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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夜喧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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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不像市中心那样热闹,晚上十点街上就几乎没什么人了。
“陈哥老火锅”里面刚好吃完一桌,服务员正在收拾卫生。
双池月带着陈烬野走进去,老板陈哥正在收银台里面啪啪敲着计算机,计算今天的营业额。
“陈哥,来一桌鸳鸯锅。”双池月轻车熟路走进去,笑着和老板打招呼。
“呀,双女子,好久不见啊!”老板闻声抬头,脸上的褶子被笑容挤出来。
“要一桌鸳鸯锅是吧!好嘞,你去找张桌子坐吧,等会儿把勾好的菜单给我就成!”他笑眯眯地,大手一挥。
陈烬野站在旁边等她,看着她跟“陈哥”打招呼叙旧。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双池月勾好菜单后递给他,“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陈烬野随手接过,手里转着笔,大致瞄了几眼。
“没什么要加的了。”说完,他起身把菜单送到收银台。
“老板,我们那桌的菜单。”陈烬野把单子递过去,放在台面上。
男人抬起头仔细看他,眼里带着考量,抠了抠他下巴上的胡子,边抠边朝双池月的方向瞥几眼。
“你是双女子的男朋友哦!长得还是可以哟!等着!陈哥给你们上菜。”他刻意压低声音,怕双池月尴尬。
陈烬野吸了吸鼻子,嘴角歪着避开视线。
“谢谢老……陈哥。”
锅底很快被端上来,陈烬野坐在双池月对面,筷子随意在调料里面搅和几下。
他笑着开口,语气轻松,“最开始听到陈哥,我还以为是在喊我。”
双池月低头,用手背捂住唇角,等到能够控制住自己的笑意,她手指着墙上大大的几个“陈哥老火锅”字样。
陈烬野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显然也是被自己无语笑了。
火力很足,没多久锅底就咕噜咕噜开始冒泡,红油表面浮起干辣椒,花椒跟着咕噜的泡泡随意乱蹦,炸开一个小气泡,在空气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一盘小酥肉先被端上来,接着就是各种各样的荤素菜。
“你怎么知道这地儿的?”陈烬野筷子夹起一个小酥肉,在放进嘴里之前问道。
“慢慢找的……刚好发现陈哥和我是老乡。”她话说到一半,停顿一下,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心的薄汗。
“哦,那你老家在哪儿?”陈烬野夹起一片牛肉,在锅里上上下下涮了几次。
“南方,常北市。”她还没动筷,只喝了两杯茶。
“来这边读大学?”陈烬野的牛肉烫好了,站起身,夹进双池月碗里,“筷子还没吃。”
双池月把牛肉在碗里翻蘸一圈,裹满了辣油,等到嚼完咽下,她淡淡开口:“不是,我初中学历……来这边只是为了打工。”
陈烬野刚坐下去,拿筷子的手一顿,收了回来,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心里暗骂自己。
刚说完,她偏过身,喉咙被辣椒呛到,双池月端起茶杯,又快速喝下一大口。
陈烬野放下筷子,连续抽出好几张纸擦手,大步走到双池月面前,在她背上轻拍几下。
“吃慢点……”
双池月已经平复过来,她整张脸咳得通红,眼里盈着些泪水。
陈烬野稍微移动几盘菜,把自己的一双碗筷拿过来,坐在双池月侧边。
两人吃饭都是斯斯文文的,细嚼慢咽。陈烬野因为刚才说错话,现在也没怎么开腔,只时不时搭句话。
双池月率先撂下筷子,她从纸盒里面抽出两张纸,擦掉嘴上的油。
见陈烬野还在吃,她也不急,今天“Butter酒吧”闭店,她不上班。
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去结账。
陈哥笑眯眯看着她,眼神示意,嘴角也朝陈烬野那边努,低下头,小声对她说:“双女子啊,你男朋友付了,给了1000,我说多的退给他,他不要,说多的留着下次吃。“
双池月眼睫下垂,盯着收银台上的招财猫,侧耳听陈老板讲话。
“小女子啊,你这个男朋友好得很哟!”他竖起大拇指,嘴唇咧起。
“好,谢谢陈哥!”
——“没得事呀!”陈哥摆摆手,在后面的饮料墙上给她拿了两瓶酸奶。
双池月走回餐桌时,陈烬野已经吃完,双手搭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坐在那里等她。
“老板送的酸奶解辣。”她把酸奶递过去。
因为刚才吃了辣椒,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了!”陈烬野接过酸奶,和她一起走出火锅店。
郊区的夜晚是温柔绵软的,月光朦胧远处一片,风送着泥土和草浆的清新,虫鸣从草堆里钻出来,在寂静的黑夜里回响。
陈烬野感到肺腑一阵清新,抬手看表。
11:38。
“你现在大几?”她踢飞脚下的一颗石子,漫不经心开口。
陈烬野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听清楚她的问题,心里不由得发紧。
他把狗尾巴草取下来,随意扔进两旁的杂草堆里,小心开口,“大三。”
“京海大学吗?”
昏黄的路灯下,双池月从草堆里摘了朵喇叭花,拿在手上把玩。
“是。”陈烬野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
“那你很厉害啊!”她侧过身,捏住他的手指,抬起来,把喇叭花放在他宽大的手心。
喇叭花花瓣薄而脆弱,此刻躺在他的手掌里,已经有点发皱。
风吹乱了些陈烬野精心打理的头发,他忽然就想让她多了解自己一点。
“其实我高一、高二成绩都一般,只能上个普通一本。高三我爸妈按着我学习,所以只能好好学习了,每天都只能睡四个小时,两眼一睁就是学。”他陷入回忆,连眉眼间都是痛苦。
“你猜我是什么专业?”他笑着提问。
“物理,金融?”双池月抛出两个答案。
陈烬野捏起那朵喇叭花,半眯着眼睛,挡住她的脸,“恭喜,小喇叭花同学回答错误!”
双池月不甘示弱,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同样半眯着眼睛对准他。随后又摘下一根,才勉强挡住陈烬野的脸和脖子。
“那请问,狗尾巴老师学的是什么专业?”她一板一眼,慢慢吐出每一个字。
“咳咳……”陈烬野清了清喉咙,十分严肃地开口,“既然小同学这样真诚地发问,那我只好勉强告诉你吧!我学的是……法语。”他故意调转语音,停顿一下。
双池月把狗尾巴草拿下来,微微挑眉,显然没有想到陈烬野会是读的这个专业。
两人一路聊着走回车边。
陈烬野开的是越野车,似乎与暗夜融为一体。
双池月打开手机电筒,瞥了一眼车标。
她认识这个牌子,越野车大概两三百万。
陈烬野依旧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双池月犹豫一瞬,手攀上车门,开口问他:“你觉得我坐在副驾驶怎么样?”
陈烬野假装听不懂,皮鞋在地上划蹭两下,“坐哪儿不是坐,坐前面我们两个人说话不是更方便吗?”
双池月紧抿着唇,点头,然后松了手,坐进副驾驶。
陈烬野把钥匙插进锁孔,引擎轰隆的声音引得车身发颤,冷气也呼呼的吹着。
“介意我放音乐吗?”陈烬野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扣在真皮表面,关节凸起,手臂上的青筋,像绿藤一样蔓延。
“不介意。”双池月头靠在玻璃窗上,眼睛闭着。
她很久没有这么放松悠闲了。
舒缓浪漫的旋律传出来,在密闭的车里逐渐散开,像是雨打窗户般,似有若无,每个转音都带着暖意和甘甜。
像是法语歌曲。
注意到双池月有些困意,陈烬野把空调温度调高到二十六度,又把声音调低。
双池月的思绪慢慢混乱,迷迷糊糊之际,她听见陈烬野跟着唱了一句歌词。
“Merci beaucoup pour tes mots gentils ~”
他的声音像是浸了一瓶醇厚的酒,低低地唱着,带点恰到好处的松弛和微醺感。
接着,车在路口停了下来,双池月感受到有什么热源体在靠近自己,又是一股淡淡的苦橘香味。
“Tu me plais ?”
他的语气直白,带着小勾子,试探开口。
黑夜里,他表达出自己最诚挚的爱意。
不受控制的,最原始的喧嚣而出。
可惜,红灯结束,陈烬野拉动手刹,继续专注开车。
双池月睫毛微颤,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前面那句法语歌词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一句。
“你喜欢我吗?”
心跳剧烈加速,像是有只蝴蝶在里面振翅,不搅乱些什么誓不罢休。
她还是闭着眼睛,脑袋不舒服地换了个姿势,车内的温度很舒服,让她慢慢镇定下来。
她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算是……喜欢吗?
她承认对陈烬野有好感,也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一些心思。
但是,这不合适。
就像刚才那只蝴蝶,她既可以在心脏内振翅,也可以在胃里。
“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 她记得这个短语。
表示焦虑不安。
车子驶进市区,他停在上次双池月跟他分别的地方。
陈烬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在方向盘上,正纠结要不要喊醒双池月,后者就自己坐直身体。
“到了吗?”她的喉咙发干,连带着发出的声音也是低哑。
“嗯,我停在上次的地方。”陈烬野耐心回答她。
“我会几句法语。”她取下安全带,没头没尾地来一句。
“挺好。”陈烬野句句有回答,心里想着要不要买瓶水,让她润润喉咙。
“高一的时候,学校里来了法国交换生,从我们班抽了几个人接待,一起体验中国文化,我是其中之一。”她的声音慢慢恢复正常,如玉环碰撞。
陈烬野没回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脑子里一团浆糊。
“所以我学了几句常用的法语,有一句就是——你喜欢我吗。”
陈烬野感到喉咙发紧,艰难地吞下一口口水,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也跟着发麻,接着这种紧绷感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