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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薄荷的万有引力 瞿薄荷。 ...

  •   第二天下午放学,铃声刚响,瞿桉便迅速收拾好了书包。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吴哲好奇地凑过来:“瞿哥,不去打球?今天三班那几个可等着找你报仇呢。”

      “有事。”瞿桉简短道。
      “哦,你得去给小丫头辅导作业。”吴哲突然想起来,转而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不过这丫头也真是的,最近老闯祸。等她回来了,我得好好说说她。”

      “那我先走了。”瞿桉拎起书包起身。
      “行。”吴哲靠上旁边桌子,“你忙,我找陈柯他们去。”

      瞿桉没有直接去苏清越家,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家。
      放下书包,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他甚至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试图让那几根总是不听话翘起的发丝服帖一些。

      站在苏清越家门前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悬在门铃上,犹豫了几秒才按下去。
      心跳莫名地有点快,像是在等待某种未知的审判。
      他设想过几种可能:她可能直接不开门;可能开门后依旧冷淡疏离;甚至可能……还在生他的气?

      门开了。

      苏清越站在门后。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略显苍白的脸颊。
      眼睛还有些微肿,但眼神平静,看不出太多昨日的波澜。
      只是侧身:“进来吧。”

      瞿桉走进去。屋内的景象和昨天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整洁得像样板间,空荡得没有生气。
      唯一的不同,或许是玄关鞋柜上,多了双属于他的、崭新的拖鞋。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语。但瞿桉却从这简单的变化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昨日冰冷紧张的气息。
      似乎那道筑起在他们之间的高墙,奇妙地土崩瓦解了。
      进门前尚且压抑的心情也因此骤然轻松。

      餐桌上已经放好了物理课本和练习册,旁边还有一支削好的铅笔。

      “坐吧。”苏清越转身去厨房切柠檬泡水。出来时,还带了盒草莓。

      水杯上桌,溅出的水花打湿了瞿桉的物理笔记。
      少年迅速抢救纸张时,她瞥见上面除了公式,还有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比老师要求的详细得多。

      “现在开始补习?”瞿桉掏出钢笔,“你上次卡在万有引力。”

      苏清越翻开习题本,看到一道手抄的拓展题。

      ——这种基础题,她大学带的高一新生都会做。
      但抬头对上瞿桉探究的目光,她故意用左手支在桌上托腮,右手转着铅笔:“这个……要用万有引力公式吧?”

      “F=GMm/R??。”瞿桉自然地坐到她身边,扯过草稿纸画起示意图。
      膝盖在桌下碰到她的,薄荷混着草莓的香气在盛夏傍晚发酵。
      他解题时有个小动作。思考时会无意识咬笔帽,那颗虎牙在白炽灯下亮得晃眼。

      苏清越故意写错代换步骤:“所以——?”

      钢笔突然停在纸上。瞿桉抬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你跳了三步推导。”
      他倾身过来,薄荷混着少年汗水的气息漫过来,“而且这里……”笔尖点在她写错的公式上,“你用了地球质量,但题目给的是行星质量。”

      太近了。
      苏清越能看清他脸颊上的细小绒毛,还有T恤领口下随呼吸起伏的锁骨凹陷。
      十年前,她花了半年才敢这样偷看,现在却被这个17岁的少年困在餐桌与胸膛之间。

      “重新算。”瞿桉退开时,草稿纸上多了行潇洒的推导。

      苏清越盯着那行公式发呆。多年后的瞿桉会用万宝龙钢笔写合同,字迹凌厉如刀刻,而此刻他笔下的等号还带着圆润的弧度,像未褪尽的少年气。

      “发什么呆?”钢笔突然轻敲她虎口,“继续。”

      鬼使神差地,苏清越伸手,在他咬笔帽的瞬间抽走了钢笔。瞿桉的虎牙轻轻磕在下唇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借我抄笔记。”她攥着那支留有他齿痕的钢笔,往嘴里塞了颗草莓掩饰心慌。

      空气静了片刻,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
      瞿桉喉结动了动,终是没忍住,低声问:“你……真的不生气了?”
      少年的目光带着种未经世事的执拗,像要在她脸上盯出个答案来。

      “也不是不气。”她抬眼看他,阳光恰好落在眼底,亮得有些晃人:“只是,想通了一些事而已。”

      瞿桉没听懂,但见她全然没了昨天的疏离,紧攥的手指松了松,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到题目上,苏清越在后面的演算中故意算错重力加速度,果然看到瞿桉皱起眉头——这是他被蠢到时的标志性表情。
      当年她总故意算错题,就为看这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出现裂痕。

      “苏清越。”他忽然撑住桌沿俯身,T恤下摆擦过她手背,“你前两天还记得开普勒第三定律,今天连质量代换都能错?”
      阳光穿透他耳廓,照出淡青色的血管,像条透明的河。
      ……

      停课一周后重新踏入校园,苏清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晨光中的教学楼比记忆中更加崭新,走廊墙壁上还没有那些经年累月的涂鸦痕迹。她深吸一口气,十年前的空气似乎都更加清新。

      刚到教室门口,就撞见瞿桉。

      “早。”他先开了口。
      “早。”苏清越应着,和他并肩走进教室。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见她进来,几个女生立刻停止了交谈,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清越这才意识到,在这个时间线里,她刚因为“酒精中毒”闹出大新闻,现在可是全校瞩目的问题学生。

      上课铃响,刘世杰夹着教案进来。
      苏清越翻着课本,思绪却飘回现实世界。

      她昏迷不醒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妈妈有按时吃药吗?昏迷后,瞿桉是不是将她送去了医院?医院会不会已经通知了家属?
      想到妈妈可能正守在病床前以泪洗面,她的心脏就一阵抽痛。

      “苏清越同学!”

      物理老师的厉喝将她拉回现实。
      全班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刘世杰脸色铁青。

      “我喊你三遍了,这道题会不会做?”

      苏清越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
      她站起来,不假思索地给出了正确答案,甚至补充了两种不同的解题思路。

      教室里一片寂静。
      刘世杰推了推眼镜,狐疑地盯着她:“你……预习了?”

      “算是吧。”她含糊应着,余光瞥见瞿桉转过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下课铃响,苏清越刚想溜出教室透口气,瞿桉先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你去哪?下节课是语文,需要提前准备。”他翻开手中的笔记本,“上周你缺课的内容我已经整理好了,现在可以给你简单讲讲。”

      苏清越叹了口气:“瞿薄荷,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
      “薄荷?”他挑眉。

      “外号。”苏清越没好气地说,“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懒得跟她计较,少年举起手中笔记本。
      “十分钟足够讲完《赤壁赋》的重点了。”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苏清越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她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瞿桉,”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少年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后退半步,声音有些发紧:“这是班主任交给我的任务。”

      苏清越笑了。
      十七岁的瞿桉真好玩,这么容易就害羞。几年后的他可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玩笑就脸红。

      “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她拍拍他的肩膀,“来吧,不是要给我补课吗?”
      ……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越一边应付着瞿桉的“监督”,一边暗中寻找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

      多次尝试了酒精+褪黑素的组合都失败后,她意识到自己穿越的关键,也许是打向瞿桉的那个巴掌。
      但可能需要复刻当时的条件——情绪激动状态下的肢体冲突。

      而这一点,又与她暂且放下恩怨的观点相悖。
      可为了能顺利回去,她也不得不再次“伤害”瞿桉。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苏清越借口生理期不适,向老师请了假。

      等同学们都去了操场,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到瞿桉的座位上,从他笔袋里取出一支黑色水笔,然后把自己的物理题册放在他桌上,翻到昨天作业的那一页……

      做完这些,她坐回自己位置阖眼打盹。

      二十分钟后,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
      瞿桉一到座位上就看到了桌上的课本,拿起来翻了翻,很快发现了问题——作业纸上被黑色水笔画了几道难看的涂鸦。

      “这是谁干的?”他皱眉问。

      教室里没人应声。苏清越假意刚睡醒,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哎呀,我的作业!”
      她夸张地惊呼,“这可是我花了两小时做的!”

      瞿桉仔细检查涂鸦,然后从笔袋里拿出那支黑色水笔对比了一下:“这是……我的笔?”

      “什么意思?”苏清越提高音量,“是你毁了我的作业?”
      “我没有。”瞿桉冷静地否认,“我的笔一直放在笔袋里。”

      “那它怎么会自己跑到我的作业本上乱画?”苏清越步步紧逼,“就因为老师让你监督我的学习,你心有不满,所以报复我?”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屏息看着这场冲突。
      瞿桉的眉头越皱越紧:“苏清越,你理智一点。我没必要这么做。”

      “那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苏清越抓起被涂鸦的作业本在他面前晃了晃,“难道是我的幻觉?”

      “我不知道。”瞿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苏清越能看出他已经在极力忍耐,“可能是有人恶作剧。”

      “恶作剧?”苏清越冷笑一声,“全班都知道你负责监督我,谁会这么无聊?”她故意停顿一下,“只可能……是你自己。”

      瞿桉深吸一口气:“我没有。”
      “骗子!”苏清越突然提高音量,同时扬手朝瞿桉脸上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教室里炸开。
      却不是巴掌落脸上的声音,而是瞿桉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反应比苏清越预想的快得多。

      “你疯了吗?”瞿桉压低声音质问,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苏清越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他在生气。

      “放开我!”她试图挣脱,但瞿桉纹丝不动。
      两人的僵持引来了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最近你到底怎么了?”瞿桉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先是酒精中毒,现在又无缘无故动手。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苏清越抬头撞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少年瞿桉的眉眼还没有十年后那么锋利,但已经有了那种让她心动的特质。
      此刻那双还没长开的凤眼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困惑和……担忧?

      这个认知让苏清越心里一颤。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利用他的关怀进行一场荒谬的实验。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怎么回事?”班主任柳莉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她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严厉的目光从苏清越红肿的手腕移到瞿桉紧绷的脸上。

      “柳老师,是误会。”瞿桉立刻松开手,“我们在讨论问题,有些激动。”

      柳莉显然不信:“苏清越,你说。”

      苏清越看了一眼瞿桉,后者正用眼神警告她不要乱说。
      为了保护她,他甚至在撒谎?
      这个认知让苏清越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是我太激动了。”她低下头,“瞿桉在帮我改作业,我……我不满意他的批改方式。”

      柳莉狐疑地打量两人:“瞿桉,是这样吗?”
      “是的,老师。”瞿桉面不改色,“我们讨论问题的方式可能有些激烈,以后会注意。”

      柳莉叹了口气:“苏清越,鉴于你之前的表现,我希望你能更配合同学的帮助。瞿桉,你跟我到办公室一趟。”

      等柳莉和瞿桉离开,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同学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详情,苏清越却只是摇头,默默回到自己座位。

      她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不仅没能复刻穿越条件,还让瞿桉替她背了黑锅。

      更糟的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用实验的心态对待这个少年版的瞿桉——当他为她撒谎时,那种熟悉的心动感又回来了。

      放学铃响,同学们陆续离开。苏清越慢吞吞地收拾课本,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了她的课桌。

      抬头一看,瞿桉站在她面前,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谈谈。”他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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