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抉择 我怅然若失 ...
-
导航变更路线，我们改去市中心公安局。一下车，江知尘就拎着包，带我健步如飞走了进去。登记检查后，我们在询问室等候，终于，杨警官拿着笔记本电脑推开门。
他虽姗姗来迟，说话倒是单刀直入：“针对17日沈辞在商场坠落案件，我们查了所有可能拍到的监控，并尽力收集在场者的证言。”他打开监控，快进到我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才按下暂停，在两个身影上各一指，“这里，沈辞和李某分别出现。”
那日我想去六楼的Baby Dior买兔子毛绒玩具，因为我和江知尘谈话之日将近……他若是当真要订婚，那我定会不真诚地祝福他，不甘心地带走所有东西，床上就会空空荡荡。所以我要送他新玩偶填补，其实是我一厢情愿留下点痕迹。
我这一生隔岸观火，也不让别人闯进我的生活，江知尘是个意外。
杨警官调出几个不同角度的同时段监控，继续播放：“这里，李某将手伸入大衣怀中，四下张望，似乎是在蓄谋什么。沈辞突然冲上去，和他扭打作一团，推搡中从围栏坠落。李某虽有责，但毕竟是沈辞先动的手……”
江知尘注视着屏幕上，一针见血道：“李某怀中似乎藏了什么物品，呈竖长状，约十寸有余。你们，应该查清了吧？”
“我就是要和你说此事。”杨警官沉默了一下，“沈辞坠落后，李某匆忙逃离现场，于报案一小时后被逮捕。我们也找到了他丢弃的大衣和物品，那是一把被包裹起来的尖刀，上面已检测出他指纹。落网后，李某闭口不言，昨日于看守所内自缢……他无亲无故，终年四十五岁，前些日子刚被裁。”
“听闻沈辞仍昏迷不醒，节哀顺变。”杨警官合上电脑，压低声，“真相暂时无从得知，以下是我个人猜测。失去工作后，李某对生活无望，逐渐变为不满。选了个人多的地方，试图……泄愤，被在场的沈辞察觉后出手制止。这猜测毫无依据，哪怕是沈辞苏醒，也只是一面之词。据医院说他情况不乐观，商场会负起部分责任，进行赔偿的，请节哀……”
我从不多管闲事，当时为什么会冲上去见义勇为呢？因为我想，要是江知尘在场的话，也会这么做的吧。
离开前，杨警官叫住江知尘：“虽然沈辞的紧急联系人是你，但他父母仍健在，这事是否要通知他们……”
“不必了，从前他们没照顾好沈辞，现在有我。”江知尘又改口，“可以给我沈志军的联系方式吗？”
“我们无法随意透露民众隐私，但可以让你接听电话，只是沈先生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他在医院，老年痴呆中期，不一定能理解你说话。”
我心头一颤，见江知尘呼吸一滞：“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他母亲去世后，好像在他儿子就是沈辞刚上大学没多久，查出了初期症状，不久就自己去办理了入院。”
这一路我们各怀心事，一到医院，江知尘径直朝男人办公室走去。男人瞧见他，言简意骇道：“又怎了？”
“我想进去看一看沈辞。”
“说什么傻话呢！实习生都知道ICU不允许外人进入，隔离是为预防交叉感染，你还是省人民医院的副主任医师。”男人有些无奈，“江知尘，你最近很多奇思妙想啊！”
“我当然知道，倘若我是像术前准备那样消毒，穿着无菌服进去呢？”江知尘从包里取出医师资格证、执业证、工作证等，还有一张签字文件，“我愿以病人监护人身份，并用医生生涯担保签下免责声明，让我进去看看他吧。”
男人不语，对持片刻，他摆摆手：“我也并非不近人情……就当你是别院来交流学习的。跟我来吧，只能待十分钟。”
在男人的监督下，我们——对，江知尘和包里的物品包括我一起消了毒，他换上无菌服和鞋套走进ICU。呼吸机下我的肉|体毫无血色，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好似太阳一照就会化掉。
江知尘颤巍巍地伸出手，碰了碰病床上我的指尖：“沈辞，小雪将至，我本订好去洛杉矶的双人机票，想在那为你庆祝三十岁生日。我们去日落大道兜风，去圣塔莫尼卡海滩坐摩天轮……我准备，在我大学的罗伊斯礼堂向你告白。”
他说完这话，从包里取出Piaget珠宝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对戒指。
江知尘取出满钻的那枚，温柔地戴在我无名指上：“我选了很久，最后选了这对‘时来运转’，因为你总是说自己不幸，我自以为是认为我的出现可以为你带来幸福。对不起，沈辞，都怪我太迟了。那几日我若是多在家陪你，就不会让你独自一人去商场了……”他泣不成声，“我有好多事想和你一起做，来日方长，我等你醒来。”
我怅然若失，哪怕只一瞬，也想回到那具破破烂烂的身体。我想做出些回应，传达给他——我也爱他。
我紧绷藏在包里的腿使劲踢，努力让包身倾斜，终于如愿栽倒。江知尘将散落一地的物品捡起，就像他无数次不厌其烦地把我拾起，缝缝补补又是一个完整的沈辞。
他将我（玩偶）放在病床上的我（肉｜体）手边，轻声道：“你常常抱着它，我第一次不小心碰到它心脏处的留声装置时，还被奶奶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呢。”
有人在外叩了一下窗，看来是十分钟结束，江知尘该离开了。我全身发力，紧紧抓住面前那双手，他拿起我的瞬间，连带床上那双手微动。
江知尘当即怔住，失声道：“哥，哥，沈辞动了！”
窗外的男人闻声立刻闯入，检查完后有些无语：“江知尘，比起他，我更担心你。这几日好好休息，若仍患得患失，借一些镇定药物辅助吧。病人苏醒的概率几乎为零，少怀无谓的期待，出去吧。”
江知尘木讷地拿起我，我死死抓住床上的手。他如梦初醒，顿悟道：“你想让它留下来陪你，对吗？”他将我（玩偶）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明天见，沈辞。”
待他背影远去，我依依不舍道：“再见，江知尘。”
-（以下是上帝视角）
江知尘是在深夜被电话吵醒的，那端有人艰难开口：“江先生，我是沈辞的监护护士，宋主任让你立刻来医院……他还叮嘱，让你不要开车。”
江知尘穿着睡衣，边朝大门跑去，边在手机上打车。一赶到医院就见宋廉侯在电梯口，他示意：“跟我来。”
前脚一进办公室，宋廉立即锁上门，坐在江知尘身旁，神情凝重：“你冷静点听我说，今夜凌晨时分，沈辞呼吸停了。”
江知尘本就是服了药昏睡时被惊醒，眼下宛如当头一击，久久回过神，抓着宋廉的肩：“为什么？你不是说，借助仪器就可以让沈辞活下去……是不是我妈，是不是她让你动了手脚……”
“江知尘，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我都是医生，都忠于《希波克拉底誓言》！纵使送来的是个无恶不作的死刑犯，我也不能因此不救他。”宋廉喟然长叹，给他拿了瓶水，“平静下来，我们再聊。”
“抱歉，哥，是我失言了……我不是有意要亵渎医生，冒犯你的，对不起……”江知尘接过水瓶，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倒出几粒就要服下。
宋廉夺过他手中的药瓶：“劳拉西泮？你想吃多少？这已经超过每日最高剂量了！你听着，ICU内设有监控，但考虑到病人隐私，摄像头只对着门和仪器。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江知尘，你如果仍是这么萎靡不振，我就永远不告诉你。”
江知尘深吸一口气，抬手就给自己一拳，迅速到宋廉都没来得及阻止。他舔了舔嘴角血丝，坚定道：“请告诉我，事关沈辞的一切。”
宋廉在桌后坐下，慢条斯理道：“凌晨一点，监护仪提醒病人呼吸骤停，值班医生当即做了急救……我接到电话赶到时，已经宣告死亡了。我也觉得太突然了，便查看了事发时间段的监控。在监护仪响起警报，护士来查看前，没有任何人或是任何肉眼可见的东西存在于这间重症监护室。我记得下午五点二十三分，你最后和我一起离开沈辞病房时，把那个玩偶放在桌子上。但据护士所言，她发现异常第一时间过来查看时，病人的呼吸机面罩歪了，那个玩偶倒在输气管上。”
宋廉掏出手机，给江知尘看相册的监控片段：“这里有几秒，输气管有轻微地晃动……你怎么想？是沈辞短暂地恢复过意识，自己拔掉了氧气管，又碰倒了玩偶。还是那玩偶被脏东西附身，跳下来绊倒了呼吸管？”
江知尘置若罔闻，面上如无风的湖面，不见一丝波澜。许久，宋廉看见他眨眼时，缓缓坠下一滴泪。
“沈辞的尸体和那个玩偶在哪？”
宋廉从抽屉里拿出玩偶：“尸体保存在太平间，警察还要做后期调查。”
江知尘视若珍宝般接过，玩偶心脏处的缝线不知何时崩断，他摩挲着破洞，冷不丁响起了沈辞的声音：“江知尘，我也爱你。”
医院见惯了生死和悲喜，但十一月二十三日，天还未亮，有人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玩偶泣不成声。他痛不欲生地大哭着，好似要把灵魂一同流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