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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赵华筝在七皇子府的日子,过得像在钢丝上行走。

      她必须时刻记住自己是“安和公主”,那个怯懦、温顺、对昭国一无所知的弱国公主。同时,她又得用切尔西亚的灵魂,去观察、去分析、去应对这个陌生而危险的环境。

      清晨的鸟鸣还没响起,侍女就已经候在门外,准备为她梳妆。赵华筝闭着眼,任由她们在自己头上插满各种金钗银饰,心里却在复盘昨夜听到的动静——三更时分,有一队黑衣人悄悄潜入王府,方向是萧彻的书房,半个时辰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像是从未出现过。

      看来这位七皇子的敌人不少。她在心里冷笑,树敌太多可不是好事,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公主,今日天气好,不如去花园走走?”侍女为她戴上最后一支凤钗,语气恭敬。

      赵华筝睁开眼,看着铜镜里那个满身珠翠、几乎认不出自己的人,点了点头:“好。”

      她需要更多地了解这座王府,了解萧彻。

      花园很大,种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香气浓郁得让她有些不适。在诺曼底,城堡周围种的都是实用的果树和药草,这种纯粹为了观赏而存在的植物,在她看来简直是浪费土地。

      还不如种上几排箭靶,或者挖个训练场。她面无表情地走着,心里疯狂吐槽,这花看着好看,能挡得住刀剑吗?

      正走着,迎面撞见了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间带着几分嚣张,身后跟着一群随从,浩浩荡荡,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哟,这就是那个从大胤来的公主?”少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赵华筝,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赵华筝认得他,是三皇子萧景,萧彻的异母弟弟,素来与萧彻不和。这几天她听下人们议论,这位三皇子仗着生母是贵妃,在宫里横行霸道,没少给萧彻使绊子。

      又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赵华筝在心里评价,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怯意,微微屈膝行礼:“见过三皇子。”

      “不必多礼。”萧景皮笑肉不笑地说,“早就听说大胤的公主貌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这手是否也如容貌一般灵巧?”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上,那里放着一套茶具,“听闻公主擅长茶艺,不如给本王泡杯茶?”

      赵华筝的眉头在垂下的眼帘下几不可察的了一下。泡茶?她连那两根破竹棍都用不利索,更别说这精细的活儿了。在诺曼底,她喝水要么用木杯,要么直接对着酒囊灌,哪来这么多讲究。

      喝个水而已,搞这么复杂。直接灌桶里岂不是更方便?她心里腹诽,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殿下说笑了,臣妾拙笨,怕是会污了殿下的眼。”

      “哎,公主这是哪里话。”萧景不依不饶,语气带着逼迫,“本王就是想尝尝大胤的风味,公主不会不给本王这个面子吧?”

      他身后的随从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眼神里的嘲弄像针一样扎人。

      赵华筝知道,这是故意刁难。萧景是想借着羞辱她,来打击萧彻。她若是退缩了,不仅自己难堪,还会让萧彻颜面扫地;若是硬着头皮上,以她那点“茶艺”,只会闹更大的笑话。

      想用这种手段激怒我?太嫩了。赵华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顺的笑容:“既然殿下有命,臣妾敢不从命。只是臣妾技艺不精,还望殿下恕罪。”

      她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茶壶。壶身很烫,她下意识地想用布裹住,却想起侍女们都是直接用手拿的,便强忍着烫意,笨拙地往茶杯里注水。

      热水溅出来,烫红了她的手指。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点疼痛不存在。

      萧景和他的随从们看得津津有味,等着看她出丑。

      赵华筝却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杯中的茶叶,轻声道:“臣妾忽然想起,在我国,有一道特别的茶艺,名为‘惊鸿’,不知殿下是否愿意一观?”

      萧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哦?还有这种说法?那本王倒要见识见识。”

      赵华筝微微一笑,拿起一个空杯,倒扣在桌上,然后将滚烫的茶水猛地泼向空杯。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手腕一转,茶杯被她用两根手指夹住,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滚烫的茶水被她稳稳地收回到茶壶里,一滴未洒。

      这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既像杂耍,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利落。

      “这……这是什么茶艺?”萧景看得目瞪口呆。

      赵华筝放下茶杯,指尖的红肿格外显眼,她却像没事人一样,淡淡道:“‘惊鸿’,取惊鸿一瞥之意。茶水如箭,茶杯如靶,意在告诫世人,行事需精准果断,不可拖泥带水。”

      这番话半真半假,是她临时编出来的。那动作,其实是她练剑时的一个基础招式,只是被她用在了茶杯上。

      萧景的脸色变了变。他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这分明是在暗讽他行事张扬,不够沉稳。

      “公主好技艺。”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只是这‘惊鸿’,未免太过凶险,不适合女子。”

      “殿下此言差矣。”赵华筝直视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在臣妾看来,技艺不分男女,只分强弱。女子亦能挽弓射箭,亦能上阵杀敌,为何不能有属于自己的锋芒?”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萧景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三弟,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萧彻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园入口,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幽深地看着这边。

      “七哥。”萧景的脸色瞬间变得恭敬,却还是不甘地补充了一句,“在看这位安和公主表演‘惊鸿’茶艺呢,真是让小弟大开眼界。”

      萧彻的目光落在赵华筝红肿的指尖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看向萧景,语气平淡:“公主初来乍到,怕是不懂我昭国的规矩,三弟莫要取笑。”

      “小弟不敢。”萧景讪讪地笑了笑,“既然七哥来了,那小弟就不打扰了。”说罢,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花园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赵华筝和萧彻,还有几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侍女。

      “你的手。”萧彻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她的指尖。

      赵华筝缩回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语气平淡:“无妨,小伤。”

      萧彻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赵华筝毫不畏惧地回视,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他刚才那话,是在维护她,还是在敲打她?

      “公主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萧彻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哦?殿下听闻的,是怎样的臣妾?”赵华筝反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怯懦,温顺,不堪一击。”萧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刺人心。

      赵华筝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锋芒:“传闻终究是传闻。殿下不也与传闻中那位杀人如麻的‘杀神’不同吗?”

      萧彻的眼神闪了一下:“本王哪里不同?”

      “至少,殿下懂得维护自己的人。”赵华筝的语气带着点试探,“刚才多谢殿下。”

      萧彻没有回答,转身就走:“跟本王来书房。”

      赵华筝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她不知道萧彻找她有什么事,但她知道,这是一个了解他的好机会。

      书房很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主人的风格。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书架??上摆满了兵书和史书,没有一本闲情逸致的诗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与他身上那股肃杀之气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看来这位七皇子,不仅会打仗,还很有脑子。赵华筝在心里评价,比那个草包三皇子强多了。

      “坐。”萧彻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赵华筝坐下,看着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扔在她面前——是一本昭国的律法。

      “公主既然来了我昭国,就得懂我昭国的规矩。”萧彻的语气平淡,“这本书,你拿去好好看看,别再做出什么‘惊鸿’之举,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华筝拿起律法书,指尖划过冰冷的书页,心里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要惹事。

      “多谢殿下提醒,臣妾会的。”她点头,将书收好。

      萧彻看着她顺从的样子,眼神却更加深沉。他刚才在暗处,将花园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这个安和公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的镇定,她的智慧,她刚才那利落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与“公主”身份不符的锐气。

      她到底是谁?真的是那个传闻中怯懦的大胤公主吗?还是……大胤派来的细作?

      “公主在大胤时,学过武?”萧彻突然问道,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赵华筝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让殿下见笑了。”

      “是吗?”萧彻显然不信,“那‘惊鸿’茶艺,也是粗浅功夫的一种?”

      赵华筝知道他在试探自己,坦然道:“不过是情急之下的胡来,让殿下见笑了。臣妾只是不想被三殿下看轻,丢了我国的颜面。”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解释了她的行为,又抬高了大胤,让人挑不出错处。

      萧彻沉默了半晌,没有再追问,只是道:“公主累了,回去歇息吧。”

      “是。”赵华筝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听到萧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人给你送点烫伤药。”

      赵华筝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走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的院落,赵华筝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与萧彻的每一次交锋,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不留意就会万劫不复。

      这个萧彻,心思太深了。她靠在门上,轻轻揉着发疼的额角,比萨克森的那些老狐狸难对付多了。

      很快,侍女送来了烫伤药,是一种墨绿色的膏体,散发着清凉的香气。赵华筝自己动手涂抹,冰凉的药膏缓解了指尖的疼痛。

      他倒是还算有点良心。她看着指尖的药膏,心里对萧彻的评价稍微改观了一点,至少,不是那种完全冷血无情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赵华筝果然安分了许多。她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在院子里散步,偶尔会跟侍女打听一些昭国的风土人情,却从不主动惹事。

      但这并不代表她在偷懒。她把那本律法书翻了个遍,对昭国的政治制度和社会风俗有了初步的了解;她仔细观察王府的布局和守卫换班的规律,在心里画出了一张详细的地图;她甚至开始学着用那两根竹棍吃饭,虽然依旧笨拙,却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技多不压身,虽然这技能实在没什么用。她一边笨拙地夹着一块青菜,一边在心里吐槽。

      萧彻似乎对她的“安分”很满意,没有再找她麻烦,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少了很多。偶尔在饭桌上碰到,也只是沉默地吃饭,很少交谈。

      但赵华筝知道,他还在监视她。她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开过。

      这天傍晚,赵华筝正在院子里散步,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女惊慌的声音:“公主!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赵华筝心里咯噔一下,转过身,看到一群穿着宫廷服饰的人走进院子,为首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太监,手里拿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安和公主接旨!”太监尖声喊道。

      赵华筝连忙跪下,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宫里这个时候来人,会是什么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和公主远道而来,劳苦功高。然近日听闻公主言行举止,有违妇德,恐难担七皇子妃之位。念其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暂废其妃位,贬为侍妾,钦此!”

      太监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刺得赵华筝耳膜生疼。

      废妃为妾?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太监,眼神锐利如刀。这绝对是个阴谋!是萧景的报复,还是萧彻的意思?

      该死的!这群人是把我当成什么了?想废就废,想贬就贬?她在心里怒吼,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臣妾领旨谢恩。”

      太监满意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欣赏她绝望的样子,收起圣旨,趾高气扬地走了。

      院子里,侍女们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赵华筝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眼神冰冷。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座王府,在这个国家,她若想活下去,若想不任人摆布,就必须变得更强。

      想让我当侍妾?做梦。她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切尔西亚绝不平白受辱。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是萧彻。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赵华筝看着他,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这件事,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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