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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果然是你 新婚夜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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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新房里,巨大的龙凤红烛静静淌着烛泪,暖融的光晕笼罩着满室刺目的红。
纪思瑶端坐在铺着的喜床上。沉重的凤冠已取下,置于一旁的紫檀托盘内。
繁复华美的嫁衣依旧穿在身上,云锦的暗纹在烛光下流淌着低调而奢华的辉光,衬得她裸露在领口外的脖颈肌肤莹白如玉,容颜在跳跃的光影中美得惊心动魄,足以令星辰黯然。
然而,那双清亮眼眸的深处,却如同冰封的深潭,没有丝毫新嫁娘的羞怯与憧憬,唯有冰雪般的沉静警惕和深不见底的审度。
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清冽微醺的酒气走了进来。
是白宴臣。
他依旧戴着那半张精致的银质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如刀削的下颌和紧抿的、弧度锋利的薄唇。
白日里华贵的礼服已换下,此刻身着一袭玄色暗云纹锦袍,宽肩窄腰,步履沉稳无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锐气和久居上位的深沉威压。
他径直走向铺着红缎的圆桌,执起温在暖窠中的白玉酒壶,壶身微倾,琥珀色的酒液稳稳注入两只白玉杯中,清冽的酒香在暖融的空气中悄然弥散。
他端起两杯酒,转身,走到喜床前,在距离纪思瑶一步之遥处停下。
深邃的目光穿透冰冷的银质面具,落在她那张足以倾国倾城的脸上,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的、却暗藏锋芒的珍宝。
新房内,红烛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将其中一杯酒稳稳递向纪思瑶。
纪思瑶的目光掠过那杯中澄澈见底的琥珀色液体,随即又落回他面具后那双深不见底、情绪难辨的眼眸。
她缓缓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指尖带着玉石般的微凉,稳稳地触碰到同样微凉的杯壁,然后,稳稳地接住。
两只白玉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悦耳。
两人一饮而尽。
清酒入口,苦冽而烈,在胃腑中化开一丝温热。
纪思瑶将酒杯缓缓放下,指尖落在白玉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眸,声音温婉而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与挑明:
“白三公子,演得够久了。”
白宴臣的手指顿了顿,轻轻一旋,酒杯未放下,幽深的目光穿过银面具看向她,面无表情地道:
“嗯?”
纪思瑶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病……秧……子”
白宴臣低笑出声,他终于不再遮掩,缓缓抬手,将半张银质面具摘下。
面具下,是一张棱角分明、如刀凿般冷峻的脸,眉眼深邃锋利,眼神沉沉如夜色。
——赫然,正是破庙中与她相识的“白宴临”。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他不动声色的探问。
纪思瑶神色不动:“那日,从你求婚开始,我就有所怀疑。”
“白宴臣不是一个会求取素昧蒙面的女子的人,除非……他们认识。”
“此外,虽然你的病气是被压制了,但是你不觉得你的神韵、步态与破庙中的那个病秧子太像了么?”
“况且,我的命碟会在你出现时发生异样。”
白宴臣嗤笑:“你倒是聪慧机敏。”
他走到桌边,随手将面具搁下。“是,我不是白宴临。”
“我是白府三子,白宴臣,你的……夫君。”
“成为我的女人,岂不是更合你心意?”
纪思瑶却目光定定落在他的眼中,“嫁给你,没准倒是比嫁给白宴临……更危险些。”
“纪思瑶,你比我想的,还要冷静。”
她起身,嫁衣曳地,身姿清瘦却挺直:
“我更好奇的是,你如今的身体,似乎与前些日子相比好了许多?”
白宴臣笑道:“这还是托了夫人的福呢。”
纪思瑶皱眉:“所以,你娶我,是因为我能救你,对吗?”
白宴臣盯着她,眸光幽暗不明,没否认。
“我只是不想我的另一条命某一天会在别人手里。”
白宴臣看了她一眼,没再解释什么,只抬手解开了外袍的扣子。
他转身走向床榻,声音沉静:“我睡外侧,不会碰你。”
纪思瑶没有回应,只解下头上的金钗,一一搁入漆盒。
她动作缓慢,但分毫不乱。
白宴臣坐下,解靴,未多言。
纪思瑶掀开被褥,理了理枕头,侧身躺下,背对着他。
白宴臣也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空白的被褥,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
片刻寂静。
“外头人多嘴杂。”他忽然低声开口。
“我知道。”她闭着眼,“我不会露馅。”
“你不用配合我,照你自己的节奏就好。”
“你也是。”
沉默再次落下。
帐帘轻垂,烛影映在锦面上,浮动如水纹。
床上两人,衣衫整齐,各守一方,谁也没有试图越界半寸。
新婚之夜,没有情话,没有试探,只有一场毫无情趣的沉默并眠。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夜之后,他们将一起面对更多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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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深沉夜空下的皇城禁苑,承恩殿内却是另一番活色生香。
龙涎香馥郁醉人,丝丝缕缕缠绕着低垂的明黄帐幔。
朦胧的烛光透过轻纱,将殿内的一切都染上暧昧的暖色与浮动的暗影。
纪嫣然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鲛绡寝衣,曼妙玲珑的曲线在轻纱下勾勒出诱人的轮廓。
她强压着心头的狂喜、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初次承恩的惶恐,将温香软玉的身体依偎在老皇帝略显佝偻的身侧。
一只雪白纤细的皓腕似有意似无意地抬起,带着撩人心魄的姿态,轻轻拂过老皇帝布满老年斑的枯瘦手背。
腕间那只温润的羊脂白玉镯,在朦胧暧昧的烛光下流转着柔和莹润的光泽,与她细腻如极品羊脂玉的肌肤交相辉映,更添几分诱惑。
“爱妃这镯子……”
老皇帝浑浊的目光被那抹温润的莹白吸引,枯槁的手指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捏住了纪嫣然的手腕。指腹在那冰凉的玉镯上缓缓摩挲,感受着玉质的细腻。
“倒是……衬得爱妃这身冰肌玉骨,愈发……动人心魄了。”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被撩拨起的兴致。
这随口的夸赞,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纪嫣然混沌的脑子!
她猛地意识到,在这昏黄迷离的烛光下,自己只着薄纱,云鬓半散,雪肤花貌被这莹白玉镯一衬,竟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世艳色!
“陛下……”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又软又糯、带着颤音的嘤咛,如同受惊的小兽,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的美眸怯生生地抬起,看向近在咫尺的老皇帝。
这一抬眼,当真是媚眼如丝,唇若含丹,美艳不可方物,足以勾魂摄魄。
老皇帝浑浊昏聩的眼睛骤然亮起一丝异样的精光,如同死灰里爆出的火星。
他阅尽人间绝色,此刻却被眼前这朵带着露珠、含苞欲放、将少女的娇怯与妇人的风情奇异糅合的绝色娇花攫住了全部心神。
他捏着纪嫣然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咕哝声。
“好……甚好!爱妃……当真是……上天赐予朕的瑰宝!”
老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和急切,另一只枯瘦的手已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揽上纪嫣然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将她更紧地、近乎蛮横地拥入自己怀中。
明黄的帐幔如同舞台落幕,无声地、彻底地垂落,掩去一室骤然升腾的旖旎春光。
翌日清晨,一道晋封的圣旨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晓谕六宫:
“才人纪氏,柔嘉秉性,淑慎持躬,姿容端丽,深得朕心,侍奉勤勉恭顺。着晋封为婕妤,赐居缀霞宫,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