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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 期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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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的尾声像一首渐弱的钢琴曲,在行李箱发出的滚动声中结束了第一曲,西区校园人走楼空,只剩下在东区的灯光依旧倔强地照亮着高三生。
“愿愿,妈妈看你都瘦了”汪静捏捏程愿的脸颊,心疼地说,驾驶座程斌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正透过镜子看着妻子和女儿,眼角泛起细细的笑纹“回家爸爸给你大补!”
程斌是G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医生,汪静则是G市中学的数学老师,俩人在大学相识,相知,相爱,结婚后诞下程愿,恩爱有加,对程愿也是十分疼爱。
白色轿车缓缓驶入G市的夜色。这座南方小城永远温柔地拥抱着归人,虽然冬天从不下雪,但湿冷的寒风还是让程愿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毛线围巾上细小的绒毛在路灯下泛着柔软的光,她拢了拢围巾。
打开空调,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挂好围巾,换上睡衣,少女趴在床上,纤细的手指拨弄着手机,程愿像归巢的小鸟,轻车熟路地完成回家仪式。
“姜老师,我平安到家了。”
她咬紧嘴唇,又将对话框里的文字删去。自从加上姜老师,她们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况且她又不是班主任,这样的开头未免太显唐突。
其实程愿也有自己的心思,她不想以学生和老师的身份展开对话,担心以后都将仅限于此。
“愿愿!你放假啦,我马上回G市了,什么时候出来玩呀?”视屏突然弹出,祁之煜活力四射的面庞几乎要冲出屏幕。
程愿轻轻苦笑,这才刚到家,发小万事通祁之煜就打来视频。祁之煜的妈妈汪慧和程愿的妈妈汪静是亲姐妹,祁之煜则是她的亲表妹。
“叫姐姐,没大没小”程愿打趣道,“你这马上中考了,小姨不管你?”
“可别说了,补习班给我排了一串,我真是不行了”之煜烦躁地挠着头,“愿愿姐姐你来教我吧!”
“对!”之煜兴奋地跳起来,“这样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祁之煜的妈妈是全职妈妈,她的父亲在省会C市开了一家监控公司,目前经营良好,于是举家从G市搬到了C市。
“价格肯定给到最高,你可是我血浓于水的姐姐!”
“我去和我妈妈商量,先挂了!”
“寒假见!”
之煜自顾自地向程愿送来飞吻,完全忽视了程愿的意向。一想到一个假期都要和这个小孩儿待在一起,程愿无奈地苦笑着。
给姜晚的短信还是没有发送出去,汪妈抢先催促着去吃晚饭,待吃过晚饭再洗漱完已是11点,妈妈嘱托早点休息后程愿便回到房间。
几个小时没看手机,解开锁就看到朋友们轰炸般的消息,在这众多消息中有一条格外醒目,是姜晚发来的。
“小朋友到家了吗?”
“到家了。”程愿又改成了“到家啦。你呢?”发出去少女就感到后悔,这么晚,不应该再打扰姜晚了。可是她是多么想要知道她的行踪:她回家了吗?她吃完饭了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我也到家了,小朋友早点休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程愿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气。她盯着"小朋友"三个字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回了个"好的",却把手机捂在胸口迟迟不肯放下。
那夜的梦格外悠长。蔚蓝的海岸线上,咸湿的海风裹挟着迷迭香的芬芳。程愿赤脚踩在松软的沙地上,远处木屋前的秋千上,一袭白裙的女子背对着她轻轻摇晃。珍珠耳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裙摆随风扬起优雅的弧度。就在程愿即将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一阵北风重重拍打窗户——
"砰!"
程愿惊醒时,手指还保持着想要触碰的姿势。她鬼使神差地摸出许久未用的画板,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梦中的海岸与木屋。可惜困意再次袭来,未完成的画稿上,秋千空空荡荡。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爬满了半个房间。程愿洗漱时发现镜中的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掩不住唇角莫名的笑意。父母留下的便条安静地躺在餐桌上,汪静娟秀的字迹写着:"微波炉里有蒸饺,中午来教师食堂找妈妈。"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施了魔法。程愿的画架支在落地窗前,颜料在调色盘里开出绚丽的花。每当阳光穿过玻璃,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粉时,画笔就会不由自主地描绘起那个未完成的梦境。而每天最期待的时刻,就是手机亮起那个特定联系人的名字。
年味渐渐浓了起来。G市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程斌终于从连轴转的急诊室抽身,汪静也送走了最后一波高三学子。当小姨一家风尘仆仆地从省会赶回时,祁之煜正鼓着腮帮子跟行李箱上的作业较劲。
"我妈非让我把作业带回来!"
之煜气呼呼地把春联拍在门上,却在下一秒眼睛亮起来,"不过补习班延期啦!我能多陪你玩一周!"
她手舞足蹈地说着游乐场计划,却没发现表姐正望着手机出神,连胶水沾到指尖都浑然不觉。
厨房里飘出令人垂涎的香气。汪静翻炒着蒜蓉虾仁,程斌的拿手红烧鱼正在砂锅里咕嘟冒泡。汪慧麻利地切着腊肠,祁军则认真地把饺子捏成元宝形状。当春晚的开场音乐响起时,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正好摆满旋转餐桌。
“来,俩姐妹的小红包。”祁军从包里取出写着“万事如意”的红包,紧接着是程斌,之煜高兴地笑作一团,不停地嘟囔着“发财了”。
饭毕,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说笑,程愿静静地坐在角落,之煜枕着程愿恬然入睡了,许是舟车劳顿,却也不忘求程愿零点一定要叫醒自己。
看着之煜安然的睡颜,她打开手机,将事先修好的图片尽数发送给了姜晚,并配上文字:“姜老师,除夕快乐!”
中国的另一边,依偎在大海怀里的W市下起了鹅毛大雪,女人身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将冻的泛红的脸浅浅地埋在玫红色的围巾里,雪花落在上面,像一支沾满露水的娇艳红玫瑰。
女人兜里的手机忽而振动一下,她取出手机,拭去水珠,又将程愿发来的图片逐一细致端详,只见图片里少女举着对联甜甜地笑着。
“写的真好,字好看,人也好看。”
她认真地回复着每一张图片,连雪下大了都浑然不知,等到大片雪花落在她脸颊,才感觉到这令人心惊的寒冷。
“是那个小朋友吧?”
徐佳拾起一把雪敏捷地抹在姜晚脸颊,“你很不对哦”徐佳打趣道。姜晚一个箭步将徐佳摔倒在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仙女棒,徐佳也不甘示弱,连忙转身环抱住姜晚纤细的小腿,瞬时俩人在雪地里扭作一团。
“小晚,雪下大了和佳佳先回来吧”姜妈在窗口探出头,招着手,“烟花可以明天再放。”
“幼稚,”姜晚起身轻轻排去衣袖上的雪,头也不回地进了单元楼。
“姜晚你骗不了我”
徐佳紧跟着进了电梯,顺手按好楼层,姜晚不语,只是精挑细选出几张雪景图发给了程愿,她倚在电梯角落,静静地听徐佳絮絮叨叨。
“小乖,G市不会下雪,我请你看雪呀!”她按下发送键,同徐佳一起进了家门。
徐佳的父母在她大二那年破裂,随后各自组成新的家庭,将19岁的徐佳置之门外,那晚的W市大雪纷飞,徐佳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她在雪地里哭红了眼,被不放心的姜晚和姜父母捡回了家。
“姜晚,没有人要我……”
对于徐佳而言,19岁的初体验是痛苦的,是被打碎牙只能吞进肚子的委屈,她彻底与家人决裂,果断去银行申请助学贷款,在之后的大学和研究生生涯里除了除夕回姜家,她几乎很少回到W市,这座曾让她痛哭流涕的城市。工作后的几年,徐佳勤勤恳恳也在工作的第3年还完了所以贷款。
吃过年夜饭,姜父母和姜爷奶围坐在茶几前观看春晚,姜晚在房间里摆弄手机,徐佳则在一边翻看姜晚童年相册,眼底的羡慕被细心的姜晚察觉。
“徐佳,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姜晚纤细的手轻轻抚摸着徐佳消瘦的背脊,“我也永远是你的姐姐。”
“那你给我讲讲那个小孩!”
蹬鼻子上脸,姜晚愤愤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