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镜中妖》虹少

13、大江湖（一）

　　没船能过大江湖。
　　无论向谁打听，得到的都是如此回答，要继续向北只有向西或向东绕过大江湖。但是大江湖真的不是个小湖，要绕过去恐怕要多走几日。
　　“十几年前大江湖上那是数不清的舟船，”老渡口早已废弃，渡口旁的小酒馆也已破旧不堪，年迈的店主却还记得昔日辉煌，“南边几个镇子上都有不少人来我们通湖镇船上帮忙打鱼。好几辈传下来的说法，这湖里住着的不是个龙王，是个龙公主，心善，少兴风浪多给鱼。二位别不信，这湖里原来还没死过人呢，掉到湖里也死不了，当年王二媳妇坐船时两岁大的儿子掉到了湖里，都说是没指望了，结果第二天就有人在湖边找到了孩子，丁点的伤也没有，现在都到县上当了捕快了。”
　　江云羡眨了眨眼睛，他不是不信有些蹊跷，但是不信会这么蹊跷。
　　老店主继续说道：“可后来不知怎么龙公主发了怒，将湖封了，你看现在湖面和天气都不错，但只要一坐上船离了岸，那要不了多久就被雾笼了可就再回不来了。”
　　“我们打算继续往北去没打算回来。”江云羡取出二两银子摆到了桌上，他是顶着纪斋冰冷的目光接下了书家给的十两银子，掏这二两银子坐船过湖他真有些不舍得，可看纪斋不打算绕路，他也只有跟着固执了，“这二两银子买你店后那只破木船总够了吧？”
　　“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老店主疾声劝道，“二位不要拿自己性命儿戏！”
　　“老伯，你可听说了书家闹鬼？”
　　“知道，听说书老爷前两日请来大师将鬼除了。”
　　“我们二人就是除鬼的人，不信你可以去书家问一问。”江云羡直指自己的神情就像功劳全在他，得意的模样像是完全忽略了对面坐着的纪斋，“我们也正打算去会会那个龙公主，她若不知悔改，我们可是连她都能除了。”
　　“这……”

　　江云羡倚着书箱，翘着二郎腿，不用出力撑船真是莫大的惬意。就是盛夏的日光太晒，没出力他也是满头大汗。
　　撑船的纪斋将剑背到了背上，剑上裹绕的灰布紧贴脊背，周围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
　　这真是一艘破船，许久不下水，虽还不至于漏水渗水，却有些偏斜不好把握方向。纪斋撑着船，不时要看一看太阳环视四周来确定方向，可说不清什么时候抬头竟不见了太阳，大雾垂湖只是瞬间。
　　“喂。”纪斋放下船篙，走到船头拍了拍惬意得睡着了的江云羡。
　　“怎么了？”江云羡睁眼看到大雾才明白怎么会如此凉爽舒适得睡着了，“怎么办？”
　　“你不是要会会龙公主？”纪斋将剑从背上解下，警惕地俯视着水面。
　　“我不过是句玩笑话！现在怎么办？她要真出现了，你这剑能不能砍了她？”江云羡也翻开书箱，翻出了一把短剑，“我这可就是把普通剑，连小妖也除不了，更别说神仙了……”
　　“神仙？”这个说法让纪斋有些诧异，完全没有想过。
　　“龙王不是神仙？”这个问题江云羡也没想过。
　　“这里不是龙公主？”
　　“你没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龙王都是神仙了，他女儿不算神仙？”
　　纪斋摇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两人警戒多时，水面没什么异常，周围都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大雾不散。
　　“我们不会就一直被困在这里吧？什么也不出现就是雾散不去……”江云羡放下剑，再次翻开书箱，翻了多时掏出个风水罗盘。
　　“你能找到她？”纪斋看到他盯着罗盘盘面认真得眉头都皱起的表情不禁问道。
　　“学了多时还没学会到底怎么看，”江云羡尴尬答道，随即却又恢复了略得意的语气，“不过这天池上是指北针，这我懂得怎么看，辨清了方向咱们就能撑船离开这了。”
　　“哪边是北？”
　　“这边……不是，这边，这边……”江云羡一会儿指前一会儿指左指右，最后无力地放下了罗盘，说话也没了力气，“不知是它坏了还是周围真有什么不祥，没法用了……”
　　本要起身拿船篙的纪斋也颓然又坐了回来，低头看了看那圆盘，天池上顶针指着左前方没多久又转到了左后方，真是没法用了。

　　两人沉默许久，江云羡开口问道：“我们离岸有多久了？”
　　“不到一个时辰。”纪斋推测应该是不久，因为没感到饿。
　　“周围真静……”江云羡忍不住拨了拨湖水，有点声音总好过静得如同耳聋般，“你的剑……你拔剑之后就像变了个人。”
　　纪斋没有回头，不知道江云羡问此话时是什么表情，他也不愿自己的表情被看到，他低着头望着水面，看着自己的脸，表情复杂。
　　“你能不能说句话？”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这里太静了，就说说你为什么会到处找镜中妖的镜子碎片吧。”
　　“这是我的任务。”
　　“谁给你的？”
　　“没人。”
　　“那你为什么会有这么个任务？”
　　“没有为什么……”
　　“你这人真是……”江云羡想不到有什么可说的词足以形容纪斋的语气，“你是什么地方人？”
　　江云羡等他回答，他却捡起了罗盘在手中把玩。
　　“你不想回……”
　　“这罗盘怎么了？”纪斋这才转身面对他，将罗盘递给了他，罗盘天池上顶针正在飞速旋转着。
　　“这……”船开始晃动，江云羡明白自己已经没必要回答。
　　试图站起，摔了回来，纪斋和江云羡抓住船边，随摇晃中的船一起被漩涡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