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惊鸿 来，我们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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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
岩浆在深渊缓缓流淌，蒸腾起灼热雾气。
罡风烈烈，卷动浓郁魔气，却吹不散笼罩此地的死寂。
贺兰尤斜倚在王座上。
玄色衣袍下摆随意垂落，袍角绣着的暗金魔纹在岩浆微光里若隐若现。
他一手支颐，屈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单调的“笃笃”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指尖缠绕着一缕黑气，那黑气时而化作嘶鸣的蛇，时而又散作飘渺的烟。
面前，几个高阶魔将俯首跪伏，汇报着魔域各处琐碎事务：哪处地脉魔气不稳，哪支小族又起了摩擦，某位长老进献了珍稀矿藏……
声音在空旷的峰顶显得干涩而空洞。
贺兰尤的目光落在指尖变幻的黑气上，眼神却穿过了它，投向更远处翻滚的墨色云雾。魔将的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登顶魔域至尊之位不过数月，血火纷争已成过往。
这至尊之位带来的，除了一览众山小的孤绝，便是令人骨髓都发痒的……无聊。
是的，无聊。
再烈的魔域美酒，入口也失了滋味；再妖娆的魔姬献舞，也引不动他抬一下眼皮。魔域的一切，都像深渊下万年不变的岩浆，看似汹涌澎湃，实则沉闷死板。
骨子里的狂野与躁动，被这至尊之位牢牢锁住，无处宣泄。
“……君上？”
为首的魔将声音微颤，汇报完毕，久久未得回应，忍不住抬眼偷觑。
贺兰尤指尖的黑气骤然凝滞。
他缓缓抬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阶下众魔，惹上几分不耐。顷刻间无形的威压倾泻而来，魔将的头颅埋得更低，几要嵌入地面。
“说完了？”
贺兰尤开口，声音清朗，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是……是，君上。”魔将战战兢兢。
贺兰尤撇撇嘴，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似的，指尖的黑气倏地散去。他直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无趣。”他吐出两个字，毫不掩饰的嫌弃。
众魔将噤若寒蝉。
贺兰尤几步便跨到殿外，俯瞰着这片死气沉沉的疆域，漆黑眼珠骨碌一转，闪过一丝被逼到极致的烦躁。
“……都说上天庭琼楼玉宇，仙乐缥缈，规矩多得烦死人……”
他低声自语，唇角忽然勾起一个顽劣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味。“不知搅上一搅，是何光景？”
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点燃了他沉寂多时的兴致，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终于在那双深邃的血瞳深处亮起。
他猛地转身，玄色衣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都下去。”
魔将们如蒙大赦，叩首后迅速化作道道黑烟，消散在罡风之中。
永夜殿重归死寂。
贺兰尤抬起双手，十指掐诀，动作快得带出残影，随着指诀变幻，他周身原本翻涌不息的磅礴魔气，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压缩，迅速收敛。那足以让寻常魔物爆体而亡的恐怖威压，一层层隐匿，最终消弭于无形。连眼中野性之光也悄然敛去，甚至还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散漫不羁。
不过几个呼吸，他周身气质已截然不同。
玄衣依旧，却少了魔君煞气，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少年意气。
“天庭……”
贺兰尤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唇角那抹顽劣的弧度加深。
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墨羽，悄无声息地向上飘升，转瞬不见。
……
九霄之上，贺兰尤身形甫定。
他垂眸，脚下是剔透无瑕的白玉阶，延伸向上，没入缭绕的云霭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气息，似雪后初霁，又似空谷幽兰，与他那灼热污浊的魔域深渊判若云泥。
四周静得出奇。
只有云絮无声翻涌，偶有仙鹤清唳自极远处传来，添了几分寂寥。
“啧，规矩地儿。”贺兰尤撇撇嘴。
他抬眼四顾，只见琼楼玉宇依着奇峰云海而建，飞檐斗拱隐现霞光，流云环绕其间，确是仙家气象。
只是这庄严规整，看在他眼里，也是死板僵硬，比魔域好不了几分。
“仙乐缥缈？”
他嗤笑一声，侧耳听风声云涌，语带不屑，“怕是哄小儿的把戏。”
百无聊赖间，他抬脚便往那最宏伟的主殿方向行去。
鞋尖点过玉阶，步履轻盈。
行至一处开阔云台，白玉栏杆雕琢着祥云瑞兽，中央一池碧水，几株仙莲亭亭玉立，含苞待放。此地灵气尤为浓郁，却也静得令人心头发慌。
贺兰尤行至池边，俯身去看那莲苞。
晶莹的水珠在碧叶上滚动，映着他此刻显得过分俊朗无害的脸，他伸出手指，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想去拨弄那水珠——
“嗡！”
一声破空锐响骤然撕裂了云台的寂静。
贺兰尤拧腰旋身，动作快如鬼魅，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道刺目的银芒贴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悍然劈落，锋刃斩在白玉地砖上，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碎石飞溅，一道深逾尺许的狰狞裂痕瞬间蔓延开来，池水被激得剧烈震荡。
贺兰尤身形已在三丈开外，玄色衣袂兀自翻飞。
他抬眼望去。
云台入口处，一人持戟而立。
那人身量极高，挺拔如雪域孤松。一身银白战甲，甲叶细密如鳞，在流动的云光下折射出冷冽寒芒，肩披素白披风，垂落不动，更衬得身形桀骜。
他面上覆着半张同色金属面甲，遮住鼻梁以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薄唇，露出的那双眼，沉静如万年寒潭，无波无澜，无悲无喜，直直锁在贺兰尤身上，目光锐利如冰锥，带着审视与杀伐之气。
来人正是昭武将军——穆清源。
周身自有一股凛冽寒意弥漫开来，仿佛他站立之处，便是冰封绝域。那杆斜指地面的长戟，通体银白，戟刃狭长，寒光流转。
贺兰尤的目光从地上的裂痕，缓缓移到那杆长戟，最终定格在那双冷冰冰的眸子上。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一戟，绝非寻常天兵所能为，若非他反应够快，此刻怕已被劈作两半。
短暂沉默。
只有池水晃荡的轻响。
贺兰尤非但不惊，反而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狂热，血瞳深处，被强行敛去的野性光芒几乎要跳跃出来。
“好！”
他扬声赞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战意。
“这一下，够劲！”
他甩了甩手腕，方才躲避时动作太快，袖袍被戟风余劲撕开一道小口。他看着那裂口，又抬眼看向那持戟的冷玉将军，笑容更盛，是赤裸裸的挑衅。
“喂，冰块！”
贺兰尤下巴微抬，指向地上的裂痕和兀自震颤的长戟，“你们天庭的待客之道，就是拿这玩意儿招呼人？”
穆清源持戟的手纹丝不动。
面甲下的双眸沉静依旧，仿佛贺兰尤的话语只是拂过寒潭的微风，未能掀起半分涟漪。他只是微微调整持戟的角度，戟尖斜指向贺兰尤的咽喉要害，姿态由守转攻，蓄势待发。
一股无形杀机弥漫开来，顷刻笼罩了整个云台。
无需言语，答案已在戟锋之上。
贺兰尤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的火苗熊熊燃烧。
他猛地一踏玉砖，玄色身影如离弦之箭，不退反进。没有兵刃，只有一双缠绕着暗沉气息的拳头，拳风裂帛，直捣穆清源面门。
两道身影。
一炽烈如火，一凛冽如冰。
轰然碰撞……
贺兰尤身影奇快。只余一道模糊玄影，拳头挟崩山裂石之势，直贯穆清源覆甲的面门，拳锋所至，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穆清源眼眸中寒芒一闪。
不闪不避。
持戟的右手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长戟倏忽失了重量，化作一道柔韧的银练，以戟刃下方的月牙小枝精准无比地斜向一磕，正点在贺兰尤手腕内侧。
贺兰尤只觉手腕一麻，拳劲竟被这看似轻巧的一磕带偏了三寸，擦着穆清源的耳际呼啸而过，凌厉拳风刮得对方披风猎猎作响。
好刁钻的卸力！
贺兰尤血瞳微眯，兴奋之色更浓。
他借势拧身，被带偏的右拳化拳为爪，五指如钩，反扣穆清源持戟的右臂，同时左腿如鞭，横扫对方下盘。
攻守易势。
穆清源被扣住的右臂肌肉绷紧如铁，猛地向下一沉，同时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风中弱柳般向后飘退半步，避开那扫腿。
戟尾顺势借力，毒蛇般向上反撩，直戳贺兰尤胸腹空门。
贺兰尤扣住对方手臂的五指感到一股沛然巨力下压，指尖竟传来微微刺痛。
他一笑，借力凌空拔起，那记戳向胸腹的戟尾险之又险地贴着他腰侧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衣袍紧贴肌肤。
人在半空，贺兰尤腰身一折，双腿连环踢出。
腿影如狂风骤雨，笼罩穆清源胸处要害，每一腿都势大力沉，搅动得周遭云气翻腾四散。
穆清源手中长戟舞开。
戟影重重，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银白光幕，或格、或挡、或引、或卸。
叮叮当当的交击声如同骤雨打芭蕉，连绵不绝地在寂静云台上炸响。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细碎刺目的火星，落在玉砖上。
贺兰尤的腿势虽猛，竟被这严密的反击尽数封挡在外，未能寸进！
他眼中战意更炽。
下落之势未竭，双掌连环拍出，掌影翻飞，阴柔刁钻，专寻戟影流转间的细微缝隙，如跗骨之蛆般钻向穆清源持戟的手腕、肘关节。
穆清源面甲下的薄唇似乎抿紧了一瞬。
戟法陡然一变，从密不透风的守势，转为凌厉霸道的进击，一戟快似一戟，一戟重似一戟，银白戟光纵横交错，逼迫贺兰尤硬撼。
“这才像样！”
贺兰尤狂笑一声，不退反进。
他双拳之上的气息骤然浓郁了几分，身体每一处都化为武器，硬碰硬地撞向那漫天银光，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疯狂炸裂。
白玉地砖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龟裂、翻卷、化为齑粉！
中央那池碧水被彻底蒸干，几株仙莲被余波撕扯得粉碎，云霭被狂暴力量搅动驱散。
两道身影高速移动、碰撞、分开、再碰撞。
玄影如魔魅纵横，银光似寒电裂空。
穆清源的眼神始终沉静如冰，但面甲下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急促。这闯入者的力量远超预估，那气息虽极力收敛，但其本质是狂暴野性的，在如此激烈的对抗中已难以完全掩饰。
贺兰尤更是浑身热血沸腾。
多久了？
多久没有遇到能让他如此兴奋的对手了？
这种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血瞳深处，那被强行压制的魔性，在激烈的对抗中，正一丝丝地挣脱束缚，隐隐透出慑人的赤芒。
就在两人激斗正酣，一声威严暴喝骤然炸响
“何方妖孽，胆敢擅闯天庭禁地！”
四道属性各异的恐怖威压磅礴浩瀚，如同四座神山，轰然降临，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云开雾散，现出四尊顶天立地的巨大神影。
正是镇守四方的增长、持国、多闻、广目四大天王！
祂们神目如电，怒视着场中。
穆清源手中长戟攻势一顿，冰冷目光扫过贺兰尤那双隐隐透出血芒的眸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戒备。他收戟后撤半步，气息沉凝，面向四大天王的方向微微颔首。
贺兰尤动作也猛地一滞，沸腾的战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抬眼扫过那四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神影，又瞥了一眼身边严阵以待的穆清源，心中暗骂一声。
“啧，扫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惊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