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夏》凌甜橙

77、夏季 六月的最后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天气热得恰到好处。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台上的花又换了一茬，水仙谢了，换了几盆开得正好的茉莉，白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香气清幽。那三盆绿萝的藤蔓已经爬满了半个客厅，垂挂在书架边缘，缠绕在沙发扶手上，像一道道绿色的瀑布。

　　秦洛曦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沈茗礼的识字班成立一周年。

　　也是小北开口说话的一周年。

　　沈茗礼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冰镇的酸梅汤。他把其中一杯递给秦洛曦，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他问。

　　她喝了一口酸梅汤，酸酸甜甜的，刚好。

　　“在想，”她说，“时间过得真快。”

　　他看着窗外那片天空，点了点头。

　　“是啊，”他说，“真快。”

　　从识字班开课到现在，整整一年了。

　　从那个躲在妈妈身后、一句话都不肯说的小男孩，到现在会在下课的时候拉着他的衣角说“沈老师再见”，已经一年了。

　　从那个连自己都认不清的人，到现在可以站在讲台上、慢慢地、耐心地教那些孩子认字，也已经一年了。

　　时间像一条安静的河流，不紧不慢地流淌着，把那些曾经的伤痛和绝望，都冲刷成了遥远的回忆。

　　“洛曦。”他忽然开口。

　　“嗯？”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今天，”他说，“小北的妈妈来了。”

　　秦洛曦看着他。

　　“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表达。

　　然后他说：“她说，小北现在在学校里，可以和同学说话了。”

　　秦洛曦的眼眶，微微发热。

　　“真的？”

　　他点了点头。

　　“真的。”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做到了。”她说。

　　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他说，“是他自己。”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心里很满。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了识字班。

　　活动室里挤满了人。孩子们坐在小板凳上，家长们站在后面。墙上挂着一张大大的横幅，上面写着“识字班一周年快乐”。

　　小北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幅画。

　　画的是两个人，一个大，一个小。大的那个，穿着浅灰色的衣服，小的那个，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他。

　　画的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沈老师，谢谢你。”

　　沈茗礼看着那幅画，眼眶慢慢红了。

　　他蹲下来，与小北平视。

　　“画得真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小北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明亮得像是夏天里最灿烂的阳光。

　　那天晚上，他们和傅洛初、薄锦珩一起吃了顿饭。

　　就在家里，秦洛曦做的。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大家都吃得很香。

　　吃完饭，他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在天鹅绒上。

　　沈茗礼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片星空。

　　秦洛曦靠在他肩上，也望着那片星空。

　　“洛曦。”他忽然开口。

　　“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谢谢你。”

　　她侧过头，看着他。

　　“谢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所有。”

　　她笑了。

　　“你谢过了。”

　　他摇了摇头。

　　“谢过了，也要再谢。”他说，“每一天，都想谢。”

　　秦洛曦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她。

　　窗外的夜很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和彼此的心跳声。

　　一下。

　　又一下。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