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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溺月卷·腐烂的救赎 梅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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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第三场暴雨来临时,雨水带着腐烂的味道,我正在校门口刻意调整伞面的角度——右肩淋湿的程度要刚好能透出衬衫,又不能湿到会感冒。
这种计算,和父亲要求我控制红酒倒入酒杯的毫升数一样精确。朔也缩在便利店屋檐下,校服领口已经被雨水打湿成深蓝色。
"顺路。"我把伞倾斜过去时,雨水正好顺着伞骨滴在右肩的旧伤上——那是父亲用皮带抽的。他犹豫着靠近,洗发水的草莓香混着雨水的腥气钻入鼻腔。
电话亭的玻璃因为呼吸而模糊。我勒紧毛巾的力道精确计算过,"昨天隔壁校女生找你表白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突然想起上周相亲时,山本千金脖子上精致的丝巾。
他瞳孔放大的样子让我仿佛又看到被父亲掐住咽喉的那只猫。他点头时喉结在我虎口处滚动,"怎么回答的?"
"拒...绝了..."这几个音节挤出来时,他太阳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乖”,舔掉他眼角的咸味时,我又尝到了母亲临终时,我泪水的味道。
他把我的制服捏的皱皱巴巴的,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快感。
挺动时我突然想起了那一次父亲的指责"下次记得选没有监控的地方。"
呵,我可真是听话的好孩子。
电话亭玻璃上的雾气模糊了我们的倒影,又被我用手指划开,那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比山本家送来的婚戒设计图还要可笑。
当"S"和"K"在雾气中并列时,我的指甲陷进了掌心。这个吻纯粹是报复——对父亲,对山本家,对这个让我变得软弱的世界。我们牙齿相撞的声音,和父亲书房里骨瓷杯碎裂的声响如出一辙。
关东煮的热气在雨天格外粘稠。鱼丸在汤里浮沉的弧度,像母亲沉入浴缸时的黑发。
"我爸当年也打我妈。"这句话自动从齿间溜出,如坏掉的水龙头突然拧开,就像吐出一枚卡了十年的鱼刺。"后来我把他的安眠药换成了洗衣粉。"这句话说出口时,朔也捏扁纸杯的力度让热汤溅在他手背上——那块皮肤立刻红得刺眼。
那处皮肤下面蜿蜒的青色血管,和母亲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抓着他烫伤的手冲冷水时,我发现他小指有道陈年疤痕——和我左手同样的位置。这个发现让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胃里翻涌,比宴会上被迫灌下的威士忌还灼热。
单人床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霉味混合着隔壁传来的酒瓶倒地声,我捂着他耳朵哼的歌,手掌下,脉搏跳动得飞快。
月光透过雨帘照进来,在我们身上切割出监狱铁栏般的阴影。我们的影子被投在墙上,扭曲得像父亲书房里那幅被撕毁的结婚照。
颧骨的伤口还泛着青紫,我故意没冰敷,让伤口保持着朔也看到时的肿胀程度。
我靠在朔也家斑驳的门框上,故意让伤口暴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我爸打的。"我用指节碰了碰伤处,疼痛让这句话听起来更真实,"不过这次是因为我拒绝转学。"
当他转身去拿冰袋时,我突然抓住他手腕。他脉搏跳动的频率和那天在天台时一模一样——快得像是要挣脱皮肤。"我说...这里有只流浪猫要我负责。"这个借口拙劣得连自己都想笑,但他睫毛颤抖的样子让我把笑声咽了回去。
厨房里堆满的空酒瓶在月光下像一排墓碑。我跨过去时故意踢倒一个,玻璃碎裂的声音让朔也的肩膀缩了缩。泡面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表情,我戳破荷包蛋的动作很熟练——就像父亲每次戳破我的谎言那样精准。
"喂。"我用筷子抬起他的下巴,他喉结滚动的样子突然让我想起LINE里山本千金发来的订婚戒指设计图,"如果我现在说喜欢你..."
油灯突然爆出个灯花,阴影在他脸上跳动。我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和父亲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猛地吸溜了一大口面条,把没说完的话就着泡面咽下去,烫得舌尖发麻,汤底廉价香精的味道让人作呕。
高烧让世界扭曲成万花筒。39.5度的混沌中,朔也的酒精棉擦过脊背时,那些陈年伤疤突然灼痛起来。
我抓着朔也的衣领喊"别打妈妈",又在他酒精棉碰到后背时哭着说"对不起"。清醒的瞬间,他湿漉漉的眼睛近在咫尺。
"其实天台那次..."我的指甲陷进他肩膀,那里有块新结的痂,"我真的松手了零点几秒。"
这句话像坏掉的录音带卡着喉咙,我数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正好是松手时默数的零点七秒。
其实我想说的是松手的瞬间,我看见朔也的睫毛上挂着和我八岁时一模一样的泪光。
雨停时,月光把床单照得像手术台一样惨白。关东煮签子的尖端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我掰开他紧握的拳头,塞进那根磨尖的关东煮签子时。我故意让锐角对准自己喉结上的痣——那颗和母亲位置完全相同的小痣。
当签子落地发出清脆声响时,我突然看清他眼泪坠落的轨迹:先是落在我的锁骨窝,然后顺着胸膛滑下,最后消失在心脏正上方的位置。
我发出介于哭和笑之间的声音。
"......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