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茂茂种田纪实》白白白耶

31、第 31 章

　　新水源的水位稳住了。夏茂茂每天只取蚌壳底那么一点，浇最需要水的几株苗。灰绿带银边的耐旱草种在屋角，没蔫，叶片依旧肥厚，看着很适应。晒的鱼干硬邦邦的，收进皮袋里。

　　放羊老人终于来了。羊群稀稀拉拉，比之前少了几只。老人走路更慢了，那条瘸腿似乎更不利索。他停在田边，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看向绿色，而是先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他深灰色的袍子下摆沾着大片暗褐色的泥污，像干涸的血迹，又像某种矿泥。

　　夏茂茂心里咯噔一下。她拿了萝卜缨子、野蒜苗和一小块晒硬的鱼干走过去。老人默默接过，目光扫过田地。看到那片新扩的、播了种的松软土地，看到绿油油的苜蓿，看到屋角那几丛灰绿带银边的草。他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像是叹息，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没给奶块，也没给盐巴。他解开系在腰间的粗布小袋，倒出几颗深紫色、指甲盖大小的干瘪浆果，放在地上。又指了指自己袍子下摆的污迹，摇摇头，脸上的皱纹刻着忧虑。

　　夏茂茂捡起一颗浆果，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酸腐气。她碰了碰。

　　【接触目标：未知浆果（干瘪）】
　　【状态：可食用性未知（谨慎）。】

　　老人没多停留，赶着剩下的羊，拖着那条瘸腿，慢慢走远了。羊群也显得没精打采。

　　夏茂茂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手里的深紫浆果和袍子上那触目惊心的污迹。上游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她把浆果收好，暂时不敢尝试。

　　下午，她扛着新锄头，决定往老人来的方向探索得更远些。荒地起伏，乱石增多。走了大半天，在一处背风的低矮山崖下，她发现了一片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泥地。泥土湿润，印着许多杂乱的蹄印，有羊的，还有一种更大、更深的圆形蹄印，蹄印边缘崩裂，显得焦躁。泥地上散落着几撮深灰色的短毛，又粗又硬，不是羊毛。还有几片深褐色的、干涸的血迹溅在石头上。

　　【观测：冲突现场（遗留痕迹）】
　　【参与者：羊群，未知大型动物（蹄印深重，毛发粗硬）。】

　　夏茂茂的心提了起来。老人和羊群遭遇了袭击。损失了羊，他自己也差点……那袍子下摆的污迹，恐怕真是血。她握紧锄头柄，警惕地环顾四周。山崖静默，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没有野兽的踪迹。

　　她不敢久留，迅速按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回到石屋，太阳已经西斜。她把门掩好，靠在门后喘气。荒原的宁静被打破了，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傍晚，她坐在火堆旁，火光跳跃。她拿出那颗深紫的浆果，在火光下看。果皮干瘪起皱。这浆果是老人给的，也许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东西。上游的环境可能更恶劣？她小心地剥开一点果皮，里面是深红色的果肉，气味更酸了。她舔了一下指尖沾到的汁液，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喉咙，带着点怪异的麻。

　　她立刻吐掉口水，用清水漱口。味道很糟，但似乎没中毒。这果子恐怕是实在没东西吃才会碰的。她收起浆果。

　　夜色渐浓。她习惯性地望向门外。星光下，田埂边那片野蒜丛里，那个熟悉的灰褐色小身影又出现了。它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到屋外她常放食物的地方，小鼻子在地上嗅着。今晚石板是空的。

　　小兽失望地转了两圈，蓬松的尾巴扫过地面。它似乎察觉到屋内的注视，突然抬起头，一双在星光下微微反光的圆眼睛警惕地看向石屋门缝。夏茂茂屏住呼吸。

　　小兽没有立刻逃走，它迟疑了一下，又低头快速在附近草丛里扒拉了几下，似乎想找点漏网之虾。没找到，它才敏捷地转身，钻进荒草深处。

　　【观测：小型灰狐（确认）】
　　【行为模式：警戒，适应性强，机会主义食性。】

　　灰狐。夏茂茂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个真实的名字，比“小兽”更具体。它成了这片荒地里一个熟悉的邻居，一个需要防备但也似乎无害的小偷。

　　危险在上游，在黑暗的荒原深处。但眼前，石屋里有火，屋外有田，还有一个狡猾的灰色邻居。夏茂茂往火堆里添了根松枝。松脂燃烧，散发出清冽的香气。她看着火光映照下新锄头光滑的木柄。明天，要更小心地加固石屋。明天，看看那几颗深紫浆果的种子能不能种活。日子在危险和日常的交织里，继续向前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