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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待雪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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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会在外欠下……欠下情债!?”书老爷十足委屈,举起的手重重拍下,震得桌上盆景险些摔下。
纪斋这才注意到,这间小小的书房中摆着几盆盆景,有竹有松,有山有水。
“书老爷,在下需要再回那间客厅看一看。”
话题突然从情债跳到客厅,仍在愤愤的书老爷一怔才反应过来:“问题还在二堂客厅?”
“也许是,”纪斋望了一眼身边几上竹石盆景,转身随书老爷出了书房,“书老爷喜欢盆景?”
“年轻时的喜好,后来为专心读书考功名就丢下了,多年没再侍弄这些手已经生。现在家中这些多是亲朋所送,不过还有几盆年轻时留下的……”书老爷想起了什么,突然加快了脚步,跑向二堂客厅。
推开门,书老爷就直奔窗边雕花架上放这一盆银杏盆景:“是它……”
紧随而来的纪斋和家人还未踏进门,就眼看着他凭空消失了。
“小心!”纪斋拉开险些被陡然关上的门夹住的一人,趁门还没关严,闪身挤进去。
只这一步便跨入了大雪中,四周一片黑暗,只有脚下踩着厚厚的雪,头顶有团团雪花缓缓飘落。没有一丝寒冷,落在身上的雪花只是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黑暗在聚拢,最终吞噬脚下的雪,而黑暗本身也在消失,渐渐恢复客厅中景象。
一切恢复如常,只有面前还有最后一片雪花缓缓落下缓缓变得透明。
纪斋伸手握住那片雪花,手中的感觉更像是抓住了衣服布料,用力拉回。
江云羡重重地摔在纪斋身上,刚刚的他是被纪斋从左上方空中一道无形的墙中拉出,身后还带来一丝寒风。
“冷……”江云羡紧抱双臂,抖了许久只说出这么一句便开始不停打喷嚏,看他凌乱的头发像是在冷风里呆了许久。
纪斋没有理会他,走到窗边,看到盆景中水畔亭子上小字写成的“待雪亭”三字,确定自己没再找错地方,镜许是在水中……
他抬起的手停住了,窗边突然飘过的身影让他分神了。
“他现在和我在一起,不需要你们了……”外面女人的声音伴着书家人的尖叫传来。
窗子无法打开,门也纹丝不动。
尖叫开始变成了惨叫,门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便是这薄薄的一层纸此时竟也无法捅破了。
“外面怎么了?”瘆人的一声惨叫让江云羡一惊,竟也不觉得冷了。
“不知道。”纪斋紧皱着眉头转身奔回窗边,却在离盆景只一尺远时被盆景中涌出的大水冲到了房间另一头。
“怎……”江云羡也被灌了满嘴水,他还算幸运,没有如纪斋般被冲得撞到墙上,他紧抱住了一张桌子。水越涨越快,桌子也飘了起来,没用多久他都够到了横梁,抱着横梁他终于找到了还在水中游着的纪斋,拉住他衣领叫道:“快拔剑杀了那女鬼!”
“还没找到镜……”
“什么?那镜中妖怪?”江云羡不得不放开横梁,随水面继续向上,马上脑袋就要撞到房顶了,“别管那么多了!快拔剑!先砍了那女鬼!”
纪斋也呛了不少水,不知是江云羡没抓好,还是水流太急,他沉了下去。
“纪斋!纪斋!”江云羡被水面逼到了脸贴房顶,再无处可退,也没入了水中。
蜡烛早已被湮灭,水中的世界竟是明亮的,江云羡可以清楚地看到迎面飘过的墨宝画上落款,也看到水底地板上沉着过重而无法飘起的几盆盆景。
再寻纪斋,才看到他右手中握着剑,而水中的光亮正是来自剑身的白芒,他潜在水底正在找那盆银杏盆景。
江云羡早已看到了,连沉带潜游到纪斋身边,拍着他的肩向他指明方向。
两人游到盆景旁才看清待雪亭,这不仅有个亭子,亭中还有一个木雕小人偶,是个斜坐亭中的白衣女子,右手托腮,左手举着一面圆镜,镜面是不及小指甲大小的一层锡纸,却真映出境外景象。
江云羡指了指镜子,示意这是纪斋要找的镜子碎片,可他的手指刚伸出就被亭子吸住了,整个人都被吸到了亭中,变得如同那木雕女子般大小,被他左手紧拉住的纪斋也难逃此厄运。
然而他们毕竟与那木雕女子是不同的,木雕安放亭中是被固定的,而他们突然变小,小得无法对抗这水流。
眼看那面镜就在面前,纪斋却只能紧抱着亭柱无法上前。
江云羡也是着急,他感觉快要窒息了,被水流一冲忍不住张开了口,呛了不少水,他终于松开了手。
“……”纪斋无法张口,看着他被水流冲着绕过银杏树消失,又看着银杏树后突然飞来一只钩子,迎着水流勉强勾住了柱子。
胳膊上挂着书箱的纪斋又拉着钩子后绳子游了回来,游到纪斋身边,一手抓住柱子,另一只手解下钩子掷向了木雕女子,却没能再次幸运,屡丢不中。
纪斋接过他手中绳子,用力甩出,钩子终于勾住了木雕旁的柱子,他拉住绳子游到木雕女子身后,举起手中的剑刺向了镜面。
江云羡在窒息的边缘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被水冲开的窗户和门外濒死的人也终于保住了性命。
早已不见女鬼身影,房中倒是多出了半空中突然出现摔落地面的书老爷。
“你没事吧?”江云羡咳出几口水,坐在地上伸腿踢了踢身旁还躺着的纪斋。
“你是谁?”纪斋却突然跳起,带着腾腾杀气警觉地盯着他,似乎根本不认识他,手中的剑也架在了他肩上。
“我是江云羡啊!”江云羡本要开口骂他,才发现他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原来的纪斋,原本他所认识的纪斋是冷如雪带着旁观一切的漠然,而现在面前的纪斋却更像尖利的冰凌充满蔑视一切的凛然。
“你不是纪斋?”
“纪斋?”纪斋竟对这个名字有些诧异,嘴角露出狂妄的笑意,将剑收入了鞘中,瞬间眼神也已恢复如初。
“纪斋?”江云羡还注意到他剑柄上镶着的玉石,剑架在他肩上时,那玉石是黑色的,此时玉石成了白色,与在处州时一般,只是那次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书老爷,你还好吧?”纪斋没再理会江云羡,而是走到书老爷身边,伸手将他拉起。
“我这……不是在待雪亭了?”书老爷环视四周,客厅被水冲得让他有些认不出来了。
“你已经回来了。作祟的盆景中木雕已经……”
“是,我已经见到了她。”书老爷看着脚边从盆景中摔出的待雪亭,“这是我上京赶考前做的最后一个盆景,亭子和她都是我亲手雕刻的,若不是她刚刚在待雪亭提醒我,我都忘了那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胡话,还说什么让她等我……”
“也许她不觉得那些都是胡话,她可能一直在等,终于等到镜中妖给了她妖气得以现身。”江云羡捡起了那只亭子,送还了书老爷手中。
“镜中妖?”
“没什么,都已除掉。”纪斋不愿江云羡再提起镜中妖。
看得出书老爷再不敢受任何惊吓,手中的亭子都摔落在地散了架,木雕女子也最终摔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