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今天也晴天

4、牡丹宴

　　何人不爱牡丹花，独占城中好物华。①
　　牡丹花素来有百花之王的称呼，它象征着富贵，甚是讨人喜欢。
　　时间一晃而过，晃到了牡丹花开得正艳的日子。按照惯例，王家作为北州世家之首在这个时候都会举办牡丹宴。
　　牡丹宴可与先前那个诗会有大不同，这回来赴宴的不仅有各家的夫人小姐，还有老爷公子等男子。它的规模也比诗会大得多，毕竟在两个月前，王家就已经开始准备。

　　王家到梦珩父亲这一代，就只有王父和两个姑姑。两个姑姑，一个嫁去了首城，一个嫁去了更远的泽州。
　　王父有两个儿子和唯一的一个女儿。或许是太过于宠爱孩子，梦珩的两个哥哥都没什么出息。
　　本来到王父这一代就只有王父一人，王家在朝中的势力难免削减。如今，梦珩的两个哥哥在朝中都没什么作为，更是让王父愁的不行。
　　若不是梦珩是个女子，王父都想托举梦珩入朝为官。

　　牡丹宴在王家府邸的宴厅与花园举行。
　　屏风将宴会划分成了两个区域，一个是贵妇小姐等女眷所在的区域，一个世家子、贵胄等男子所在的区域。
　　不管哪个区域都摆了好几盆盆装的牡丹花，花园里也有不少牡丹开的正欢，就连屏风上也绣着艳丽的牡丹。
　　整个宴厅都装饰得华丽大气，处处与牡丹花有联系。来赴宴的人自然也是精心打扮，毕竟这样重大的宴会，穿的寒碜邋遢可有损自家脸面。

　　悦安今日也换了新衣服，是淡粉色的棉布制的，在衣襟和袖口处依然有简单的花纹。
　　其实粉色并不太适合她，会有些显黑。不过这件新衣是府上统一为主子的贴身丫鬟准备的，为的就是牡丹宴。所以再不合适，悦安也只能穿着它。
　　悦安今日的装束与别的丫鬟没有什么大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刚刚小姐给她叉了一只木簪。
　　这只木簪是有一日陪小姐去逛街时看见的，因为形状可爱，她便多看了几眼。小姐以为她喜欢，于是果断买下送她。
　　木簪的顶端被刻成了兔子的模样，看着很是可爱。
　　悦安摸了摸头上的木簪，又看了看小姐。

　　小姐今日的装束比往日华丽多了。
　　她的头上带了不少簪钗，金质银质玉质的都有。还有做工精细的步摇，偶尔随着小姐动作轻晃。虽然发饰的种类多，质地也不一样，但是它们凑在一起却又十分分和谐。
　　这些首饰衬得小姐本就好看的脸越发好看，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有讲究。整体是紫色的，搭配点银白色的配饰，上面还有彩线绣的精致复杂的花纹。这一身也和她本来的气质相符。
　　不过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在袖子下面，有着与这身装扮完全不匹配的红绳手链。这手链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头钻了眼穿了红绳做成的。
　　这红绳手链是悦安做的，她闲不住，有空闲的时间总爱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这块黑石头悦安磨了好几个月呢。从悦安把这手链送给梦珩时，梦珩就一直戴在手上，连今日的牡丹宴也不肯摘。

　　就在悦安出神的看着小姐时，有下人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进了宴厅。光看盒子也能知道里面的东西定是价值不菲。
　　盒子里装的是未婚夫送给梦珩的礼物，本来早几个月就该到，只是路上出了些意外，耽搁到现在。也正好在牡丹宴上送来了。
　　参宴的宾客看见了，一下子点燃了宴会热闹的气氛。
　　“王大人，好福气呀，这未来女婿如此念着你们。”
　　“要我说呀，还是王大人教女有方，梦珩可是我们北州第一才女，这才让人远在首城还记挂着呢。”
　　“听说这盒子里装的是皇上赐给李家的红玛瑙手镯。可见的这李家是多么重视这段姻缘。”
　　宾客们七嘴八舌的聊着，在这样热闹的氛围里舞女进场开始献舞。

　　悦耳的音乐从乐师指尖传出，桌上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舞□□美的舞姿映入每个宾客的眼中。
　　别的悦安不怎么关心，主要是桌上的糕点实在太香了，那香味挡都挡不住，直接钻入悦安的鼻尖，勾起了悦安肚子里的馋虫。
　　“咕噜咕噜。”
　　悦安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幸好周围有乐师奏着乐将这声音挡住了。
　　不过离得近的梦珩还是注意到了，她将身子向旁边的悦安偏了偏，小声的说着悄悄话：“饿了？”
　　“嘿嘿，嗯。”悦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梦珩快速的拿起一块糕点递给悦安。
　　悦安也不客气，连忙接了过去。她用左手掩着，右手快速的将糕点往嘴里塞，然后两只手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她的嘴被糕点填满，腮帮子鼓鼓的，看着像一只正在吃草的兔子，可爱极了。
　　在悦安小心翼翼吃糕点的时候，梦珩也忍不住回头瞧了两眼，看到的就是这幅可爱的景象。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而悦安的脸更红了。
　　啊！小姐，干嘛还要回过头来看我偷吃呀！好丢脸。

　　在悦安和梦珩搞小动作的间隙，王家父子正和其他宾客聊得正欢。
　　悦安偷吃完糕点正好听见一声叹息。
　　不知道说到什么，王父一脸可惜的感叹道：“可惜啊，珩儿不是男儿身。”
　　悦安低头看了看小姐，刚刚还笑着的小姐现在明显有些愁闷，甚至是伤心。
　　小姐脸上的笑意变成了眼里的忧愁。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望着王父的方向。
　　悦安忽然感到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六年前，她刚到王家的时候也看见过熟悉的场景。
　　进了王家，她先跟着几个老婆子学怎么伺候主子。学得差不多了，她就时时刻刻跟在小姐身后，服侍小姐。
　　六年前的那一幕，正好是王父与自己的朋友在聊天，梦珩在父亲旁边玩耍，悦安就站在旁边看着。
　　许是因为她们是小孩子，王父与朋友聊天也没有刻意回避她们。
　　“皇上年事已高，太子又不学无术。剩下几个皇子，要么年幼，要么……长公主倒是能力出众，只可惜，她不是男儿身。”
　　“是啊，若她是男子，定能有一番作为。”

　　那个时候，皇帝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了，离驾崩不远了。太子又实在废物。其余的几个皇子要么年幼，要么遇害。
　　至于怎么遇害的？皇位的争夺向来如此残忍。太子虽然废物，可皇后厉害啊。
　　这么看下来，只有一个公主最靠谱，她能力出众、心系百姓。

　　小梦珩一边玩也一边偷听大人说话，她不知道阿爹在可惜些什么？
　　小梦珩歪着头思考一会，小脸皱成一团。王父看见女儿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伸出手抚平女儿皱着的眉头。
　　小梦珩也顺势抓住父亲的手，用童稚的声音问：“阿爹，为什么可惜啊？”
　　王父听见女儿的声音心都软了一片，只觉得小孩不懂，也不恼。他耐心地柔声回答：“因为她是女子啊，女子是不能称帝的。”

　　小孩子的世界是简单的，小梦珩听见觉得不对劲，当即又接着问：“为什么女子不能称帝呀？公主姐姐不是更厉害一些吗？”
　　听见这话，王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捂住小梦珩的嘴。他也顾不上温柔了，厉声呵斥道：“不许乱说话，历来都没有女子称帝的规矩。以后不要再问了。”
　　小梦恒被父亲的严肃吓到了，她安安静静的望着父亲，如同这次宴会这般。
　　王父看见女儿这样到底还是不忍心，于是又放轻声音，摸着小梦珩的头说：“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小梦珩回答了父亲的话，也没有像刚才那般开心的玩闹了。

　　后来的梦珩，越长越大，读的书也越多了，懂得事也越多。只不过，她依然不明白，为什么能力更高的公主不能成为皇帝？
　　但是她学会了把这些话憋在心里，免得惹是生非。
　　她渐渐明白，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认为女子就是不如男，这让她心底更难受，也更不甘心。
　　于是，她拼命的想证明女子也跟男子一样。从小到大，她的课业都是最好的，她读的诗书也是兄弟姐妹中最多的。
　　可即便这样，她参加科举资格都没有。

　　长大的梦珩心思重，小时候的梦珩还是简单的，也很好哄。
　　小悦安一直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之前老婆子教她一定不能让主子不开心。现在发现梦珩不开心，她有些着急了。
　　她想了又想，想起之前每次做鬼脸逗弟弟时，弟弟都会笑的很开心。
　　于是在和梦珩回屋的路上，她做对梦珩做了个鬼脸。小梦珩很并不能理解她的意思，有些懵的看着她，倒是忘记了伤心。
　　后面，做鬼脸次数多了。梦珩才终于明白悦安是什么意思，每次也会配合的笑一下。

　　悦安从十四岁的梦珩身上看见了八岁的梦珩，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现在的小姐更难哄了。
　　她回过神来，正想着要怎样安慰小姐。
　　谁料小姐像是感应到了她心中的想法，还特意回过头来跟她说：“我没事。还要吃糕点吗？”

　　后边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了。结束之后，悦安跟着梦珩小姐回到了小姐自己的院子。
　　“小姐，不要自己，伤心就伤心，开心就开心。你不要怕我担心，故意隐瞒。”
　　听了这话，梦珩盯着悦安的眼睛，郑重地说：“悦安，谢谢你。”

　　牡丹宴结束之后，日子过得飞快，像是神仙也迫不及待地想过夏天，于是吃施了点小法术让时间跑了起来。
　　“小姐，最近是越来越热了呢。”
　　“嗯，快入夏了。”

作者有话说

　　①“何人不爱牡丹花，独占城中好物华”出自唐代诗人徐凝《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