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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学会   瓷碗碰 ...

  •   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晨光中跳跃。姜晚低头搅动着碗里金灿灿的小米粥,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

      “咳咳,”姜母清清嗓子,俯下身好奇地问道,“佳佳这好端端的是咋了?”

      姜晚埋头喝粥,间隙间嘟囔着“没什么,就是想你们了。”

      姜母握住姜晚的手,蹙紧眉头,“晚莫不是失恋了?”

      姜晚噗嗤笑出声,被滚烫的粥呛得咳嗽不止,“没有没有。”她连连摇头,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时,电话声响起,她指着电话,示意离开。

      “晚,你和佳都在W市吗?”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

      “你是?”姜晚迟迟没有辨认出。

      “哈哈哈,”男人笑着,爽朗的笑声让姜晚不仅想起高一时的班长谢俞。他是个个子高高的,有点胖胖的男生,戴着黑色圆框眼睛,留着齐眉的锅盖头。

      “我是谢俞,你居然没认出来!”谢俞故作生气地说,“今晚有空来参加同学会嘛?就高一班上的同学。”

      “行啊。我和徐佳都来。”姜晚一边说一边推开徐佳的房门。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般铺满床榻,徐佳蜷缩的身影在鹅绒被下隆起温柔的弧度。被窝突然翻涌了起来,很明显徐佳被推门声吵到了。

      姜晚冰凉的手突然探进被窝,精准地握住那段纤细的脚踝。"啊!"徐佳惊叫着弹起来,被子像浪花般翻涌。两人很快扭作一团,徐佳泛着玫瑰色的膝盖压在姜晚腰间时,姜晚突然抬高声音:"祝舒阳也来?"

      “我不去”。徐佳穿好衣服,决绝地说。

      “听说她离婚了。”

      “她结婚了?”

      浴室里,牙刷在杯沿磕出细碎的声响。徐佳盯着镜中自己嘴角的牙膏沫,突然发现那里有几根不属于自己的白发。水流声掩盖了某些液体滴落的声音。

      “听说她前夫嫌弃是个女儿,不愿意花钱治病,就和她离婚了。”

      "她居然有孩子了。"徐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陶瓷洗手盆上映出她攥得发白的指节。

      姜晚靠在门框上,看着徐佳慢慢抹掉镜面上的水雾。当那个"去"字终于落下时,晨光正好移到了她们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晚上的同学会如期而至,姜晚身着一件蓝色斜肩毛衣,下身是一条长至脚踝的雪白半身裙,外面随意搭配了一件同色系的羽绒服;徐佳上身是一件白色毛衣,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西装裤,外面又套了一件及膝的黑色大衣。

      “你是来参加同学会的呢?”姜晚上下打量着她,“还是来奔丧的呀?”

      “差不多,我是来纪念这段夭折的感情的。”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包厢。此时人已经基本到齐了,谢俞正组织大家相互加微信。姜晚和徐佳将外套脱下挂在门口,选了一两个靠窗的位置就坐。

      徐佳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却不见舒阳的身影,此时饭桌上有人起了话头。

      “祝舒阳不会要奶孩子,来不了了吧。”男人故意拔高音量,尖着嗓子讥讽道,“我说,不如当初答应我呢。

      “是个人都知道人孩子都上幼儿园了,用奶这个字不合适吧。”

      徐佳指尖的红酒杯突然停在半空。她寻声望去,看见一张活像被拉面机抻过的长脸——细眉细眼下配着颗黑得发亮的媒婆痣,可不就是当年死缠烂打祝舒阳的郑昊么。

      谢俞颇为不满有人在同学会上搞讥讽这一套,还没等他开口制止,徐佳却坐不住了。

      “是郑昊啊,要不是你那颗硕大的痣,我还真认不出来你。”

      郑昊正正衣领,“也没有什么变化,倒是你徐佳,是真变漂亮了。”男人向徐佳投去猥琐的目光。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狗戴铃铛跑的欢啊。”徐佳斜眼瞪着他,“穿个西装真把自己当人了?”

      “既是想变成人,就要做人事,说人话。”
      “狗吠什么?”

      谢俞笑了,徐佳还是老样子,这深得他意,郑昊正要起身反驳些什么,却被谢俞宽大有力手的按住,谢俞又用力捏捏他的肩以示警告。

      “失陪。”徐佳起身去厕所补妆。

      洗手间的灯光冷白,映着徐佳微微发颤的指尖。她抿紧双唇,正红色的口红在唇间晕开,像一抹倔强的血痕。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走廊的暖光里,一道身影款款而来。

      祝舒阳穿着白色针织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一片柔软的云。肩上搭着的黑色针织外套松松垮垮地垂落,衬得她脖颈修长,锁骨伶仃。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徐佳的心尖上。

      她走近了,唇边漾起浅浅的笑,酒窝若隐若现,像两颗小小的星辰坠在脸颊。

      “徐佳,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像羽毛拂过耳畔。没等徐佳反应,她已经熟稔地挽上她的手臂,像高中时的她们一样,只是此刻质朴的校服已经换成盛装,青涩的面庞也成熟不少,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烫得徐佳心脏一缩。

      祝舒阳落座时,裙摆微微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徐佳盯着她颈间滑动的珍珠项链——那是她们二十岁那年,挤在商场打折区凑钱买的平价款。珍珠不算圆润,光泽也普通,可祝舒阳戴了这么多年。

      “我来晚了,自罚一杯。”她仰头饮尽杯中红酒,喉间微微滚动,酒液在她瓷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像一枚迟迟不肯褪去的吻痕。

      人员已到齐,谢俞作为班长起身讲了几句,大家的话匣子也瞬间被打开,纷纷回忆起高中并肩作战的日子。

      姜晚沉浸在这难得的欢聚时光里,徐佳却走神了。她怔怔地望着祝舒阳,此时舒阳正偏头听谢俞讲徐佳是如何逃课吃烧烤被抓的事,众人哄笑,祝舒阳也跟着弯起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偏过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徐佳,却在相触的瞬间,徐佳仓皇躲开。

      “你们瞧,她害羞了!”

      酒过三巡,舒阳起身去厕所补妆,徐佳涑地站起身,姜晚大吃一惊,忙乱中企图将她按下,“我不放心,去看看。”她推开姜晚的手,在众人的目光中跟着舒阳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舒阳走过卫生间,一路来到了吸烟区,她熟稔地点燃一支女士香烟,薄荷味在空气中弥散。徐佳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夹着烟,烟头明灭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阴影勾勒出她瘦削的轮廓。

      “少吸点烟。”徐佳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地套在舒阳的肩上,又和她并肩站在玻璃窗前。祝

      舒阳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玻璃窗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站得笔直,一个微微倚着窗框,像是隔着八年的时光对望。

      楼下车水马龙,两个女人心猿意马。

      烟燃到尽头,祝舒阳终于开口:“你怼郑昊的话,我都听到了。”她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掐灭烟头,“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维护我。”

      她的手指瘦得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徐佳盯着那处痕迹,喉咙发紧。

      祝舒阳忽然牵起她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徐佳摸到她虎口处熟悉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留下的。

      “你瘦了。”

      徐佳低下头,看着正牵着自己的瘦削的手,她突然很心疼,这些年她经历了父母的逼迫,婚姻的变故,而自己却怨恨她,其实该恨的是自己的懦弱,是自己一步步将心爱之人推远。

      “留个电话吧。”舒阳拿出手机,“这样就不会失联了。”

      后半场大家几乎都在喝酒,或许是来了兴致,又或许太久没有这般放松过,舒阳不停地说笑,喝酒。徐佳没以开车为由,滴酒未沾,她无法控制舒阳,但她能控制自己,以确保自己时刻清醒,能保护舒阳。

      酒过三巡,也到了散场的时间,舒阳也毫不意外的喝多了。她拜拜手强说自己没喝多,可以打车回酒店。徐佳急了,她穿过人群,一个箭步站到了舒阳身后,她一手搂住摇摇晃晃的舒阳。

      “我送她回去,我开车来的没喝酒。 ”于是姜晚和徐佳馋着舒阳一起上了车。姜晚也没喝酒,她开着徐佳的车,徐佳则在后排照顾舒阳。

      “房间号是……1703。”祝舒阳含混地报出数字,温热呼吸扑在徐佳耳畔,带着淡淡的红酒香。

      姜晚从车窗探出头,笑着打趣:“今晚还回家吗?”

      徐佳没回答。她望着酒店旋转门里映出的身影——她和祝舒阳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雨水晕开的老照片,模糊却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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