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只想嗑瓜子》懒月LazyMoon

3、第3章 金风楼上，

　　冬日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打在她身上，映得那身“衣物”如同某种破败的旗帜。
　　头发依旧随意，脸颊边沾着点不知是点心渣还是墙灰的东西。
　　她甚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就这么迈着极其悠闲的、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步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繁华街市之上、在无数惊愕的目光注视中、在当朝首辅沈烬之瞬间凝滞的视线锁定下——
　　一步，一步，旁若无人地，走进了一家路边卖蒸饼和馄饨的、烟火气缭绕、油腻腻的小摊棚里。
　　“老板，一碗馄饨，多加胡椒，别放葱。”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在周围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却异常清晰。
　　沈烬之的手还停在缰绳上。
　　他那双能洞悉一切眼睛此刻罕见的掠过一丝凝滞风暴，牢牢钉在那抹在喧嚣街市中显得格格不入的、惊世骇俗的素白身影上。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
　　在府里闹腾丢人也就算了。
　　穿着染了药渍的中衣，堂而皇之地走上大街？还去坐在了油腻的小吃摊上？
　　这梅静姝……是真的疯了吗？
　　而梅灼华在侯府门后看到姐姐出门时还幸灾乐祸地觉得她会丢个大丑，可当沈烬之那骤然阴沉的侧影落入她眼中时，一种冰凉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吓得她脸色瞬间惨白。
　　完了！全完了！梅静姝，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怎么敢在首辅大人面前这样？！连累死我了！
　　可惜，梅静姝对这一切都毫无所觉，她正专心致志地，等着她的那碗滚烫的、多加胡椒的馄饨。

　　定远侯府里的风声鹤唳和嫡长小姐的“惊世骇俗”，终究没能完全封锁在深深庭院。
　　京城的流言如同冬日里伺机而动的寒风，钻过瓦缝墙隙，丝丝缕缕，将梅静姝“中衣破袄街头食摊”的壮举添油加醋地吹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首辅沈烬之那日在街对面的身影，成了某些人眼中意味深长的注脚。
　　流言的重点迅速转移：这位曾经的“贵女楷模”不仅是疯了，还成了沈首辅心上人梅灼华的绝大污点，更是让首辅大人觉得头顶隐隐发绿的不确定因素，谁知道疯女人会做什么？
　　沈烬之的脸色在听完几句欲言又止的禀报后，已然沉郁如山雨。
　　公务间隙，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桌面，眼前却挥之不去那日街角惊鸿一瞥：素白的、带着污渍的身影，在那市井烟火气里，旁若无人的、彻底的放纵。
　　混乱。无法掌控。丢脸。
　　几日后。金风茶楼临街二楼。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雕花窗棂，在深色绒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雅间里弥漫着龙井清涩的香气，却压不住一股子慵懒的甜香。
　　梅静姝正窝在软榻深处，像一只晒足了太阳、懒得动弹的山猫。
　　她依旧穿着一身不甚讲究的素色衣裙，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软软地垂在颈侧，姿态舒展到了极点。手边小几上，只有一碟金灿饱满的炒南瓜籽。
　　她信手拈起一颗，“嘎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薄薄的壳被灵巧地吐在一旁的小碟里，露出里面白皙脆香的仁。
　　她眯着眼，享受着指尖剥落的细碎节奏和齿间蔓延的微甜。窗外楼下的喧嚣也好，侯府里的鸡飞狗跳也罢，都被这一方铺满阳光的懒散彻底隔绝。
　　真是清净。
　　心头的淤积似乎真的被这无所事事的惬意慢慢揉开了，只剩下一片暖洋洋的空白。
　　就在这时——
　　“砰！！”
　　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裹挟着滔天怒意与无形威压的手猛地掀开。巨大的力量带起疾风，阳光骤然被闯入的高大身影切割，刺得梅静姝眼睛微微一眯。
　　沈烬之？
　　他一身玄色官袍，袍角银线绣的祥云暗纹在他疾步的动作下流窜着冷光。
　　那张俊美却一贯如冰雕般的脸此刻绷得死紧，下颚线如刀削般凌厉，深邃的眼眸里翻腾着积压许久的怒意，还有一丝被他自己强行压下、却依旧灼人的、难以言喻的情。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落在了梅静姝随意搭在小几上的右手小臂上。
　　那衣袖松松垮垮地半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而上面一道被碎瓷划开、血痕已半凝却未曾处理、分外刺目的伤口，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撞入他的视线。
　　“你……”
　　沈烬之一步跨到榻前，那身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气场铺天盖地压下来。
　　一只带着薄茧、异常有力且滚烫的大手猛地攫住了梅静姝那只受伤手臂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脆弱的骨头。
　　“大人息怒！”
　　几乎是同时，一道温雅急切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在门口响起。
　　新科状元郎、沈烬之的得力干将林鹤清火烧眉毛般地抢到了门边，脸上血色尽失，焦急地连连拱手。
　　“误会，真的是误会！是梅姑娘她自己……自己碰翻了茶盏，被碎片划伤的，绝无旁人，绝无旁人啊大人。”
　　他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带了颤音，试图解释清楚这完全是梅静姝“自残”的结果。
　　可惜，这句解释无异于火上浇油。
　　自己？碰翻茶盏？划伤？还不处理？她这是在做什么？用身体昭告天下她的“疯狂”和“自毁”吗？是想打谁的脸？
　　他充耳不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强硬地就要去查看那伤口，力道几乎带着某种惩罚性质的粗暴，声音低沉含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弄的？嗯？疼不疼？！”
　　他的逼近带着雄性力量的压迫感，身上冰冷的松墨与沉香气息混合着怒意，冲击着梅静姝的感官。
　　手腕上的剧痛和被强行攫取的姿态，让她本已放松的懒骨头瞬间被点燃了逆骨。
　　烦！吵！疼！
　　她体内沉寂多年的那股被完美伪装镇压下去的、混不吝的狠劲儿与厌世的叛逆，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这极致的逼迫与疼痛中轰然爆发。
　　手腕被抓着，手臂正被用力拉扯。梅静姝的眼神瞬间变了，像被侵入了领地的猛兽。
　　那点懒散的迷糊被一种锐利冰冷的光芒取代。
　　她腰腹核心猛地收紧，被抓着手腕的那条手臂顺着沈烬之拉扯的反方向猝然一拧、一翻！
　　事发太过突然，沈烬之一惊，全身戒备的本能瞬间绷紧，手腕下意识用力对抗。可就在这一刹那，梅静姝的另一只手动了！
　　快如鬼魅，目标精准无比，五指并拢，猛地向上、向内，闪电般扣住了他的咽喉下缘颈侧。
　　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如同冰冷钢铁，死死压住他颈侧激烈跳动的血脉节点，一股极其刁钻的劲力瞬间透入。
　　沈烬之感觉颈侧传来骤然的麻痹和窒息感。手臂对抗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泄了一分。
　　借着他那一瞬的僵硬，梅静姝抓着沈烬之要害的手配合着拧腕后撤的腰腿力量，旋身！发力！下掼！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嘭！！哗啦啦——”

作者有话说

　　下集预告：首辅破大防。求收藏求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