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待雪亭(三) ...
-
没有风的夜,因靠着湖,深夜整个镇子都笼在闷热的浓雾中。
纪斋有些憋闷地醒来,几扇敞着的窗没有一丝风进来,只有同样憋闷无法入睡的人在聚在外面闲聊。
“……我的妈呀,可吓死我了。我姑父听那大师父吩咐的在后院里摆了桌子、香炉和钱,我们几人刚摆好就看到一人多高的墙上突然冒出个人头!”那带着些惊恐和兴奋的声音在众人惊叫声中继续说道,“就我四表姐夫,那是做过捕快的,人也杀过,死人窟也闯过,当时就吓得尿了裤子。那女鬼跟飘样一下子就从墙头翻了进来……”
“李子,我看你姑父家不是招了鬼是招了贼吧,要是女鬼怎么用得着翻墙?”
“兴许她乐意。”李子对有人提出质疑很是惊愤和不满,在众人急切地催问声中,他才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她进了院子后还真就直奔香坛,把金子银子和铜钱往袖子里拢。说实话当时我们还真以为这是人装的,是个骗子,我们七八个人就围了上去。可她跟没看见我们似的,转身就飘到了门边。我当时心想不能让她去吓着我四姑和表姐妹们,就壮着胆子也提刀跟了去。一进去我就看她奔了茅厕,然后就听大师父一声喝‘何去!’茅厕里就冒了白烟。说实话当时我是吓得一下子就坐下了,然后就看到大师父一个人从茅厕里走了出来,人家那叫笑得轻松啊。你说那要是人装的,要是骗子她怎么就一下子没了?我跟你们说最怪的是,大师父一走,那一两金子十两银子和一百铜钱丝毫不差地又回了香坛上。”
伏在窗侧的纪斋听到他这些话,眉头不由得一皱,已然明白这是江云羡所为。
正此时,房门被猛然推开,窜进来个衣帽不整的书生,若不是他背着的那书箱,纪斋真认不出是江云羡。
“完了完了。”江云羡转身关上门,将书箱扔一边忐忑不安地踱来踱去。
“你拿了人家多少钱?”
“钱?别跟我提钱了!”江云羡狠狠地坐到圆凳上,连喝了三杯水才开口道,“我跟你说,我今晚撞鬼了!”
“在茅厕?”
江云羡一怔,才听到窗外那些闲聊声,起身将靠街的几扇窗全部关了上,才坐回圆凳低声说道:“你听他们说了?没错,一开始我是变了个和尚让他们把钱摆出来,又变了个女人把钱都揣上了。可是……我回来的路上撞了鬼,真的,一个白衣服的女鬼跟了我一路!这鬼地方我也不熟悉,雾又大,我是差点就栽到了湖里。后来我一想她八成就是书家那个鬼,我就把钱全抖了出来,她还真就捡了钱就消失了。”
纪斋点点头,很是认真地问道:“你不是遇到了和你一样的骗子?”
“骗子!?”江云羡跳了起来,“我怎么是骗子?好,就算我是,那绝对不是!我跟你说,我是眼睁睁看着她就在我面前,不到一尺——就我现在站你面前这么近,一下子就没了!”
纪斋向后退了两步,握紧了手中的剑:“我去看看。”
“行!你这把剑估计斩她没问题。”
今夜这一闹,近四更天了,书家还是灯火通明。
纪斋看到江云羡于门旁止了步,问道:“你不进去?”
“我在外面等……”江云羡环视四周雾气弥漫黑暗笼罩的夜,咽了口吐沫,“我还是跟你进去吧。”
江云羡的脚刚踏上书家门前石阶,大门突然打开了,不见开门人只见门后几丈远处同样被洞开的门吓到的家丁。
“怎……”江云羡没能说出第二个字就像被人扯住衣襟拉了进去。
纪斋只拉住了他的书箱,眼看着他飞一般进了书家院子,穿过一扇扇突然于他面前打开的门向书家宅院更深处而去。
“怎么了!?”惊呆的书家人和家丁们看到纪斋疾步窜进来才反应过来刚刚似乎看到有人飞过。
“江云羡!”纪斋直追到二堂后客厅,便再也寻不到江云羡身影。
“快救我!”不见人却能清楚听到求救声。
“你在哪?”环视这不大客厅,没一处能藏人。
“待雪亭……我……”惨叫声归于寂静。
“怎么了?你是什么人?”赶来的书老爷被纪斋那要拔剑的姿势吓到了,“快来人!快来人!有盗匪!”
“书老爷,我不是盗匪!”纪斋左手迅速地将松开的灰布又紧紧裹在了剑上,“是今日来你府上的那位僧人的朋友。”
“我正找他!那女鬼又来了!你赶紧让他来……”
“他已经被抓了去。”
“什么?”书老爷一怔,“你说刚刚飞进院子的那个人?他被抓去了哪里?”
“这里……”
“这里?”书老爷踏进房中的一只脚慌忙撤了回去,细看房中莫说躲个人想藏只猫或狗都难。
“也许是这里,也许是……书老爷,待雪亭在哪?”
“待雪亭?哦,在湖边。不过,很久之前就拆了。”
“拆了?”
低矮的茅棚,周围肆长杂草,枯黄的茅草和浓绿的鲜草都挂了不少雾气留下的水珠,在朝阳下闪着清新的光。
实在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亭子。
“这亭子很久之前便拆了。”陪纪斋前来的书家姑爷踱到一个老树桩前环视四周,说道,“大概就是这一片地方。听岳父说,还是在他外出做官前,镇上人砍这树的时候砸坏了亭子,便把亭子也拆了。”
纪斋俯身摸着布满青苔的树桩,没看出什么异像。
“书老爷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纪斋沉思片刻问道,“我看他提起待雪亭脸色并不好。”
“这……我这做晚辈的实在不好问什么。岳母最近也怀疑是岳父年轻时欠了情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