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只想嗑瓜子》懒月LazyMoon

4、第4章 再威风，沈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混杂着无数清脆的碎裂声。
　　梅静姝硬生生利用沈烬之的轻敌和那刹那的麻痹，以及他高大的身体自重，将他如同扔麻袋一般，狠狠地掼砸在了面前那张矮小却厚重的梨花木矮几上。
　　小几被砸得发出痛苦的呻吟，桌面歪斜。
　　茶杯、茶壶、那碟金灿的南瓜籽，所有东西被这狂暴的力量横扫飞溅。
　　茶水四溢，瓜籽蹦跳，洁白的瓷片摔成齑粉。
　　地上一片狼藉粘腻。
　　沈烬之的一侧颧骨被压得紧贴桌面，下颌骨被梅静姝那只手死死扣住要害，力量之大让那处皮肤立刻泛出红痕。官袍的前襟被滚烫的茶水浸透，深色的水印狼狈地晕染开。
　　一瞬间，整个包厢、乃至整层茶楼，死寂如坟。
　　林鹤清站在门口，身体僵直，嘴巴微张，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照在满室狼藉之上。
　　梅静姝微微喘着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自己以绝对压制的姿势按在桌上的当朝首辅。
　　她看着他那双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变得赤红、如同暴怒凶兽的眸子，眼底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漾开一个近乎璀璨的笑容。
　　她好整以暇地把自己那只伤痕未愈、染着点点血痕的手臂在他眼前晃了晃。
　　然后，清亮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在玉盘，响彻死寂的包厢，也穿透了门外死寂后的惊疑屏息：
　　“再威风，沈首辅？”
　　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气息灼热，话语却冰冷如刀。
　　“关起门来。”
　　她刻意拖长了调子。
　　“你也，还是我的——”
　　她缓缓吐出那两个如同淬了毒却又无比精准地卡在命门上的字：
　　“妹、夫。”
　　沈烬之的身体在听到这三个字时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瞬间勒紧。
　　她伸出空着那只手的食指，轻佻地、侮辱性地拍了拍他被压得变形的脸颊，像哄弄一只不服管教的猛兽。
　　“来，乖……”
　　她的声音简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残忍兴味。
　　“叫——”
　　“姐、姐。”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寒冰。
　　整个世界只剩下沈烬之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沉重压抑的喘息，和他颈侧被死死掐住要害而急促的搏动声。
　　门外，死寂的空气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凝固后，爆发开一片无法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天……”
　　“听到了吗？！姐姐？！”
　　“首辅大人……竟然……”
　　“谁在里面？！我的老天爷！”
　　无数道惊骇到极致、兴奋到颤抖的目光从包厢的门帘缝隙、敞开的雕花窗格、甚至楼下的仰视中疯狂刺探进来。
　　沈烬之的脸颊紧紧贴着冰冷油腻的桌面，额角青筋如同挣扎的虬龙般突突跳动。
　　他喉结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滚烫的烙铁。
　　最终，在所有人屏息凝神到极限的注视下——尽管大多看不到，只能想象，那薄唇微微掀开一丝缝隙，从紧咬的齿关间，挤出了一丝模糊不清、嘶哑低沉、带着濒临毁灭的屈辱、却又清晰地无法让人忽略的音节：
　　“……姐。”
　　那个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的轻颤。
　　够了，这一声，足以。
　　梅静姝眼中的戾气与冰冷尽数收敛，瞬间化为一片空茫的懒散，仿佛刚才那个爆发出恐怖力量的凶兽不是自己。
　　她干脆利落地松开了钳制，甚至嫌弃地甩了甩刚刚按着他下颌的手指，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看也不看缓缓撑起身、衣衫狼狈、气场阴鸷得如同地狱寒潭的沈烬之，也忽略了门口已经变成一尊人形雕塑、恍若魂魄离体的林状元。
　　只是随意地整了整刚才动作幅度太大而滑落的袖口，那袖口下，那道刚刚被沈烬之粗暴查看过的、代表着“不再完美”的伤口，无声地蜿蜒。
　　她对着门口那个碍事的障碍物懒洋洋地说道：“劳驾，让让。”
　　整个金风茶楼如同被投入了一枚惊雷！
　　那一声模糊的“姐”，如同引信，将压抑许久的惊骇彻底引爆。
　　“天爷呀！首辅大人真的叫了？！”
　　“里面是梅家那位？把首辅……？”
　　“梅灼华的姐姐？！逼首辅叫姐姐？！！”
　　“快！快回府禀报！大事！天大的事啊！”
　　无数道目光追逐着那个素色懒散的身影，她却置若罔闻，迎着午后刺目的阳光，微眯起眼，感受着胸腔里最后一丝被枷锁缠绕的浊气，终于彻底溃散。
　　梅静姝在跨出雅间门槛，即将消失在众人视线前，脚步微顿。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转过身。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懒散的轮廓镀了层金边。
　　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雅间内一片狼藉的地面——碎瓷、茶水、南瓜籽，最终落在被林鹤清扶起、正整理凌乱官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沈烬之身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事后的无聊感。然后，她慢吞吞地伸手，在自己那同样皱巴巴、沾了点茶水渍的袖袋里摸索了几下。
　　在沈烬之几乎要喷火的、带着极致屈辱和愤怒的注视下，以及林鹤清惊恐、众人呆滞的目光中——
　　梅静姝掏出了一小包用廉价油纸包着的、街头最常见的那种桂花芝麻糖——可能是她之前随手买的零嘴，没吃完剩了几块。
　　她看也没看，随手从那小油纸包里拈出一块沾着芝麻粒、方方正正、卖相普通的糖块。
　　然后。
　　她上前一步，无视沈烬之周身散发的、足以冻死人的低气压和杀意，以一种近乎打发叫花子或是哄闹脾气小孩的随意姿态——
　　啪！
　　精准地将那块芝麻糖，拍在了沈烬之刚刚整理好、还带着被按在桌上压出褶皱的、象征着当朝首辅无上权柄的——玄色官袍的胸口位置。
　　糖块不轻不重地撞在他心口，然后滑落一点，被他下意识抬手接住——或者说是捏住。
　　梅静姝做完这一切，仿佛完成了什么无聊的任务，拍了拍沾上糖屑的手，对着沈烬之那张因极度震惊、愤怒、屈辱而彻底僵住、甚至有些空白的俊脸，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清晰无比：
　　“喏，叫姐姐没白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捏着糖块、指节发白的手，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哄小孩似的敷衍：
　　“乖，吃点甜的，压压惊。下次别乱闯别人包间了。”
　　说完，她再不停留，转身一步跨出门槛，彻底消失在众人呆滞的视线里。
　　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在巨大的屈辱、愤怒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中，濒临失控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梅静姝买瓜子遇见着火，是摆烂还是救人？求收藏求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