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茂茂种田纪实》白白白耶

36、第 36 章 岩隙的水滴

　　岩隙的水滴缓慢而稳定。每天小半蚌壳清水，煮食，也匀出几滴浇灌屋角那截深紫色的浆果枝条。枝条顶端的枯叶掉了，但插在土里的茎秆没有干瘪，颜色似乎深了些，像在积蓄力量。夏茂茂不确定它是否活着，只是坚持浇水。

　　布袋滴下的浑浊水珠积在蚌壳里，沉淀一夜，煮开后能喝，带着土腥和布味。勉强维持。盐角草改良区的枯苗清掉了，露出底下依旧松软的土。她没急着播种，等水多一点。

　　灰狐的身影时常出现在视野边缘，有时在土丘，有时在砾石坡，远远的，像一片移动的灰影。它没再靠近石屋，也没留下新的东西。那截枝条成了唯一的馈赠。

　　这天取水回来，路过浑浊的溪边。水流似乎缓了些，颜色依旧深褐。她蹲在岸边，习惯性地把网兜沉入水缓处。目光不经意扫过晃动的水面。

　　浑浊的水流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头发用草茎胡乱束着，几缕散落贴在汗湿的额角。脸颊瘦削，颧骨微凸。皮肤被阳光和风沙打磨得粗糙，颜色深了些，但还算干净。她每天会用蓄下的水沾湿布片擦脸，用嚼软的细树枝清理牙齿。这是她坚持的习惯，像一道无形的线，连着模糊的过去。

　　倒影里的眼睛看过来，眼神沉静，带着点审视，像看一株陌生的植物。这双眼睛看过显微镜下的细胞分裂，看过文献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现在只看土地、水和手里粗糙的工具。

　　为什么是这里？为什么是这个盐碱遍布的海边荒地？为什么是她？那个所谓的“自然亲和者”系统，像一个沉默寡言的图书管理员，只在她触碰特定东西时给出模糊的索引卡，从不解释原理，更不提供答案。它选择她，是因为农学生的身份？还是纯粹的随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或者只是她熬夜猝死后大脑最后的光影？

　　水面晃动，倒影破碎。没有答案。追问像试图抓住溪水里的灰影，徒劳无功。她需要的不是答案，是下一蚌壳清水，是下一把能点燃的柴，是盐角草改良的土里能长出下一茬苗。

　　她站起身，不再看水面。网兜里捞到两条挣扎的小鱼，鳞片沾满泥浆。收获。她提着网兜往回走。脚步踩在干硬的荒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风吹过，带来远处石生草微酸的气息。

　　喉咙有点干涩。她无意识地哼起一个调子，不成曲，也没有词。是记忆深处福利院孩子们午睡时的摇篮曲，还是实验室里某个同学常哼的歌？调子很模糊，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线头。哼着哼着，调子自己拐了弯，变得低沉平缓，像脚下的土地，像缓慢滴落的水珠，像这片荒原本身无声的韵律。

　　歌声很轻，很快消散在风里。只有她自己听见。哼完，心里那点无根的飘忽感似乎也随着调子落回了实处。她低头看看网兜里扑腾的小鱼，又抬头看看石屋的方向。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动，烟囱口没有烟。

　　明天，还要去岩隙取水。明天，看看浆果枝条有没有变化。明天，也许可以用新收集的树皮纤维编个更细密的滤袋，试试过滤布袋滴下的水。

　　她加快脚步，沙沙的脚步声里，那点不成调的余音彻底消失，只剩下现实的、需要迈出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