似击垮了男人。他佝偻着背。像棵被雷劈过的老树,发出动物般的呜咽:
“他不是个人,是畜生……那畜生是故意的……他知道……知道孩子的骨头软……不会断……但会……会一直疼……”。
男人再也绷不住了,一手掩面而泣,一手抱着女儿:
“爸对不起你呀……也对不起你妈呀”。
隋糖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
金佳鸾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两个破碎的影子——跪地痛哭的继父,和站在光影交界处、美得惊心动魄却满眼悲悯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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