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医院 “先前我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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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尘放缓脚步，朝服务台走去，他出示证件和缴费记录对服务台护士道：“我是沈辞的家属。”
护士起身，微笑道：“你好，江先生。”
我还在纳闷公立医院的工作人员何时态度这么好了，是因知晓他省人民医院副主任医师的身份，还是看他长得帅，我们就走进一间需要刷卡的电梯。门开后有人上前迎接，是更客气的护士：“江先生，您在休息区坐一会，我去联系宋主任。”
“我想先去看他一眼。”
“好的，请跟我来。”
走廊宽阔明净，一侧是急救室，一侧是电影中才出现过的透明玻璃窗，每扇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张病床。我孤陋寡闻只听说过单人病房，见此光景恍然大悟，原来这是VIP ICU。我知道江知尘富有，也知他对我好，但此刻还是有些唏嘘——这太浪费了。
我们在其中一间外驻足，江知尘隔窗凝望房内被精密仪器簇拥着的人——他或者说我的肉｜体瞧不出一丝生机，只有电子屏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在说：还活着。
短暂的停留后，我们随护士移步，行至主任办公室。护士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护士将一瓶水放在江知尘面前，便关门离开了，桌后的男人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了。”
江知尘语气平静，但我听见他心跳如击鼓：“沈辞现在如何？”
“上次没来得及问，你们是什么关系？”男人瞥了一眼被他放在身旁的我，百般疑惑，“这个玩偶又是怎么回事？你等下还要去看望儿童患者吗？上次家庭聚餐，姨妈还提起你这些年变了很多……”
江知尘打断他：“抱歉，哥，我想先谈沈辞的状况。”
“好，那我开门见山说了，病人脑损伤严重，能从鬼门关救回来已是奇迹了。”世人常说的“鬼门关走一遭”是比喻，但我真真确确是从那回来的，这都要怪不靠谱的鬼差。
男人继续道：“重度大脑损伤，昏迷不醒分为两种状态：一是无法做出有意识行为例如走路、说话，但心跳和呼吸都可以自主进行，即所谓的植物人；二则是脑死亡，如果不依靠机器维持，会立刻停止心跳和呼吸。很遗憾，我无力回天，病人是第二种。”
室内落针可闻，江知尘面无波澜，平静地好似没听见。许久，他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问：“可以转移到国外救治吗？”
男人将显示屏转了过来，缓慢着滑动鼠标光标，我看不懂的图像和数值映入眼帘。“他现在不过是借助仪器才得以苟延残喘，你学的是神经学，应该很清楚现状。”
江知尘沉默了一瞬，轻声问：“最久能维持多久？”
男人有些讶然，起身锁上门返回，压低声道：“ICU本就费用高昂，更何况是这种高级间。他到底是你什么人，要这么供着他？你和他之间……姨妈早就瞧出了端倪，即使我缄口不提，她也会通过关系网和银行流水查到的！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你堂哥，我都建议及时止损，不要再管他了，警察会联系他家人的……”
“我就是沈辞唯一的紧急联系人，先前我用尽毕生所学只为带他逃离痛苦，如今我倾尽财产也会为他续命。若是折寿可以救他，我也甘之如饴。”江知尘拿起我，一点头告辞，“谢谢你，哥，麻烦继续对我妈保密。”
离开医院前，他又去玻璃窗外看沉睡着的我。如今，我灵魂寄居在布娃娃里，肉身又像个雪娃娃，总之都没人样。
回家后，江知尘将我放在沙发上，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便去洗澡了。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片刻又响起吹风机声。他出来时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意，将换下的衣物塞进洗衣机，打开门把配送袋拿进家。取出蓝莓、血橙、羽衣甘蓝清洗干净后放进榨汁机，又切了半个牛油果，还加入一些坚果和蛋白粉。
启动后，他伫立在岛台前，盯着榨汁机运作。然后将奶昔倒进杯中，端着杯子回到我身边，边喝边看书。在听到洗衣机提示音后起身，将衣物转至烘干机，把用过的榨汁机和水杯洗干净，返回继续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江知尘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取出烘干机里的衣物，带着我来到二楼。他把我放在枕边，将烘干的衣服收进衣帽间，转身去了书房。
有条不紊，像按程序运行的仿生人。
夜深时，江知尘洗漱上床，服了安眠药后阖上眼。直到呼吸声渐起，我清了一下喉，见他无动于衷，试探地叫了声“江知尘”。须臾，这才放下心，开口说：“已经够了，你可以不必再管我了。”
“我讨厌肢体接触，讨厌别人话多，讨厌医院相关的事物……但我喜欢你。江知尘，与你相识后的时光和爷爷没生病之前的童年，是我余生最幸福的日子。我上辈子定是行善积德，这辈子才遇见你。”
借着隐隐月色，我看见他眼皮微动，立刻噤了声。现在我不再担心吓到他，只是不愿徒增希望，毕竟我也不知如何回到身体里。我坐在江知尘旁边，彻夜凝视他，我要把这张脸刻入心里，我怕再也不见。
天亮后，江知尘睁开眼，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而是侧过头注视着我。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像从水中捞出的黑曜石。幸亏玩偶不会眨眼，我被盯得心虚，思索他昨晚不会听见我说话了吧。
好在江知尘很快下床，洗漱更衣返回卧室时，拎着出差才会用到的Goyard旅行包。他带上表后，把我放进旅行包，只露出个脑袋。我们便同昨日一般，出发去医院了。
男人看了看他，又瞥了我一眼：“来的如此频繁，你很闲吗江知尘？病人没有意识，并不会因你的看望而有所改变。”
江知尘道：“我来看沈辞，不是想要他作出什么反应，只是我想见他。”
男人“啧”了一声，叹息道：“家里人都说你理智薄情，我看也不尽然，先前没遇到乱你心的人罢了。”又转向护士，“以后江先生来，不必询问我，直接带他去沈辞的监护室外探望，每次不可超过半小时。”
江知尘上身微微前倾，竟是鞠了一躬：“多谢。”
我们依旧是隔窗而望，江知尘目不转睛，不动如山上松。有几瞬我抬眸，见他眼中脉脉含情，似一滩春水，我沉溺其中。护士来提醒我们到时间了，江知尘点点头，对玻璃窗内的我柔声道：“明天见。”
才到家，还没下车就瞧见有女人亭亭玉立于庭院，宋惠兰不动声色地一点头：“进来说。”
两人在沙发面对面坐下，宋惠兰掏出包里的文件，在茶几上一张张摆开，不紧不慢道：“你比我熟知神经学，心理疾病无法彻底痊愈，长期不间断服用安眠药的副作用包括焦虑、健忘、易恐，更有甚者会出幻觉、梦游。”
江知尘不知可否：“理论上极少数确实会出现这些情况，但沈辞没有病，只是失眠。且我陪着他在逐渐减少用量，最近都没有借药物入眠。”
宋惠兰秀眉微蹙，指了指桌上的诊断报告：“你是被沈辞下蛊了吗？他19岁那年就被诊断有抑郁，还拒绝治疗，且戒断反应更为致命！他就是神经病，才会在外突然发作，和别人起争执，意外坠下楼！无论是谁，都不该是你对他负责，你想被他误终身吗！你拒绝晚吟也好，要移民美国也罢，爸爸妈妈都尊重你，只要你现在放弃沈辞！”
“我选择沈辞，希望你们可以先尊重这个想法。”江知尘语气平静，却有不可商榷之意，“抱歉，妈，事假结束后我就回去上班。会定期回家看你和爸爸，大门密码也不改了，你随时可以来，但不要再提沈辞了。”
宋惠兰气急反笑，问出那个最难抉择的问题：“我和他，你选谁？”
出乎我们意料，江知尘反问：“你要和我断绝关系吗？”
宋惠兰身体微颤，胸口急剧起伏，抬手一耳光打在江知尘脸上：“养育你的人是我们，不是他沈辞！你但凡有点良心，都不会这么回答！”
江知尘在她面前双膝跪下，身姿挺拔如山，义正辞严：“我只是想救他，千千万万次，我都会救他！这是什么欺师灭祖、十恶不赦的事吗？我发誓不会影响家人，也不给旁人添麻烦。所以求您，别插手我们的事了。”
宋惠兰怔了怔，擦拭掉泪痕，拎包就走，外面天色已深。她离开后许久，江知尘才迟迟起身。他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脸颊上红色指印清晰可见。我心痛不已，眼下也别无他法，只得一拍心脏。用奶奶的留言打断悲伤，我以往都是这么做的。
江知尘闻声缓慢转过头，将我从包里拿出，似乎在疑惑：“留声装置是不是出了故障，最近怎么会自己响起。”他抱着我上了楼，将我放上床便去了书房。有翻箱倒柜声，还有打印机运作声，不知在忙些什么。
今夜江知尘辗转反侧未眠，直至起身补了颗药，重新阖上眼。我嗅着他身上的香味，思绪百转千回，其实我和宋惠兰私下见过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医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