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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人间情爱 穆清源,你 ...

  •   秋去冬来,朔风凛冽。
      这一年的寒冬格外酷烈,天地间万物凋敝,唯余皑皑白雪覆压千山万壑,将慈幼院也裹入一片沉寂静谧的银装之中。
      年关将近,课业终于暂歇。
      孩子们如同解了笼头的小马驹,满心都是过年的雀跃。
      贺兰尤难得发了“善心”,竟将他前些日子买来的几摞话本子,一股脑儿堆给孩子们。
      “喏,拿去解闷!”他大手一挥,颇有些得意的意味。
      这些半大孩子识字不过半载,捧起那些或侠义或才子佳人的话本,读得磕磕绊绊,十句里倒有七八句不解其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围坐炕头,小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那墨字图画指指点点,凭着自己有限的认知去拼凑想象书中的世界。
      每每遇到实在绕不过去的坎儿,便捧着书哒哒哒地跑去寻穆清源解惑。
      这日午后,窗外细雪无声。
      穆清源独坐书房,正就着一盆炭火翻阅一卷地理志。
      暖意融融,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更显室内宁静。
      “穆先生!穆先生!”
      白知礼兴冲冲地捧着一卷书跑进来,小脸红扑扑,他径直跑到穆清源案前,踮着脚将书页翻开,指着其中一段密密麻麻的小字,满是困惑与好奇:
      “先生,您快瞧瞧!他们这是在……打架吗?打得好生奇怪,怎么还滚到榻上去了?这招式,从未见过!”
      穆清源闻言,目光从手中书卷移开,落在白知礼翻开的那页纸上。
      他原本沉静的面容,在扫过那几行露骨直白的动作描写时,骤然凝住。
      那哪里是什么侠客比武?
      分明是坊间流传的艳情话本,其中关于男女□□的描绘,遣词用句大胆放浪,毫无遮拦,简直不堪入目。
      穆清源只觉得一股尴尬无声地涌上面颊,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青白。
      白知礼还仰着小脸,一脸纯真地等待解答。
      穆清源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着,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污秽的字句上,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灼穿焚毁。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看向白知礼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嗯……是在打架。”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合上那本污糟的书册,将其从白知礼手中抽出,放到远离炭火的案角,“这书……不适合你们现在看。去换本别的吧。”
      “哦……”白知礼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先生说不适合,他倒也不纠缠,脆生生应道:“是,先生!”便又哒哒哒地跑开了。
      穆清源见那孩子消失在门口,肩线缓缓松懈下来。
      他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
      贺兰尤,竟把这些东西给孩子们看!
      他正欲将那本污糟的话本投入炭盆,指尖刚触及粗糙的纸页——
      “看什么好书?”
      笑声自身后传来。
      贺兰尤不知何时已斜倚在门框上,玄衣墨发,在雪色映衬下更显张扬。他双臂环胸,灼亮的眼睛饶有兴味地盯着穆清源,嘴角勾起一抹天真的弧度:
      “什么书这么有趣,你竟抢破小孩的!”
      不说还好,一说他就来气。
      穆清源猛地转身,那本污糟的话本被他攥得死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深潭眼底不再是薄冰,而是怒涛翻涌,直直刺向贺兰尤那张写满无辜与好奇的脸:
      “贺兰尤!你……你简直荒唐透顶!”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火气一点没掩饰,“将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不加以甄别,便一股脑儿堆给孩子们!
      “他们才多大,识字几何,心智几何,你可知这……这简直是……”
      “不堪入目?”贺兰尤挑眉,他站直身体,几步踱进来,也扫了几眼那书上的内容,直视穆清源眼怒火,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困惑,“穆大将军,你未免太过古板。食色性也,七情六欲,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他们迟早要懂,为何现在不能看?”
      穆清源几乎被他这歪理气笑了,寒意更甚。
      “人之常情,需得循序引导,而非将这等赤裸裸的秽物直接塞到懵懂孩童眼前,你这是不负责任!”
      贺兰尤嗤笑一声,抱臂斜睨着他。
      “穆清源,本座好心给他们解闷,何错之有?”
      “你这先生,教他们认字读书,怎不教他们认认这人间烟火、男女情事?”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灼亮的眼底满是“你不可理喻”的控诉。
      穆清源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跟这混世魔王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将那本污书砸到对方脸上的冲动,不再言语。
      他不再看贺兰尤,径直绕过他,大步走出书房,直奔孩子们的慈幼院。
      是夜,风雪愈紧。
      穆清源房内的灯烛燃得格外亮。
      他将贺兰尤散给孩子们的所有话本,尽数搬回自己房中,堆满房间。他端坐灯下,神色冷肃,如同审阅军情密报般,一本一本地仔细翻阅检查。
      烛火跳跃,映着他紧抿的唇线。
      随着书页翻动,他眉间的刻痕越来越深。
      果然,除却那些侠义传奇才子佳人的寻常故事,竟还夹杂着不少内容露骨的艳情话本,其中淫词艳曲不堪入耳,更有甚者,夹着几页笔触细腻的春宫秘戏图,画面直白露骨!
      “混账!”
      穆清源低声斥道,将那些污秽不堪的书册重重摔在一旁的地上。
      贺兰尤不知何时也溜达进来,斜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穆清源如临大敌般一本本“审阅”。看到穆清源将那些“不堪入目”的书愤然扔出,他反倒来了精神。
      他走过去,随手捞起一本被穆清源丢在地上的艳情话本,哗啦啦翻到最露骨的插图页,大大方方地展在眼前,歪着头仔细端详。
      那图上男女交缠,神态迷醉,姿态大胆。
      “啧……”贺兰尤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啧,灼亮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纯粹的好奇光芒。
      他抬眼,看向灯下脸色铁青的穆清源,语气是十足十的求知欲:
      “穆清源,这些男男女女……这般卿卿我我纠缠不休的,很有趣吗?瞧着他们……好像很是享受的模样?”
      穆清源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他是团污浊的空气,继续翻检剩下的书册,动作烦躁。
      贺兰尤毫不在意他的无视,又往前凑了凑,将书页几乎怼到穆清源眼前,指着图上某处细节,锲而不舍地追问:
      “喂,问你呢,穆清源,你试过吗?到底……有趣吗?”
      穆清源翻书的动作猛地一滞!
      眼底卷起风暴,他倏然抬眸,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刺向贺兰尤!
      那眼神里的警告,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
      然而,贺兰尤是何等人?他非但不惧,反而被这激烈的反应激起了更大的兴致。眼睛紧紧锁住穆清源的脸,那抹好奇的光芒越来越盛,带着兴奋。
      就在穆清源以为他要继续胡言乱语时,贺兰尤却像是被那图上的“享受”神态点通了某个奇异的关窍。
      他猛地将书页一合,眼睛光彩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他直勾勾地盯着穆清源,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到近乎无辜的笑容,语出惊人:
      “既然你也不知道……那不如——”他拖长了调子,跃跃欲试,“我们试试吧?”
      烛火猛地一跳。
      只余窗外风雪呼啸而过,卷起千堆雪。
      贺兰尤那句话引爆了穆清源压抑整晚的怒意,眼底底燃起烈焰。
      穆清源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骤然炸开,他未发一言,身形已如离弦劲弩般暴起,五指成爪,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扣贺兰尤咽喉。
      “来真的?!”
      贺兰尤后撤两步,惊讶又疑惑。
      他低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跺,地砖应声碎,避开那致命一爪,手臂横扫而出,直取穆清源腰腹空门。
      书架被撞得剧烈摇晃,书卷哗啦啦倾泻一地,一张梨花木圆凳,在穆清源的掌风下四分五裂,贺兰尤的袖口,被穆清源带起的劲气割开一道长口。
      两人身影在狭小的房舍内高速交错、碰撞、分离。
      拳脚裹挟内力,每一次交击都发出沉闷的爆鸣,震得屋顶积雪簌簌落下,烛火被气流卷得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扭曲变幻的巨影,如同两只搏命的凶兽。
      穆清源招式狠辣刁钻,全然摒弃了将军的堂皇正大,每一击都带着决绝,攻向贺兰尤周身要害!
      他不再是九重天上清冷自持的将军,此刻更像撕去所有伪装的孤狼。
      什么章法,什么气度,统统抛诸脑后。
      他只想打死眼前这个混账。
      贺兰尤起初还带着点嬉闹般的兴奋,但很快,他就感受到了穆清源的怒意。
      这怒意如此真实汹涌,让他的心微微一滞。
      又是一记硬撼,贺兰尤仗着神力,架住穆清源劈向颈侧的手刀,巨大的力道震得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贺兰尤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微微发麻,终于咂摸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猛地发力,趁穆清源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强行欺身而入,双臂死死锁住穆清源的双臂和腰身,将他整个人狠狠压制在床榻边缘。
      “够了!”贺兰尤低喝一声。
      眼睛紧盯着穆清源因起伏的胸膛,以及那双依旧死死瞪着他、仿佛要将他烧穿的眼眸。他眉头皱了皱,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点名为“不安”的情绪,用一种混杂着困惑和宽宏大量的语气,开口:
      “喂,穆清源。虽然……本座觉得自己压根没做错什么,”他顿了顿,看着穆清源眼中怒火更炽,赶紧补充道,“但既然你这么生气……行吧行吧,本座也是可以道歉的。”
      他收紧手臂,将挣扎的穆清源箍得更紧,仿佛在展示自己的诚意,声音洪亮:
      “毕竟,本座武功在你之上,让让你也是应该的嘛……”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穆清源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贺兰尤这理直气壮的道歉下彻底崩断。
      他猛地侧过头,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对着贺兰尤死死箍住自己肩膀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用尽了全力,牙齿瞬间嵌入皮肉。
      “嘶——!!”
      贺兰尤猝不及防,剧痛钻心。
      他眼睛猛地瞪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穆清源怎么还咬人?!如同被火燎了尾巴的猫,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钳制。
      就在他松力的刹那,穆清源借着这股挣脱的力道,反手一掌,狠狠印在贺兰尤毫无防备的胸膛上。
      贺兰尤被这一掌结结实实击中,闷哼一声,高大身躯竟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
      他捂着发麻的胸口,低头看着手臂上那圈深可见齿痕的牙印,正迅速渗出血珠,又抬头看向床榻边剧烈喘息的穆清源,一时间竟有些懵了。
      穆清源胸膛剧烈起伏,束发的簪子早已不知去向,墨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他唇边甚至还沾着点属于贺兰尤的血迹,脸泛着不正常红晕,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狼狈与……艳丽。
      他指着洞开的房门,声音嘶哑,驱逐贺兰尤: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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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卷二是第一世,可以从卷二开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