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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溺月卷·温柔的绞刑架 周一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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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晨会时,物理老师把批改作业的红笔递给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记分册上,我故意在翻到"瀬戸朔也"那一页时停顿了三秒。红笔在封面画叉的力道穿透纸背——就像父亲批改我小学作业时那样。
"怎么连基本公式都能错呢?"我的叹息恰到好处地引起哄笑。走近他座位时,闻到他校服领口有股霉味,想必是周末又去那个漏雨的便利店打工了。薄荷漱口水的味道喷在他耳后,我刻意让呼吸比平时重半分。
"放学留下来,我单独教你。"
女生们交换的眼神让我作呕。她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在她们幻想中温柔体贴的优等生,此刻正用鞋尖碾着朔也掉在地上的橡皮。
空教室里,我翻着他满是红叉的作业本,朔也跪在地上整理错题时,后颈的脊椎骨像一串浮出水面的珍珠。我踩住他掉落的橡皮——不再是国中时那块了。我突然又想起父亲的书柜那本《群体心理学》,扉页上他用钢笔批注:
「操控愚众比驯狗更容易。」
“你知道吗?”我用圆规尖拨弄橡皮残骸, “我养过一只猫。”
他抬头看我,瞳孔在暗处微微发颤。我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在念情诗:“但后来,我把它弄死了”
窗外传来棒球部的训练声,金属球棒击中白球的脆响让我想起父亲书房里的骨瓷茶杯碎裂的声音。朔也的呼吸越来越急,喉结上下滚动像只被困住的幼兽。
真有趣。原来让人害怕根本不需要暴力,只需要在他耳边轻轻数三下——
“一。”
他的睫毛抖了一下。
“二。”
他的手指抓住了自己的裤缝。
我没数到三。
“用嘴叼着。"我把橡皮踢到他脚边,看他跪着去够的样子像极了母亲捡安眠药的模样。
圆规戳进他后颈时,渗出的血珠让我想起第一次解剖实验——那只青蛙的腿部肌肉也是这样轻微痉挛。
"舔干净。"我冷笑着说。当他温热的舌头碰到我手指时,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脑中炸响:"软弱是最恶心的原罪。"巴掌甩出去的瞬间,我用的正是父亲惯用的力气和角度。
“真恶心”
离开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朔也跪在纸堆里,正把那张本红笔打叉的物理作业默默塞进自己书包。通风扇的阴影打在他脸上,像被铁栅栏切割的月光。
回家路上"偶遇"是早就策划好的。奶茶吸管上特意咬出的齿痕,比父亲要求的钢琴考级记号还要精准。
巷子里他吞咽的声音让我烦躁,扯着他头发时,他后颈的伤口又渗血了。那个吻纯粹是冲动——就像测试刀子是否锋利时总要划自己一下。
回到家,父亲正在试穿新的西装。"山本家的千金明天到访。"
他扔给我一个领结,"别戴你那些廉价饰品。"他指的是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那枚袖扣——被我串成了项链。
深夜的书房,父亲新装的面部识别摄像头闪着红光。我打开朔也的社交账号——密码是上周逼他喝粉笔水时问出来的。相册里那张P过的结婚照拙劣得可笑,我们校服被合成西装的样子像两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鼠标指针在删除键上悬停时,窗外突然传来猫叫。是那只总跟着朔也的流浪猫,此刻正蹲在庭院里舔爪子。我关掉页面,把母亲留下的袖扣藏进钢琴盖里——明天要见山本家千金,父亲绝不允许我戴着它。
月考成绩单在公告栏反射着冷光。我站在红榜前让学生会拍照,镜头却捕捉到走廊拐角那片熟悉的衣角——朔也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校服,像条不敢靠近的野狗。他突然抬头,视线相撞的瞬间,我勾了勾手指。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偏偏选中你?"我掐着他肩胛骨低声说,指甲陷进校服布料的感觉让我想起父亲捏着我后颈训话的触感。
天台的铁门发出和父亲书房抽屉一样的声响。风把他的刘海吹开,露出上周被篮球砸出的淤青。"从这里看下去,像不像你的人生?"
我把他往栏杆外推时,突然想起母亲葬礼上那具化妆过度的尸体——也是这么摇摇欲坠。
我压低声音,突然发现他睫毛上沾着泪。
他发抖的样子让我莫名烦躁。"怕什么?我又不会真的松手。"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我意识到自己用了和父亲一模一样的语气。就像他每次打完母亲后说的"我又没用力"。
父亲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弱者才流泪。"但当我把他拽回来时,掌心里全是汗——我的汗。
他跌坐在地上喘气的样子真难看。我踩住他手指的力道,精确复制了父亲上个月碾灭烟头的动作。
"你爸当年也是这样丢下你妈的吧?"这句话像手术刀般精准剖开他的伪装。看他瞳孔骤缩的样子,比解剖课还有趣十倍。
校服外套裹住他时,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廉价肥皂味。真奇怪,这种味道居然让我想起母亲发病前用的手工皂。
“明天记得洗干净还我。"我故意凑近他耳垂呵气,满意地看着那里瞬间变红,"上面要是留了你的臭味,我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的睫毛擦过了我的脸颊。
回到家,父亲正在看我的手机定位记录。"天台?"他挑眉的样子让我胃部抽搐,"下次记得选没有监控的地方。"
深夜,我打开朔也的社交账号。最新收藏夹里全是柑橘味香氛的购买链接——我校服用的那款。
账号相册。最新一张是偷拍我在天台的照片,角落里P了个可笑的小天使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