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夏》凌甜橙

79、冬暖 十二月的第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落在一个周四的深夜。

　　秦洛曦被窗外的细微声响惊醒，拉开窗帘一看，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一片银白。雪花还在飘，密密麻麻的，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躺回床上。

　　身边的人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侧脸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沈茗礼醒来时，秦洛曦已经站在窗边了。

　　他起身，慢慢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梧桐树的枝桠上落满了雪，像一夜之间开满了白色的花。楼下的小径被雪覆盖，偶尔有几行脚印，歪歪扭扭地伸向远方。

　　“好看吗？”她问。

　　他点了点头。

　　“好看。”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还去识字班吗？”

　　他想了想，说：“去。”

　　“雪这么大？”

　　“嗯，”他说，“答应了孩子们，今天去。”

　　秦洛曦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人，越来越认真了。

　　“好，”她说，“我送你。”

　　吃过早饭，他们一起出门。

　　雪还在下，但小了很多。秦洛曦撑着伞，沈茗礼走在她旁边。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到了活动室门口，他转过身，看着她。

　　“下午见。”他说。

　　“嗯，下午见。”

　　他推开门，走进去。

　　秦洛曦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讲台后面，脱下外套，挂好。然后拿起识字卡片，开始准备今天的课程。

　　孩子们陆续来了。小北跑在最前面，一进门就喊：“沈老师！”

　　沈茗礼蹲下来，接住那个扑过来的小身影。

　　“慢点跑，”他说，“地上滑。”

　　小北嘿嘿笑着，拉着他的手不放。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些孩子身上。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却让秦洛曦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她去接他的时候，孩子们还没走。

　　他们围成一个圈，沈茗礼坐在中间，正在给他们讲故事。他的声音很慢，但很温柔，孩子们听得入神，小北靠在他身边，眼睛亮亮的。

　　秦洛曦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只是静静地看着。

　　故事讲完了，孩子们散开。小北跑到她面前，仰着头说：“秦阿姨，沈老师今天讲的故事好好听！”

　　秦洛曦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是吗？讲的什么故事？”

　　小北想了想，说：“讲一个小男孩，不会说话，后来会了。”

　　秦洛曦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沈茗礼。

　　他站在讲台后面，正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回家的路上，雪已经停了。

　　夕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把雪地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红色。

　　沈茗礼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洛曦。”他忽然开口。

　　“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今天，小北问我一个问题。”

　　秦洛曦看着他。

　　“什么问题？”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他问，”他说，“沈老师，你以前，也不会说话吗？”

　　秦洛曦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你怎么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说，会。只是，忘了很久。”

　　秦洛曦的眼眶，热了。

　　“后来，”他继续说，“有一个人，一直陪着我，一直跟我说话，一直等我。所以，又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

　　“那个人，就是秦阿姨。”

　　秦洛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但她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他轻轻回抱住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晕里飘落。

　　窗台上的水仙，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第一朵。嫩黄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沈茗礼坐在窗边，看着那朵花。

　　秦洛曦站在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开了。”他说。

　　“嗯，开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朵花的花瓣。

　　“好看。”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他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洛曦。”

　　“嗯？”

　　“今天，”他说，“很开心。”

　　她笑了。

　　“我也是。”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很暖。

　　而他们，就这样，在这个冬天的夜晚里，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