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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晨光穿 ...
晨光穿越柏树枝叶,碎金般铺洒刻痕累累的灰砖。
罗津的营造小队已经开工。配殿外立了格挡,脚手架在方寸空地局促搭起。偶尔的敲击声与工人的叫嚷声钻破空气,湿木头和新鲜豆浆的温热气息陡然弥散。
“六子!你那灰拌的太稀,挂不住!”
罗津单脚掸在脚手架上坐着,手里捏了半只热腾腾的羊肉稍梅。他被浓郁滚烫的汤汁烫得龇牙咧嘴,说话间油星飞溅,脏了衣裳。
跳下地匆匆拍打,淋漓的油点儿却是把新穿的干净裤子毁了。
“老大,穿新衣裳了,佳人有约啊?”提桶过来掺灰的六子挤眉弄眼。
罗津提起一脚踹六子,“就你会戳拐!”
他也说不清为啥要巴巴捯饬干净,大概是谢先生昨天手揪油纸包,面带为难,让罗津在自己敬重的文化人面前觉得有些丢面儿。
工匠们嘻嘻哈哈,笑闹中,罗津身后传来一声礼貌的调侃:“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罗津猛地回过身,笑容蓬勃扬起。
“谢先生。”
谢予棠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棉麻衣衫,多背了一只帆布包。
“罗老板。”谢予棠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正在施工的配殿屋顶“进展顺利吗?”
“按程序来,您提点过。”罗津指着旁边一摞码放整齐、贴号码标签的琉璃瓦“肯定原模原样给修好。”
谢予棠走近细看,果然,那些精工细烤的琉璃瓦都被小心拆卸下来,损伤极小。他眼中掠过赞许,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罗津心里那点儿得意立刻膨胀起来,呵呵一笑。他瞥见谢予棠掏出一个纸袋递来“...啥?”
谢予棠说:“昨天的回礼。是我家传方子做的醋膏,能除锈,也许你们用得上。”
罗津接过纸袋。里面是两坛褐色小陶罐,封口处贴了红纸签,浓郁的醋香隐隐透出。
这家伙,礼尚往来的。
虽说是有点儿不知好歹,但罗津烦这套穷讲究。我送个饼,你回坛醋,接下来我请顿饭,你送本书?人情之事贵在不着痕迹,这都摆在面儿上,显得像是非得以物易物,两不相欠。
他的这份硌涩不好显出来,罗津潦草地笑了一下,有些怵这套讲究人的生疏做派,“太客气了。”
“物尽其用而已。”谢予棠的目光转向屋顶,上头挤挤挨挨站了三四号匠人“其实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严老板走一趟。”
“哪儿去?”
“榆次城隍庙。”
也是巧了。偌大一个晋中,谢予棠想去的这地儿正巧归罗津负责。城隍庙的周边正进行老城区改建,一般人进不去。
罗津开车载着谢予棠去了榆次,泊好车,靠着罗津的工作证,一路畅通到了老庙前。
一扫正在砌筑的旧墙,谢予棠眉头微微蹙起,“这新补的砖缝,用的是水泥?”
罗津瞅他面色不虞,心里咯噔一下,“是啊,快干,结实。”
走到刚修葺好的一段墙前,谢予棠叩指轻轻敲击砖缝,“‘干摆墙’讲究砖缝不露灰,靠咬合承重。既然要补新砖,质地、吸水率和热胀冷缩系数都和老砖不同。水泥刚性过大,是强行粘合,”他指向新旧结合处一道极其细微、但隐约可见的裂痕“应力不均,就会导致新补的部分剥离,甚至会影响整体结构。怎么不用麻刀灰?”
可罗津皱了皱眉,也是无奈,“工期紧。要赶的话,用传统料子等不及。”
两个人还没有说几句话,路尽头走来一个背头油亮的中年男人,跟了两个夹公文包的秘书。
“哟,罗工头!”男人堆起公式化的笑,眼神透着精明和明目张胆的倨傲。
“王经理。”罗津收起学生受训的软和劲儿,一点头,打了招呼“亲自过来了?”
此人是老城改造项目的额开发商代表,王建平。他目光扫过干活的匠人,在谢予棠身上停留片刻,“这位是?”
罗津介绍道:“这是市里聘请的文化顾问,谢予棠,谢先生。”
“谢顾问!怎么,城隍庙有问题?”王建平换上更热情的笑容,伸出手问候。
谢予棠与他轻轻一握,目光平静,“是我私人的兴趣,无意打扰。”
得知不是来触自己霉头的虚衔,王建平打过招呼便罢。他话锋一转,看向罗津,似是客气又为难。
“罗头儿,进度怎么还是这么慢?上面催得紧啊。这老庙不收拾完,周边的美食街都不敢规划!拖一天就是少一分利呀。你给个话,还得多久才能弄好?”
罗津两道浓眉向下稍微一压,耐着性儿解释。
“经理,这种活儿急不得。像这墙......”
“诶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建平不耐烦地打断,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讲究。这样,月底之前弄好,不要影响招商进度,价钱好说!”
不等罗津再寻理辩驳,谢予棠清冷的声音响起:“王经理,古建修缮需要时间,非一日之功。若是为了赶工降低工艺要求,是对文物的二次破坏。”
王建平盯着谢予棠,和善地一笑:“谢顾问,好大的帽子。我们这也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古城文化嘛!适当的‘变通’,也是为了有资本更好的‘保护’。您说是不是?”
谢予棠迎着目光,寸步不让,语气斩钉截铁,“底线不可逾越。如果用现代工艺速成,三五年内必出大患,修复成本更高。更不用提原真性遭受损失。这又是孰轻孰重?如果不合规范,我会向上面汇报。”
他的措辞文也邹邹,字正腔圆不留情面。瞬间气氛凝滞,连工匠敲打声都小下去,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王建平皮笑肉不笑,不吃这一套,“您可以上报,但工期延误的损失谁来担?谢顾问,要认清现实嘛。”
他这趟意不在此,拍了拍罗津的肩头便转身带着秘书离开,留下满腹憋屈的谢、罗两人。
罗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骂一声奶奶的。他压下脾气,对谢予棠洒脱一笑:“这小子就是个钻钱眼儿的圪榄货,甭管他,之后我想招儿。谢先生,办你的事儿。”
凝视王建平离去方向的谢予棠眼底发涩。这样的场面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匠心无垢,却哪里能抵挡大势的车轮。
百般酸涩中,他弯腰,去捧墙根堆放,等待清除的残片。神庙鼎盛的年岁已然逝去,敬畏倒塌。青砖上的卷草饱满,莲瓣丰腴,瓦当的兽面狰狞而残破。都是精雕细琢的美物,凝聚着芸芸众生最恳切的希冀。如今却灰尘盖瓦,明珠蒙尘。
谢予棠痛心之余,小心地触摸这一片片历史尘埃,仿佛这样能够抚慰曾被珍视一砖一瓦的如今落寞。
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一块渣土下的硬物。拨开浮土,是一片巴掌大小、边缘残破的灰陶瓦。
这粗制的瓦片没有任何纹饰,露出的内壁却用最细的刻刀勾勒出几道蜿蜒交错的线条,形如“鎚”字。
谢予棠心跳漏跳了一拍,他连忙又捡起其余几片相似的瓦当,每片均有相同刻痕。
果然。
谢予棠嘴角勾起,知道来对了。
若不是谢予棠这番伤春悲秋,恐怕就要就此错过。
“谢先生,脏,干啥呢?”罗津看着谢予棠专注的侧脸和小心翼翼的动作,不明所以,凑近粗瞧。
将几片灰瓦收进帆布口袋,谢予棠托起一片,示意罗津去看内壁。阳光下几不可见,只有角度合适才能窥见阴影纹路。
“昨天,在纯阳宫我也看到这个。城隍庙与那里都是元明建造,我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罗津不明其意,“这不就是谁烧瓦谁把自家的名儿刻上去,有啥稀罕的?”
谢予棠微微一笑,说:“走,回车上。”
没想到不吭不响的谢予棠挂职文化顾问,本职是院校的正经教授,门路甚广。当着罗津的面儿,手打一份延期申请投到文化局某负责人私人信箱,又登上内网,调出一份扫描件。
罗津挪开视线,见白纸黑字映在谢予棠紧锁的眉心和镜片上,分外专注。
“瞅着可写了‘机密’,给我看没事儿?”
没想到方才在泥瓦材料上锱铢必较的谢予棠挑起眉梢,看向罗津,倏然顽劣一笑。
他不经意流露出与老成做派截然不同的一面,岁月蹉跎的眼角落入两尾春燕,轻盈欲飞。
“定下档案机密等级,只是当权者的遮掩。文本无界,怎么能让它阻拦求真之心?”
这是一份民国遗留,《晋中秘闻录》的手稿残页,谢予棠以指代鞭,逐字逐句念给罗津听。
“...清中,票号鼎盛,设暗库储金银。有祁县渠氏,另辟蹊径,凿地穴于三晋文枢之下,借神佛之气掩铜臭踪迹...出入信物,乃‘归藏’符,形如(此处字迹漶漫)...秘藏于‘无梁之顶’...”
草草擦净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灰土,谢予棠却浑然不顾,仔细讲解道:“我之前的研究中涉及票号规制,正巧看到这一篇。昨天在纯阳宫地砖上看到一枚特殊的刻符,不是宗教用法,便立马联想到‘神佛之气’掩盖铜臭的说法,今天专门来城隍庙继续求证。”
可罗津大为不解:“清朝的记载,怎么能立刻联想到这两座老庙的?万一藏到他们自己家盖的私家庙里头呢?”
谢予棠宽容地一笑:“当然也有碰运气的成分在。一呢,是文枢,想必是指向最鼎盛的地方,不会是寻常小庙,还提到了无梁之顶,像是指向城隍庙。二来,民间不成规格的庙宇大多容易在改朝易代中损毁,不是适合长期存放的好地方。以晋商的财富,自然会投资给最具规模的庙宇,买通最有权势的僧侣,这才稳妥。”他轻轻合上电脑,望向王建平离开的方向,微不可查地叹出一口薄气“最不依仗祈祷的朱紫之户,才能乘上最鼎盛的通天香火啊。”
本文提及,仅是借用地名和古建的名字,权当看一乐儿即可。
莫要当真,莫要考究。
双手合十,拜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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