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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有意思 “老子还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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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神山般的威压如无形枷锁,瞬间禁锢了整片崩毁的云台。
空气粘稠,连翻卷的烟尘碎屑都凝滞在半空。
增长天王手中青锋宝剑嗡鸣,剑尖遥指贺兰尤,凛冽剑意刺得人肌肤生疼;持国天王怀抱碧玉琵琶,指尖虚按丝弦,肃杀之音蓄而未发;多闻天王掌中混元宝伞缓缓转动,伞沿垂下道道玄光,封锁四方;广目天王臂缠赤色灵蛇,蛇信吞吐,冰冷的竖瞳死死锁住场中那道玄影。
贺兰尤顿感周身一沉,战血也为之一凝。
他强行稳住气息,体内凝练的魔元急速运转,抵抗着这无孔不入的恐怖威压,血瞳深处那几欲挣脱的赤芒,被硬生生压回眼底,只余幽深暗色。
“哼!”
他轻哼,目光飞快扫过四尊神影,又落回穆清源身上。
穆清源已彻底收势。
银戟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素白披风在沉重的威压下纹丝不动,覆甲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唯有一双寒潭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贺兰尤。那目光里,没有滔天怒意,只有冰冷审视,以及警告。
贺兰尤读懂了那眼神。
这冰块脸,怕是早就看穿了他极力隐藏的东西,却并未在方才激斗中点破。
为何?
“魔气已显,还不束手就擒?”增长天王声如洪钟,嗡嗡作响,青锋宝剑光芒大盛,剑气已在酝酿。
贺兰尤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狂放渐收,一脸的桀骜不驯,“束手就擒?”他嗤笑一声,语带轻蔑,“就凭你们几个看门的老古董?”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晃。
并非进攻,而是疾退。
足下踏过之处,本就龟裂的白玉地砖无声化为齑粉,玄色身影快得如闪电,朝着无尽云海方向疾掠而去,意欲脱离包围。
“放肆!”四大天王齐声怒喝。
四大天王齐齐展开攻势,一时间铺天盖地,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贺兰尤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疾退中,他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振,周身那层竭力维持的伪装气息骤然崩散,一股狂暴凶戾的暗沉魔气轰然爆发。
魔气如墨色怒潮,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剑气、音刃、玄光、毒焰与这爆发的魔气狠狠相撞,湮灭声不绝于耳,狂暴乱流将本就残破的云台彻底撕碎,无数玉砖碎块被卷入乱流,化为更细的粉尘。
就在视野遮蔽的刹那,贺兰尤借反冲之力,速度陡增,如一颗墨色流星朝着云海,义无反顾地急坠而下。
“拦住他!”持国天王厉喝。
多闻天王宝伞急旋,玄光如匹练卷向云海,试图封锁,广目天王的赤蛇也嘶鸣着钻入云中追击。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线。
那玄色身影没入浓稠云海,只留下一声张狂大笑,穿透层层云雾,回荡在云台上空:
“哈哈哈……冰块脸,老子记住你了!”
“等着,老子还会再来……”
笑声渐远,终不可闻。
四大天王神影缓缓收敛,落回云台残骸之上,脸色皆是铁青。
增长天王收剑回鞘,沉声道:
“好精纯霸道的魔元,绝非寻常魔物,竟能潜入至此……”
“此獠身法诡异,力量强横,不可小觑。”多闻天王眉头紧锁。
广目天王召回赤蛇,灵蛇嘶嘶吐信,显得有些焦躁,显然追丢了目标。
持国天王怀抱琵琶,目光却投向一直沉默立于场中的穆清源:“穆将军,方才与此魔缠斗最久,可有发现?”
穆清源缓缓抬起手中沉月戟。
戟刃寒光依旧,只是靠近戟刃月牙小枝的位置,沾染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暗沉气息,那气息正以极慢的速度侵蚀戟身,发出微不可闻的“滋滋”声。
他伸出手指,指腹在那丝暗沉气息上轻轻拂过,一股冰冷暴戾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微微的灼痛感。
穆清源收回手指,指腹上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痕,转瞬即逝。
他抬起眼,面甲下的薄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
“魔气精纯,隐有至尊气象。”
“擅隐匿,通变化,其力至刚至烈。”
他顿了顿,寒潭般的眸底深处有悄然流动的暗涌。
“确是个……麻烦。”
不多时,四大天王的神影已然散去,沿着云海边缘展开严密巡查。
穆清源并未参与巡查,独立于一片相对完整的玉砖之上,银戟倒插于身侧,戟尖没入砖石三寸。
他垂首,目光落在右手。指骨修长,肌肤冷白,掌心和指腹是常年握沉月戟磨出的薄茧。此刻,他正用左手拇指指腹缓慢而用力地抹过右手食指指尖。
此处正是他之前拂过沉月戟月牙小枝上残留魔气的地方。
他反复抹拭着指尖,动作机械而专注,每一次摩擦,都试图将那残留的触感彻底驱除。
面甲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周身寒意比平日更甚,连靠近的仙灵之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穆将军。”
持国天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宝伞玄光已锁住云海裂隙,那魔头应无法原路遁回,然其隐匿之能诡谲,不可不防。”
穆清源动作一顿。
他并未回头,只是缓缓收拢右手五指,将那点残留的灼痛感紧握于掌心,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清冷如玉:“天王所言极是。”
他抬首,目光扫过狼藉云台,最终落在那杆斜插的沉月戟上。戟刃寒光流转,月牙小枝处已不见丝毫暗沉气息,显然被彻底净化,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并非净化术法能轻易抹去。
“此魔……”持国天王斟酌着词句,“其力之霸道,魔气之精纯,绝非寻常,更兼其胆大包天,竟敢孤身潜入……所图为何?”
穆清源沉默片刻。
那闯入者张狂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老子还会再来找你打架的!”
打架?
仅仅是为了……打架?
这个理由荒谬得近乎可笑。
但不知为何,这种纯粹,反而比任何明确图谋,更令人不安。
“其心难测。”穆清源最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然其力,已臻至尊之境。”他顿了顿,补充道,“且……恣意妄为。”
“至尊之境……”持国天王皱眉。
这意味着,若此魔真的大举来犯,将是天庭万载未遇之强敌。又问:“将军方才与之交手,对其路数,可有把握?”
把握?
穆清源的目光再次落回右手。
那魔头的力量至刚至烈,霸道无匹,毫无花巧,却快得匪夷所思,对战斗时机的把握更是妙到毫巅。更棘手的是,对方乐在其中,每一次碰撞,那双血瞳里的光芒就炽盛一分,如同永不知疲倦的凶兽。
而自己……穆清源心念微沉。
方才一战,他已倾尽全力。但对方显然游刃有余,最后爆发魔气遁走时展现的威能,更是远超交手之时。
“其力刚猛无俦,速度绝伦。”穆清源的声音依旧冷静,陈述事实,“若要制之,需以雷霆之势,合四方之力,断其退路,方有胜机。”
这便是他得出的结论,冰冷务实。
持国天王微微颔首,对这个判断并无异议,面对至尊魔头,本就不该存有单打独斗的幻想。
“吾等会即刻禀明天帝,加强四方天门巡守,重布禁制。”持国天王沉声道,“将军也请多加留意,此魔既已盯上将军,恐不会善罢甘休。”
“末将明白。”穆清源颔首。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影踏过破碎玉阶。
唯有那杆斜持的沉月戟,戟尖垂落之处,一丝极淡的寒气逸散开来,在走过的玉阶上,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霜痕。
而此时的魔域深处。
一道玄影从容踏出,足尖轻点岩石,落地无声。
贺兰尤立于殿中,衣袍纤尘不染,唯有左肩处一道寸许长的裂口,暗金魔纹割裂了,但裂口之下肌肤完好无损,唯有一线银白寒气,如同活物般附着其上,试图向内侵蚀,却被一层流转不休的魔息牢牢阻隔在外。
他垂眸扫过肩头,血瞳掠过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
指尖随意拂过那道寒气。
“滋……”
指尖与寒气接触处,腾起细微白烟,那寒意如遇热的霜雪,瞬间湮灭无踪。肩头肌肤光洁如初,再无痕迹。
“呵……”喉间溢出低笑,像是发现新奇玩物般的愉悦。
他抬步走向殿外平台,深渊的灼热罡风扑面而来,吹动他未束的墨发,正闭目凝神。
脑海中,云台激战的画面清晰再现:
那撕裂云霭的银白戟光,快逾惊雷……那双面甲下寒潭般的眸子,沉静之下是焚尽一切的凛冽战意……戟刃月牙小枝精准点中他手腕时,那股试图冻结魔元的冰冷巧劲……硬撼戟锋时,拳戟交击处爆开的剧烈震颤直透神魂的……
痛?
不。
是令人战栗的兴奋!
久违了。
自登临魔域至尊,万魔俯首,力量唾手可得,反失其味。
而方才那一战……
那冰块脸的沉月戟,
够快,够狠,够刁钻。
尤其是戟锋中蕴含的至纯清寒之力,竟能穿透他护体魔元,在他衣袍上留下一丝印记,虽如蜉蝣撼树,未能伤及他分毫本源,但这触碰本身,已是未曾有过的新鲜。
贺兰尤猛地睁开眼,血瞳亮如沉坠的血月。
那光芒里燃烧的不是怒火,而是被彻底点燃的的狩猎般的兴味。
“穆、清、源……”
“啧……名字,怪好听的……”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在品味一坛窖藏万年的烈酒,带着滚烫灼意。肩头那已湮灭的寒气,像是在魔元深处烙下了一道无形的痕迹。
他微仰首,视线穿透魔域污浊的天幕,直抵那九霄云台。
“有意思。”贺兰尤唇角的笑张扬肆意,几乎要迫不及待。
“能碰到本君的衣角……你,是第一个。”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周遭翻涌的罡风骤然凝滞,深渊中奔流的岩浆仿佛被扼住咽喉,咆哮声戛然而止。
整个魔域,陷入死寂。
唯有少年魔君低沉带笑的嗓音,回荡其中:
“冰块脸,洗干净脖子等着。”
“下次,本君定要看看,你那身冰壳子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凝滞的罡风与岩浆轰然爆发,掀起滔天赤浪。
狂暴乱流中,贺兰尤玄衣猎猎,背影挺拔如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