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夏》凌甜橙

86、夏夜 六月的最后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天气热得刚好。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叶片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台上的花又换了一茬，风信子谢了，换了几盆开得正好的茉莉，白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香气清幽。

　　那三盆绿萝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个客厅的窗户，垂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把阳光过滤得格外温柔。

　　秦洛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

　　今天是沈茗礼的生日。

　　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订蛋糕、买礼物、安排惊喜，一样一样，都是瞒着他悄悄做的。

　　他这个人，从来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以前是太忙，后来是忘了，再后来……是觉得不重要。

　　但她记得。

　　每一个都记得。

　　沈茗礼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在窗边站着，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想什么呢？”他问。

　　她靠在他怀里，笑了。

　　“在想，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他愣了一下。

　　“什么日子？”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生日。”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扬起来。

　　“是吗？”他说，“我忘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没关系，”她说，“我记得。”

　　那天下午，傅洛初和薄锦珩都来了。

　　傅洛初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里面是她亲手做的蛋糕。虽然做得不太好看，奶油抹得不太均匀，水果摆得有些歪，但那是她学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

　　薄锦珩手里拎着两瓶好酒，说是存了好几年，今天终于舍得拿出来。

　　小北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幅画。画的是两个人，一个大，一个小，手牵着手站在阳光下。画的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沈老师，生日快乐。”

　　沈茗礼看着那幅画，眼眶微微发热。

　　他蹲下来，与小北平视。

　　“画得真好。”他说。

　　小北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晚饭很热闹。

　　秦洛曦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沈茗礼爱吃的。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大盘饺子。

　　傅洛初的蛋糕摆在中间，虽然卖相一般，但大家都吃得很香。

　　薄锦珩举起酒杯。

　　“来，”他说，“为茗礼的生日，干杯。”

　　几个人碰了杯。

　　沈茗礼喝了一口，看着大家，眼眶微微发红。

　　但他笑了。

　　吃完饭，他们一起到阳台上看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在天鹅绒上。月亮还没升起来，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显得格外明亮。

　　小北靠在沈茗礼身边，指着天上的星星问：“沈老师，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

　　沈茗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想了想，说：“那是织女星。”

　　“织女星是什么？”

　　“是一颗很亮的星星，”沈茗礼慢慢地说，“传说中，有一个叫织女的仙女，住在那里。”

　　小北听得入神。

　　“那旁边那颗呢？”

　　“那是牛郎星。织女和牛郎，隔着银河相望。”

　　小北看着那片星空，眼睛亮亮的。

　　“他们能见面吗？”

　　沈茗礼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能。每年七月初七，喜鹊会搭一座桥，让他们相见。”

　　小北笑了。

　　“真好。”

　　秦洛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给她讲过牛郎织女的故事。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现在，那个人就在她身边。

　　傅洛初和薄锦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小北也困了，被妈妈接走了。

　　阳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茗礼坐在藤椅上，望着那片星空。

　　秦洛曦靠在他肩上，也望着那片星空。

　　“洛曦。”他忽然开口。

　　“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生日。”

　　秦洛曦轻轻笑了。

　　“以后，”她说，“还会有更开心的。”

　　他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很久很久。

　　夜深了，他们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秦洛曦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给你的。”

　　他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手表。

　　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表盘，棕色的皮表带。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泪光。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喜欢吗？”

　　“喜欢。”他说，“很喜欢。”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月光很好。

　　夜很静。

　　而他们，就这样，在这个夏天的夜晚里，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