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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雾氤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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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池月直视他的眼睛,继续讲述:“我自认为对你是有好感的,但是有些东西不能逾矩,也不能被破坏。”
“所以,我总结下来是——我不喜欢你。”她说得干脆,仿佛带着某种决心。
陈烬野愣在原地,在心里暗骂自己。
玛的,今晚怎么这么蠢!
他捏住方向盘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喉结用力一滚,随即又松开。
“抱歉,唐突你了。”
双池月避开他的视线,打开车门,半边身子已经探出去,顿了下,还是再次回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片片雪花落进冰湖里,处处透露着疏离。
“噔!”的一声,车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仿佛这之间有一条细线,让一切都被隔开。
陈烬野卸了力,懒散坐在驾驶位上,他的眼睛迷离,看起来有些颓丧。
浪漫的法语歌曲还在播放……
他双眼睁开,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
明明几分钟前,他还可以从其中窥见她的侧颜。
真的就只有几分钟……
陈烬野的视线集中在那一处,突然,后面的纸袋“哐当”掉在地上。
糟了!她没拿衣服。
陈烬野不敢耽误,提着衣服就去追双池月。
所幸这条路没有分岔口,沿着路一直跑就可以追到她。
……
“双池月!”陈烬野看到熟悉的背影,步伐停下来,带着重重的喘息喊她。
双池月习惯性回头,见来人是他,正想转回去。
后者急忙开口:“你衣服没拿!”
因为跑得急,陈烬野额前的头发被吹乱,提着几大袋衣服,站在昏暗里,看起来乖顺又可怜。
双池月抬腿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衣服,避开了手指的触碰,但没拿那套酒红色短裙。
“我在品牌官网查过,这一套六千多,吊牌没拆,还可以退。”
说完,她顿住,眉眼下垂,真诚开口:“我很抱歉!”
随后,她一人走进浓稠的黑夜里。
陈烬野定定看着那套裙子,离了她就只是一件死物。
一声叹息从喉咙深处长抒。
该怎么样呢?
他一个人慢慢走回车边。
正准备开车门回家,在挡风玻璃上看到一张小小的罚单。
真他玛是船破又遇顶头风——祸不单行。
凌晨一点,他还被开张罚单。
在网上交完罚款后,陈烬野驱车回到学校附近的公寓。
他洗漱完靠坐在床边,黑色真丝睡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烦躁地揉了几把头发。
靠!关系又他玛的回到原点了,甚至是负半轴!
他把空调调成睡眠模式,扯上被子给自己盖住,颇有些气性。
今天晚上的大起大落走马灯似的,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从中,他也提取出几个关键。
“她说自己初中学历,但又上过高一……普通家庭不太可能养出会这么多种乐器的孩子,那……只能是……”
一个小小的猜测埋在他心头。
弯弯月牙渐渐西移,几缕云絮笼着星子,像是一层白色晕染了淡墨的轻纱,风一吹,便晃荡在苍穹之上,给世界投下碎影。
陈烬野睡眠一直都很好,但今夜,他失眠了。
翻来覆去都睡不着,陈烬野烦躁地坐起身,趿着拖鞋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一杯温水下肚,人更清醒了。
呵呵!
所以第二天裴许峙看到陈烬野的样子,被他吓一大跳。
“卧槽,野哥,你这白衣黑裤搭上一对黑眼圈,今天是准备当国宝啊!“
“滚你丫的!”陈烬野眼睛微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耐烦的气息。
“行行行!你今天注意休息。”他恢复正经。
陈烬野趴在书桌上,眼睛闭着,思绪已经有些模糊了。
有床不睡,睡这硬板子!裴许峙心里默默吐槽。
他突然用力拍手,吓得陈烬野打了个激灵,瞌睡也醒了大半。
“裴!许!峙!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陈烬野紧咬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眼里布满红血丝,看起来颇有些像来索命的厉鬼。
罪魁祸首屁股一挪,离他远了点,憨憨地挠两下头,疯狂打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是想跟你说,阿姨昨晚打电话给我了,说打你的没接,让我转告你,阿姨那边有个远房亲戚去世了,她和叔叔都不空,所以只能你去了。
哈……啊哈时间地址我等会儿发给你,快睡吧,我去外面网吧打游戏。”
裴许峙快速解释,眼神闪躲,完全不敢对上陈烬野那要“杀人”的眼睛。
忽的,他窜出去,轻手轻脚关上门。
京海大学本来是四人寝,但好巧不巧,他们住的是混寝,就只有两个人。
陈烬野解锁手机,看到裴许峙发的消息,手指在小小的键盘上移动,回复一句“谢了。”
他调整姿势,半趴在桌子上,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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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在郊区的园陵,定在九月底。
京海市入秋早,九月底已经降温,风里略带些凉意,卷起地上的枯黄落叶,簌簌作响。
陈烬野根本不认识这家远房亲戚,但遵循礼貌家教他还是来了。
天上淅淅沥沥下些小雨,打进草丛里,一滴水珠汇聚,从花瓣上滑落,砸在还勤劳工作的蚂蚁身上。
凌晨五点的郊区雾蒙蒙的,唢呐二胡的凄厉声在其中就尤为明显。
陈烬野慢慢踩刹车,停在路边,拿起副驾上的伞下了车,按照导航开始寻找 。
雨渐渐下大了些,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陈烬野的裤腿也没能幸免。
越走近,地上的积水越深,喇叭唢呐声也就越清晰。
陈烬野走拢时,半边黑色袖子已经洇湿,贴在皮肤上,炸开那种粘腻感。
他关闭导航,走进别墅的小院,里面站满了人,前前后后忙碌着。
一个中年男人刚好从侧边走出来,抬头看见陈烬野,双眼放光,弯着腰,阿谀奉承道,“哎呀,是小野啊!长这么大了。”
陈烬野指尖一按,把伞收好,斟酌开口:“叔叔好,我来参加葬礼,请您节哀。”
饶是看出了男人的心思,陈烬野还是忍着厌烦对他使用敬语。
码的!辈分这东西!
“哎不不不,按理来说我得喊您一声表叔。”他张大嘴,露出两排黄牙。
陈烬野单手插进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摸了摸脖颈。
老祖宗留下的辈分果然是好东西!
“中年侄儿”领着他往祠堂里面去,边搓手边走,嘿嘿开口:“不知道表爷表婆最近在忙什么项目啊?”
“表叔可不可以帮忙引荐一下?”他话说的小心,还时不时偷瞟陈烬野脸上的微表情。
陈烬野脸上浮现出坏笑,把手从兜里取出来,结结实实拍在他身上,幽幽说道,“侄儿啊!我把助理电话给你,你等葬礼结束就可以跟助理打电话联系。”
说完,他没再管这个“中年侄儿”,去到灵堂里给逝者上了三柱香。
陈烬野单手提根凳子出来,放在墙边,翘着腿坐下来。
临近下葬,二胡的调子愈发凄凉,像是秋天回荡在山谷里的猿啼,低沉呜咽,带着扯不断的悲愁,融进雨丝线里。
二胡拉的这么好来干丧葬?
循着声音,他绕过人群,在侧面发现了敲锣打鼓那群人。
陈烬野斜靠在墙上,单手插兜,饶有兴致的看着二胡小姐。
“还说不喜欢,但追到这儿了。”
双池月专心拉二胡,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时侯到了,骨灰被埋进园陵墓里,一行人站在雨中,沉默悼念。
双池月站在队伍末,没再拉二胡,她偶尔能感受到一抹炽烈的眼神,但在主人家的葬礼上,她也不敢乱动,着实不尊重人。
等到葬礼结束,好不容易聚齐的人群慢慢离散。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各自奔波后的聚散往往无常。
双池月收好自己的二胡,看着手机上主家的到账消息,疲惫的眉眼上终于化雪。
细雨还在斜织,密密麻麻拢上世界,落进小坑里,泛起圈圈涟漪,微凉的雨珠沾上双池月的发梢、肩上。
她得先走到站台,再坐公交车回市区,但主家离站台步行要半小时。
双池月步子走得很快,裤腿也溅上些泥点子。
她是昨天晚上来的,还专门在酒吧那边请了假,没成想现在居然下起了小雨。
郊区的路边多生长着灌木植物,叶片被冲刷得透亮,风偶尔吹落几滴雨珠,晶莹剔透。
双池月脚踩在草带边缘,扯了一片像芭蕉扇形状的叶片,叶子颜色紫绿相间,中间细小的像是喇叭一般紧裹。
她把叶片举过头顶,勉强挡住雨势,快步走到公交站台。
公交站台虽说简陋,但该有的小棚和长凳还是没少。
双池月把那个“小喇叭叶子”轻轻取下来,暂时放在包里,又用树枝挖了个小洞,把大叶片插进去。
“抱歉。“说完,她兀自坐着等车。
如果被淋感冒了,花的钱恐怕更多,这也正是双池月摘下那片大叶子的原因。
郊区离市区远,更不用说要绕路的公交车,一个班次往往等很久。
被洇湿的袖子贴在身上,风吹过几阵,水汽蒸发带来凉意。
双池月安静坐在原地,打了个寒颤,解锁手机看了眼时间,就继续盯着朦胧雨雾发呆。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眼花了。
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探出一颗帅气的头。
可是希望从来不能寄托在别人身上,否则换来的是更大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