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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鱼儿已上钩 有个心理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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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越跟着他走进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时,夕阳正顺着窗棂淌进来,给玻璃器皿镀上一层熔金似的光晕。
瞿桉反手带上门,转身直视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别装傻。” 他双臂环抱,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你故意激怒我,到底想做什么?从你酒精中毒醒来后,就一直不对劲。”
苏清越靠在实验台边,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如果我说……”她斟酌着用词,“我在做一个实验,你信吗?”
“什么实验需要打同学耳光?”
“不是针对你。”苏清越摇头,“我只是需要验证一些事。”
瞿桉沉默片刻,忽然道:“和上周你喝酒精、吃褪黑素有关?”
苏清越惊讶于他的敏锐:“你看出来了?”
“猜的。”他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探究,“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望着少年执着的眼神,苏清越突然有种倾诉的冲动。
但秘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不能轻易打捞。
“我不能说。”她最终只是摇头,“但请相信,我没有恶意。”
瞿桉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清越以为他会转身离开。但他只是叹了口气:“下次有这种实验,提前告诉我。”
“什么?”
“如果打耳光是你实验的一部分,”他的耳尖又红了,但声音依然平稳,“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苏清越愣了愣,忽然笑出声:“瞿桉,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彼此彼此。”他嘴角上扬,露出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夕阳的余晖中,十七岁的瞿桉和二十七岁的苏清越对视着。
某种微妙的理解在空气里流动,苏清越心跳漏了一拍——这一刻,她竟分不清眼前是过去还是未来。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上,走廊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
瞿桉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肩背却不再紧绷。
苏清越落后半步跟着,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那句“提前告诉我”带来的荒谬笑意还未散尽,心底又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喂,”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真打的话,你会躲吗?”
瞿桉脚步顿了下,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个模糊的音节,像“嗯”,又像“哼”。
苏清越弯了弯唇角,没再追问。
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点荒诞的同盟,似乎在这沉默的同行中悄然缔结。
……
之后的校园生活,像被调慢了半拍的钟摆,节奏里藏着微妙的变化。
瞿桉依旧履行着“监督”职责,方式却渐渐耐人寻味。
物理课上,刘世杰点苏清越回答一道复杂的综合题。
她思路清晰地拆解题干,正说到关键处。
“咳——”
旁边一声极轻的咳嗽。
眼角余光瞥见瞿桉的指尖,在草稿纸某个公式下标了道浅线——她刚才差点代错一个系数。
苏清越不动声色地纠正,流畅收尾,竟换来了刘世杰难得的赞许。
坐下时,瞿桉正垂着眼划拉笔尖,仿佛刚才的提示只是无心之举。
课间,他不再追着她补课。却会在她趴着补觉时,把整理好的重点笔记轻轻压在她胳膊下。
或者在她翻找练习册时,提前把要订正的那页摊在两人课桌中间。
苏清越的应对也悄悄变了。
她不再刻意装笨,偶尔在瞿桉讲解时,会自然地接上他的思路,甚至提出更优化的解法。
那种穿透时光的恍惚感依然存在,但不再仅仅带来刺痛,还多了点观察“稀有样本”的奇异兴致。
“你这周的物理作业,”周五放学铃响,瞿桉收拾书包时状似随意地开口,“最后一道大题用了微积分思想。刘老师没看出来,但竞赛组的王老师问我是不是我帮你做的。”
苏清越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住,心头警铃微响。
她看向瞿桉。他也在看她,眼神平静,带着探究,却没有告发的意味。
“我说不是,”瞿桉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去,“我说你最近……开窍了。或者说,本来就很聪明,只是之前没把心思放这上面。”
话里有话。
苏清越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谢谢你的评价和……掩护。”
瞿桉没再说什么,拎起书包:“明天年级篮球决赛,来看吗?”
邀请来得突然,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苏清越愣了一下。
记忆里,高二这场篮球决赛,瞿桉作为主力后卫带队逆转夺冠,是全校轰动的高光时刻。
那时的她挤在啦啦队里,心跳如鼓,却连加油都不敢大声喊。
十年后的她早已能在盛大场合从容应对,可面对少年这近乎笨拙的邀请,心底某个角落还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看情况。”她模棱两可地回答,心里却已有了决定。
……
周六下午的篮球馆人声鼎沸。
汗水、塑胶地板和青春荷尔蒙混在一起,蒸腾出滚烫的热气。
苏清越找了个靠后的位置,视野开阔,能清晰看见场上奔跑的身影。
刚坐定,一个肉乎乎的身影就挤了过来。
“你不是说不来吗?”她笑。
郑新月“哼”了一声:“没准儿有帅哥呢。”
苏清越递过去一瓶水。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郑新月接过灌了一口,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她:“连水都提前准备好了?”
“当然是因为我未卜先知。”苏清越挑眉,下巴朝场馆中央一抬,“比赛开始了,看球吧。”
球场上,瞿桉穿着7号蓝色球衣,身形不算最高,却灵活得像一尾游鱼。
他控球稳健,传球精准,突破时总能找到缝隙钻入对方腹地。每一次漂亮的助攻或得分,都引来场边女生们掀翻屋顶的尖叫。
苏清越安静地看着。
她看到他眼神里的专注和胜负欲,看到他与队友击掌时露出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那是十七岁瞿桉独有的光芒,尚未被岁月和复杂世事磨出棱角。
一种纯粹的欣赏,混杂着时光倒流的奇异感,让她暂时忘却了那些沉重的秘密。
中场休息,瞿桉满头大汗地走向场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观众席,在触及苏清越的方向时停顿了一瞬。
“要去给他送水吗?”郑新月用手肘撞了撞她。
苏清越一愣。
当年这个时候,她确实是有去的。
原本这样去公然示好,内心害羞又纠结,但在郑新月的鼓舞下,她迈出了那一步。
不过当时他接没接来着?
——不记得了。
“不用了。”苏清越摇了摇头。
只见瞿桉走到场下休息区,接过教练给的水,仰头猛灌了几口,喉结急促地滚动。
苏清越的回答让郑新月察觉到异样,她转过头,一脸疑惑。
虽然她本人不太喜欢瞿桉,但苏清越花在他身上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作为小姐妹,自然是要义无反顾地支持她。
“要我看来,现在是个好机会,你真的不打算……”郑新月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刚打完球的少年,身上满是意气风发的热汗,混杂着那股他惯有的、浅浅的薄荷气息。
“帮我收一下,”瞿桉摘下腕上手表,在苏清越的错愕中,放到她手里,“戴着不方便。”
苏清越还未回过神,少年已经重回球场。
隔着喧闹的人群,苏清越似乎看到他嘴角极快地向上牵了一下。
掌心的手表还带着他的体温,烫得她指尖发麻。
观众席上起了阵骚动。
而这些激动的人群中,最开心的是郑新月。
“看来不用送水了,”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冲苏清越挤眉弄眼,“‘鱼儿’自己上钩了。”
下半场接近尾声,比赛来到决胜局。
篮球馆内喧嚣的热浪被一再拔高,终场哨音响起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里,瞿桉完成了绝杀。
本该是一同分享胜利的时刻,苏清越却被观众席上飘来的刻意压低的议论,缠住了脚步。
“孙沐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看着不像……但瞿桉最近确实跟她走得近,刚才还当着那么多人面过来找她……”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听说德育处都找她谈过话了?剽窃啊,胆子真大……”
“创新大赛的课题要是被坐实是抄的,那可丢大人了……”
苏清越还没动,郑新月先炸了。
“你们说什么呢?说谁剽窃?!”
议论的人被她这一吼吓得一哆嗦,目光躲闪,说话支支吾吾起来。
“我们也是听……听别人说的,你们找她去呀。”
“哪个别人?”郑新月瞪圆了眼睛。
有人小声道:“八班的,孙沐莹。”
“好,”郑新月猛地起身,“我现在就找她去!”
却将将迈出一步,就被苏清越拉住了。
苏清越冲她摇摇头,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议论者,拉着郑新月出了篮球馆。
离开那个是非地,郑新月仍愤愤不平,“我们干嘛要走呀,就应该跟她们理论清楚!”
“吵架也只是比谁嗓门大而已,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苏清越安慰她:“放心,我有办法。”
“真的?”
“真的。”苏清越眨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