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欲燎原》念念是只猪

2、请客

　　“既然来了，就说些什么吧。”楚云舒面无表情地开口。

　　裴倦之倒是很配合，他对着灵堂，语调拖得长长的，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阿惟啊……你曾经也算是我兄弟。”

　　“你走了，兄弟我，会好好替你照顾好——”

　　顿了顿，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楚云舒：“嫂子的。”

　　裴倦之放下手里的花离开，楚云舒才注意到，那不是白菊，而是她最爱的粉荔枝。

　　来吊唁的众人又在窃窃私语，没想到之前的连续剧还有后续。

　　楚云舒眼皮都没抬一下，懒得回应这种阴阳怪气的话语，她装聋作哑权当没听见。

　　这是她的惯用招数了，目前为止从没失效过，不管是裴倦之还是周惟，不管是谁错了，或者是她单纯的觉得烦了不想理人了，只要她抿紧嘴唇，垂下眼帘，对方总会是先低头哄人的那个。

　　就像当初，她被裴倦之撞破和周惟私下见面，裴倦之红着眼，死死攥着她的手腕，要她给出一个解释。她当然说不出，沉默地看着他发疯，直到裴倦之又委屈着道歉：“书书我错了……我不该发脾气吼你……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这招数实在好用，向来无往不利。

　　“呵。”

　　周宥钦冷嗤一声，打断了她那点不合时宜的回忆。

　　他没再多言，转身迈开长腿，那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很快融进雨幕深处，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楚云舒收回视线，周宥钦走前那声嗤笑和此刻的背影都明白无误地写着心情不佳。

　　但这又关她什么事呢？她可什么都没说。

　　怀里的黑檀木盒子沉甸甸地坠着胳膊，周宥钦能拍拍屁股走人，她却不能。她还得站在这里接待来吊唁的客人。腿站麻了，手也麻了，她忍不住怪起周惟，莫名其妙的，干嘛死？站得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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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小姐，您这张卡显示余额不足了。”楚云舒一直都是这家奢侈品店的常客，就算卡刷不出，sales也彬彬有礼地将卡递回。

　　楚云舒蹙眉：“怎么会？”

　　她日常消费全走周惟的卡，卡里少说也有八位数，她这几天一直闷在家里，第一天出来逛街透透气，才买了点衣服，怎么会余额不足？

　　她猛然想起他去世前聊了一个大项目，几乎把所有的现金流都投了进去。项目成了，但项目回报都打到了公司账上，现在公司已经由周宥钦接手，她虽继承了周惟的股份，但只是个挂名的股东，对这些一窍不通。

　　楚云舒沉默地掏出自己的信用卡结了账。

　　走出店门，湿热的空气裹上来。该怎么委婉暗示大伯哥自己没钱花了呢？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好办法，楚云舒干脆利落地拨通了那个存了就没打过的电话。

　　铃声响三声，接通。“喂。”周宥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模糊却清晰的汇报声，显然在开会。

　　“大哥，是这样的。”楚云舒边欣赏自己新买的衣服边说：“公司今年的分红，大概什么时候能到账啊？”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周宥钦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没钱用了？”

　　“嗯，”楚云舒应得干脆，甚至带了点理直气壮的委屈：“周惟以前那张主卡刷不出来了。他投项目把钱都抽走了，项目赚的钱在公司账上。”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买些生活用品。”

　　周宥钦似乎并不意外，言简意赅：“分红一年两次，年中刚分过，下一次是年底。”

　　年底？楚云舒捏着购物袋提绳的手指紧了紧。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呢。

　　周宥钦说：“你先用我的。卡我下次见面给你。”

　　“哦，行。”楚云舒松了口气，“谢谢大哥。”

　　“不过，卡你给我闪送过来就行了，你那么忙，不用亲自给我。”

　　“嗯。”周宥钦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挂断的意思。楚云舒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说句“不打扰您开会”结束通话时，他又说：“我明晚有空。”

　　楚云舒一愣：“……啊？”

　　周宥钦说：“上次葬礼上，你说要请我吃饭。”

　　楚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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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过程很平静。

　　她特意选了家环境极佳的米其林法餐，氛围安静，东西也好吃，周惟以前常带她来。

　　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还对着繁复的菜单和餐具手足无措，如今却已能面不改色地切着鹅肝。

　　她和周宥钦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但收到那张黑卡，她还是得感谢几句：“谢谢你啊，大哥。”

　　“等年底分红发了，我再还你。”

　　“嗯。”周宥钦语气平淡。

　　吃完饭，周宥钦的手刚有动作，楚云舒却抢先一步，指尖夹着那张崭新的黑卡，轻轻按在账单夹上，“大哥，说好我请你的呀。”语气带着点完成轻快。

　　见他直直的盯着她手里属于他的卡，楚云舒耳根一热。

　　怎么不算她请的呢？要还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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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卡的几天，楚云舒雷厉风行地把当季新款和高珠扫荡一空。

　　她没特意查额度，反正每次“滴”声后都显示支付成功，心里默默感谢了周宥钦一把。

　　“楚小姐，这些还是帮您送回碧水苑吗？”sales好久没开大单，笑开了花。

　　楚云舒点点头，一边接起她妈打来的电话。

　　文秋水虽然年近五十，但声音一点也听不出疲态，她道：“书书啊，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呀。”楚云舒回答。

　　“唉……小惟多好的孩子……”

　　“妈，”楚云舒打断，“特意打来提这个？”

　　“没有没有，这不是你叔叔刚好说起，他有个侄子也在A城工作，毕业于哥大，现在在万盛集团当高管呢。”

　　“书书，咱们女人呐，日子还是要往后看，身边得有个知冷知热的……”

　　丈夫刚死了还不到一个月，就急着给她介绍对象，这像话吗？还有万盛集团，那不是周宥钦的公司吗？

　　楚云舒闻言，敷衍几句就挂了电话。

　　文秋水会有这种想法，她不意外。从小跟着文秋水在不同饭票间辗转，离婚再婚是常态。文秋水这辈子没上过一天班，全靠男人供养，运气倒好，每任都大方，连带着她也衣食无忧。

　　楚云舒想到她妈那离了男人活不了的样子，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窜上来。

　　不行，自己还是找个班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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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家瘫了几天，顺带把裴倦之的邀约当垃圾短信处理掉，楚云舒终于被李嫣然的夺命连环call轰出了门。

　　说上个班并非是一时兴起，但是嘛，太忙太累的工作她是不干的。

　　她的理想很朴素：钱多，事少。

　　李嫣然组的局，照例是A城名媛少爷的流水席。楚云舒一露面，就被李嫣然扑个正着。

　　“哇！书书，怎么感觉你又年轻了好几岁。”李嫣然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语气浮夸，“瞧瞧这气色，水灵得能掐出水！还给不给我们普通人活路了？”

　　楚云舒无奈拍开她的爪子，她甚至特意没化妆想显得憔悴些，“你别打趣我了，我可连续几天都睡不好。黑眼圈都熬出来啦。”

　　谎话说得面不改色。实际上，除了偶尔醒来对着空枕头愣神，现在的睡眠质量确实好了许多。周惟年轻精力旺盛，经常缠着她一整夜可劲地折腾。

　　“诶，你上次不是说想找个工作嘛。”李嫣然翻个白眼，随即想起正事，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边。

　　一个化着精致烟熏妆、眼皮上亮片能闪瞎眼的男人扭了过来，浑身挂满当季最新款奢侈品，艺术气息满满。

　　“Mike。欣薇杂志御用摄影大神，正满世界找他的缪斯女神呢！”

　　“瞧瞧，这脸蛋，这身段，这气质！是不是天生就该活在镜头里？”李嫣然突然凑近她颈窝，像只大型犬似的猛吸一口，楚云舒痒得一缩，耳朵瞬间染上薄红。

　　她扭头：“嫣然！你又这样。好痒。”语调却没什么威慑力。

　　李嫣然笑嘻嘻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嘿嘿，没办法，谁让小书书这么香。”

　　Mike翘着兰花指，捏着嗓子佯装吃醋：“哎哟喂，嫣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baby了？人家心都要碎成二维码啦！”

　　李嫣然说：“碎成饺子馅也没用！谁都没有我的小书书重要。”

　　楚云舒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勉强从李嫣然的魔爪中侧过脸，礼貌地和Mike打了个招呼，Mike笑靥如花，非常自来熟地抛了个媚眼：“小书书~相信我，我们之间一定会碰撞出最耀眼的艺术火花！我有预感，你会是我镜头下最美的诗篇~”

　　这种场合不适合聊太多工作，带着两人认识，李嫣然也算完成了任务，立刻拽着楚云舒冲进舞池中央。

　　震耳的音乐，晃眼的灯光，拥挤的人潮。楚云舒被李嫣然拉着旋转。

　　她几年没来这种场合了，之前都有周惟管着。她忍不住随着节奏晃动身体，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漾开。

　　一束明黄的镭射灯光恰好扫过她的脸颊，照亮了那近乎妖冶的生动风情。正对着她的李嫣然看得一呆，贴上来掐住她脖子：“妖精！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下凡来吸人精气的魅魔？！”

　　两人瞬间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