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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榆木 不通情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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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半月,小院笼罩在一种奇异的静谧里。
穆清源彻底冷了脸。
贺兰尤起初并未将这冷落放在心上。
他照旧大喇喇地晃荡进出,对着穆清源刚写好的字评头论足:“啧,这笔锋软趴趴的,没吃饱饭?”
穆清源头也未抬,纸页被风轻轻掀起一角,他修长的手指稳稳压住,目光专注地落在下一行字上,仿佛眼前空无一物,耳畔唯有窗外的风声。
贺兰尤挑眉,眼底闪过困惑。
灶房里,贺兰尤正要下锅青菜,锅铲挥舞得叮当作响。
穆清源恰好进来查看火候,目光扫过被贺兰尤糟蹋得乱七八糟的灶台,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却一言不发,只默默挽起袖子,将贺兰尤挤开,抢过锅铲熟练地翻炒几下。
整个过程,他未看贺兰尤一眼,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贺兰尤被晾在一旁,手里还抓着半棵蔫了的青菜,眼睛盯着穆清源专注的侧脸,那点困惑悄无声息被烦躁取代。
他猛地直起身,几步走到穆清源面前,紧盯着那沉静无波的眼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意:
“穆清源!你究竟要气到什么时候?不就是……”
话未说完,穆清源已平静地绕过他,向外走去。
贺兰尤僵在原地,玄色的衣袖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瞪着穆清源的背影,觉得这冬天,从未如此冰冷难熬。
贺兰尤硬生生憋了数日,无处着力的烦躁憋闷在他胸腔里翻涌冲撞,坐立难安。
他瞪着穆清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无数次想揪住对方衣襟,狠狠揍上一顿,拳头捏紧了又慢腾腾松开,像是在捏着玩。
不行!
他烦躁地在院中踱步,玄色的袍角带起残雪。
打他一顿?这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
那穆清源……打不过自己,贺兰尤这点认知还是有的。欺负一个打不过自己的人,算什么本事?他贺兰尤虽然混账,这点道义还是有的。可不打,这口气又实在咽不下去,看着那张冷脸,他心头那股邪火非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贺兰尤猛地顿住脚步,狠狠一脚踹在廊柱上。
再看一眼那紧闭的房门,贺兰尤只觉得再多待一刻,自己就要被这无声的折磨逼疯。
他重重哼了一声,玄影一晃,人已如一阵裹挟着怒气的狂风,卷出大门。
眼不见心不烦!
他再也不要看那张冷脸了!
冬日夜市灯火通明,人声喧嚣。各色吃食的香气、小贩的吆喝、杂耍的锣鼓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本该是驱散寒意的景象,落在贺兰尤眼中,却只觉得聒噪刺耳,更添心烦。
他漫无目的地在人流中穿行,高大的身影带着生人勿近的煞气,路人纷纷下意识避让。走着走着,一抬头,竟鬼使神差地晃到了那家,他曾光顾过的书斋门前。
贺兰尤盯着那块招牌,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都是这些破书!
要不是这些污糟东西,穆清源怎么会跟他闹翻,怎么会……整整半个月当他是空气!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一步跨进书斋,也不管里面还有零星几个挑书的客人,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正拨弄算盘的胖老板。
他几步冲过去,大手猛地揪住老板衣领子,轻而易举地将人从柜台后提溜了出来。
“咳……咳咳!客、客官!有话好说!好说!”
胖老板双脚离地,吓得面无人色。
贺兰尤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暴躁,“好说个屁!都是你这破店里话本子害的!”
胖老板又惊又怕又冤。
“客官,小店卖的可都是正经书啊!您……出了何事啊?”
“何事?!”贺兰尤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揪着老板的衣领子摇晃,倒豆子似的将憋了半月的郁气一股脑儿往外倒:
“还不是你那些什么男男女女滚来滚去的破书,害得穆清源半个月不理本座!”
“跟他说话,他当你是风;凑过去,他当你是墙。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等鸟气!都是你这破书害的,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他吼得理直气壮,怨气喷了老板一脸。
胖老板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听着这颠三倒四的控诉,只觉得六月飞雪,冤得不能再冤!他张着嘴,试图辩解:“客官……这、这男女情爱人之常情,话本写写也是常事啊……您朋友生气,许是……许是……”
“许是什么?”贺兰尤恶狠狠地瞪他,等着下文。
然而,不等胖老板绞尽脑汁想出个许是,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声,陡然从书架后的阴影处横插了进来,慵懒戏谑,又如同珠落玉盘,清脆地打断了这场面:
“……许是,公子您自个儿笨,不通情爱之事,惹恼了人家?”
贺兰尤猛地转头,目光如电。
只见书架旁,不知何时倚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
她裹着件火狐裘,领口一圈蓬松的雪白狐毛衬得她面若芙蓉,一双秋水剪瞳弯弯,里面盛满了笑意与了然。显然,刚才贺兰尤那番控诉,她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贺兰尤扫过女子笑靥如花的脸,被嘲笑笨的恼意尚未及升起,就被她话语里更关键的信息攫住。
不通情爱之事?
惹恼了人家?
这简直比说书先生讲的鬼怪志异还要离奇!
但此刻,半月来积压的束手无策,竟让这荒谬的指责仿佛成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烦躁地松开老板衣领,胖老板跌坐在地也顾不上了。
贺兰尤一步跨到女子面前,身影压迫,求知欲前所未有的热烈,声音又急又快: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那样子,分明是要跟本座老死不相往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倒说说,他到底要气多久,难道要气一辈子不成?!”
女子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微微后仰,用檀香木扇抵着他靠得过近的胸膛,秋水般的眼眸里笑意更深,非但没恼,反而像是被这鲁直莽撞的求知欲取悦了。
她轻轻“嘘”了一声,眼波流转,全是诱人深入的狡黠。
“公子莫急。”
“这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她红唇微勾,声音压低循循善诱。
“那公子不妨细细说说,你与那位……嗯,穆清源?你们平日是如何相处的,他因何不理,你之前又是何种情状?”
贺兰尤此刻满脑子只想着,解开穆清源那该死的冷脸之谜,也顾不上眼前女子是何来路。他拧着眉回忆这半年多来的点滴,语速飞快地倒了出来。
絮絮叨叨说了半晌,他想起穆清源偶尔被他烦得无可奈何的样子,“本座夜里睡不着觉,嫌他破床板硬,挤过去睡怎么了?他起初不乐意,后来也就那样了!”
女子眼中精光一闪,扇尖轻轻点着掌心。
“哦?同榻而眠,那……他可有抗拒?”
贺兰尤不耐烦地摆手:“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不过本座武功比他高,他打不过,骂又骂不出花样,最后还不是由着本座。”
他说得理所当然,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
“后来呢?”女子追问,唇角笑意更深。
“就一直这样了……”贺兰尤哼道,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那点理所当然,被失落和憋闷取代,声音沉了几分,“可是这几日,别说挤他床铺,连靠近都不让。本座想抱着他睡,暖和些都不行。他以前虽然也推拒,但好歹……”他顿住了,似乎在努力回想穆清源半推半就时的模糊态度,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唉,穆清源这几日都不让我抱他睡觉了,连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此言一出,书斋内瞬间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