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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二)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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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是我的学生,”姜晚沉思片刻,试图从辞海里找出适合形容她的词“可爱上进。”
“这样的小孩谁都会喜欢的。”姜晚推开凑近视奸她和程愿聊天记录的某某佳。徐佳夺过手机,贪婪地翻看每一条消息。
姜晚没有说谎,程愿只是一个乖巧上进漂亮的女孩,是学生也是妹妹,她总能让姜晚想起高中时的自己:母亲和父亲朝披寒露晚凌霜地经营和一家饭店,那时候半夜发烧也只能不停地打湿毛巾物理降温。
徐佳放下手机,撇撇嘴“真是学生呀,我还以为你谈……”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炸开一簇绚烂的烟花,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爆响。璀璨的光影在玻璃窗上流转,将两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新年的钟声穿透夜空,悠远而庄重。
"新年快乐,平安顺遂。"她们不约而同地转头,视线在烟花绽放的间隙相遇,嘴角漾起心照不宣的笑意。
"新年快乐!"另一边的阳台上,之煜望着程愿被烟花照亮的侧脸。少女合十的双手在胸前微微晃动,睫毛像停驻的蝶翼般轻轻颤抖。
“中考顺利,家财万贯!”程愿突然笑出声来,眼角弯成月牙,手指戳着之煜的脸颊,"祁大小姐还需要许第二个愿望?你们家不是早就..."
“那是我爸妈,我穷的一清二白的 。”祁父母听了也忍俊不禁。
除夕的氛围像一首温馨的歌,在欢愉的笑声和悦耳的烟花声里,送走往昔,迎来了新春。
次日清晨,程愿和小姨一家就收拾行李奔赴爷爷奶奶家,程愿将画板和颜料也一并收进了背包里。
回到爷爷奶奶家已是中午,老两口早早地做好了饭,也备好了俩小孩的压岁钱,程愿不好意思地接过,之煜则笑眯眯地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
吃过饭,一家人在客厅里打起了麻将,之煜吵着要学,程愿则来到房间的阳台继续画画。
阳光穿过纱帘,在她握着画笔的手指上跳跃。笔尖游走间,一个白衣女子的轮廓渐渐清晰——及膝的裙摆随风轻扬,珍珠耳环在耳垂上摇曳生辉,柳叶般的眉梢下,那双杏仁眼仿佛下一秒就会眨动。女子坐在秋千上,裙裾绽开一朵纯白的浪花。
正月初三的庙会比往年更热闹些。祁之煜拉着程愿的手腕穿梭在人群里。
"阿愿快看!"她突然指着糖画摊子,琉璃般的糖浆在老师傅手下蜿蜒成腾飞的龙,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不等程愿反应,之煜已经举着两支糖龙跑回来,一支塞进程愿手里,
她们随着人流来到祠前。之煜踮起脚往神树上系红绸,动作灵巧得像只猫。程愿抬头望去,只见她写的绸带在枝头轻轻摇曳,程愿也将自己的挂了上去,上面写着:祝之煜中考顺利。
之煜突然凑近,鼻尖还沾着方才吃的糖霜,“真仗义!”她拉着程愿跪在蒲团上,摇签筒时闭着眼睛念念有词,睫毛在脸颊投下小小的阴影。解签的师父笑着说这是支上上签,之煜立刻笑弯了眼睛,掏出手机非要和签文合影。
暮色渐浓时,庙会亮起千百盏灯笼。之煜买了两盏莲花灯,蹲在河边认真写着心愿。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平日里总是带笑的嘴角此刻格外虔诚。
除了逛庙会,滑雪,程愿拒绝了祁之煜诸如钓鱼等一系列活动,选择在家里完成那幅画。断断续续几天努力后,终于画完了,程愿装好工具,少女站在阳光里,满意的举起手机拍照,将照片发送给姜晚,又附上了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W市里的姜晚并没有马上收到消息。她正和徐佳漫步在雪地里。姜晚穿着长至小腿的白色羽绒服,玫红色围巾在她脖子前被系成可爱的形状,徐佳穿着米黄色及膝棉服,一顶雪白的针织帽,两人并行在雪地里,踩出四串小小的脚印。
"哎呀,"姜晚呵出一团白雾,反复搓着冻僵的手指,"手机被冻关机了。"她低头看着黑屏的手机,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
徐佳闻言掏出自己的手机,果然也黑着屏。"我的也是。"她笑着把手机塞进姜晚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口袋,"借你口袋暖暖。"动作自然得像是中学时代互相帮忙占座一样熟稔。
“明明就是怕冷到自己,”姜晚假装不满地加快脚步,又回过头愤愤地说,“就舍得我被冷到?”
两人继续向前走,四行脚印在雪地上平行延伸。徐佳的针织帽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姜晚顺手帮她拍了拍,雪花簌簌落下时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们不约而同地在一个家小店止步,相视一笑——那是她们读高中时最喜欢的一家甜品店。
“两分菠萝冰激凌。”
店里的装潢还和八年前一样,只是墙纸在岁月更迭中褪了色,边角处微微卷起。她们选了最靠近壁炉的位置——那是学生时代常坐的角落,既隐蔽得能容纳少女的私语,又宽敞得能盛放青春里所有忽晴忽雨的心情。
老板端着冰淇淋走来,额外送了一份刚出炉的华夫饼。"好久不见你们了。"他眯着眼笑,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看见当年那两个总爱在这里写作业的女生。
"老板记性真好。"徐佳接过餐盘,"我们都在外地工作呢。"几句寒暄后,暖黄的灯光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
壁炉里的火光将两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她们一边舀着渐融的冰淇淋,一边追忆着青葱岁月。不知是谁先提议的,几瓶梅子酒已经见了底。徐佳突然拍案而起,木桌震得空酒瓶叮当作响。
"我真是个懦夫,"徐佳的声音带着醉意与哽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喜欢祝舒阳整整三年,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风中一片即将飘落的叶。
祝舒阳——那个总爱把短发别在耳后的女孩。姜晚记得她笑起来时,左颊的酒窝会比右颊深一些。分科后,祝舒阳去了文科班,后来更是远赴两千公里外的Y省求学。大学时,徐佳总抱着手机蜷在宿舍楼梯转角,冬日的寒气顺着瓷砖爬上来,她却浑然不觉。那时候和祝舒阳打长途电话,是徐佳最期待的事。
"听说她在那边找了个公务员男友,"徐佳突然将脸埋进掌心,"现在大概...已经结婚了吧。"每每想到她,徐佳心里总有一块地方在隐隐作痛,八年时光将这段暗恋酿成了苦涩的酒,分不清是执念还是未愈的伤。
姜晚感到腰间一沉,徐佳已经醉倒在她怀里,泪水浸湿了她的毛衣。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姜晚勉强撑着同样醉意朦胧的脑袋,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别用现在的眼光苛责过去的自己。"车内暖气烘着两人交握的手,姜晚轻声说道。
大雪即将封路前,她们终于跌跌撞撞地回到家。程母安顿好抽泣的徐佳,转头看见姜晚倚在门框上,脸颊绯红,赶忙催她休息。回到房间,姜晚才终于点开程愿发来的画作照片。酒精让屏幕上的字迹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她眯着眼,用食指一个键一个键地戳着,文字在眼前翻飞着,她删去文字改发语音。
"谢谢,开学...把画...带给我好吗?"姜晚的声音因为酒精加持显得很粘腻,还带有撒娇意味。
回复来得很快:"嗯嗯。"
"姜老师喝酒了?"
姜晚望着这行字笑起来,打字的手指不太听使唤:"很喜欢海子...也很喜欢...你的画..."
夜深人静,台灯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光影。姜晚伏在案前誊写《面朝大海》,墨迹在纸上洇开,酒精加持下,她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放。最后她将诗句与程愿的画一起发布,配文里藏着几分醉意与期许: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窗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