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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爱攀心墙 ...

  •   而后,那颗泡泡幻影头开始大喊:“双池月,上车!”

      后者没动,还僵硬坐在原地。

      “我刚才问了这儿的人,下雨天一般没有公交车。”他着急喊道,说完,拿起后座放的伞,就开门下车,进到公交车站的棚子里。

      “走吧。”他放低声音,语气变软。

      双池月抬头看他精致的眉眼,视线慢慢下飘,注意到他湿透的衣裤。

      陈烬野见她松动,把伞撑开。

      两人肩靠肩,一同走进雨里。

      “坐副驾?”他小心翼翼询问。

      见她没回答,想了想,又解释说:“后面被我放了伞,到处都是水。”

      双池月也没再说什么,再说的话倒显得她不知好歹了。

      两人关系刚闹僵,这才几天就又一起坐车。

      车里关系微妙,陈烬野把手机和车内的音响连接,调成“chill放松模式”,随意播放。

      两人安静不语,只剩下雨打在玻璃上的演奏声,和正在播放的歌曲。

      雨刷器左右摇摆,在模糊和清晰的界限里规律滑动。车内干燥温暖,因为两人身上被淋湿不少,所以陈烬野打开了暖气。

      音响慢慢流淌出温柔细腻的旋律,是那首熟悉的《心墙》,干净清透的嗓音给人独特的静谧和治愈。

      “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

      有什么故事好想了解……”

      陈烬野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第一次遇见你还真是鸭舌帽遮住侧脸。”

      他这句话活络不少气氛,双池月回想起那天早晨得到的一千块报酬,确实是戴了鸭舌帽和口罩,否则,得到的就是医药费赔偿了。

      “你怎么又到这儿来拉二胡?”他右手掌心贴在真皮方向盘上,向内侧转弯。

      “赚钱。”双池月回答得简单意赅。

      车内暖气驱赶身上的粘腻和凉意,等红灯的间隙,陈烬野偷偷往她这边看了几眼。

      衣服几乎没带着潮意。

      “你这衣服干的还挺快。”他揶揄。

      双池月平视前方的头偏过来,看着还贴在他肌肉上的薄衬衫。

      湿透的布料紧扒着皮肤,勾勒出肌肉的形状,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锁骨被洇湿的阴影愈发明显。

      等到红灯的路口,车稳稳停下来。

      双池月从包里拿出小喇叭叶子,她把碎发别在耳后,悠然说道:“我用叶子挡在头上的,这是它的幼年状态,你认识吗?”

      陈烬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伸手接下那朵小叶,轻轻捏了一下,随后开口: “不认识。”

      红灯结束,转变为绿色,陈烬野脚踩油门慢慢起步,玩世不恭地扬起嘴角。

      一想到她顶着片儿叶子还挺可爱。

      不过,这事儿也怪他,在葬礼结束后没立刻找到双池月,最后还是从便宜侄儿那里打听到她要坐公交。

      这边,中年男人等到葬礼相关事情办完了,立马拨号打给“助理”。

      手机“嘟嘟”响了好多声也不见接,他额头起了层汗水,心里打鼓。

      裴许峙正在网吧里打游戏,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偏偏手机还响个不停,游戏已经进入白热化,他根本没法腾出手指。

      “操!”裴许峙一把拍在桌子上,又输了!

      他心里憋着火气,拿起还在响的手机,翻过来一看,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他深呼吸两下,极力压制火气,“喂!你谁啊?”

      那头皱眉,这语气不太像是助理啊。

      但他还是讨好的语气,小心解释:“哎,您好,我是我表叔陈烬野推荐来的。”

      裴许峙打开外卖,拆开一次性筷子挑着吃了一大口,听到陈烬野的名字,他心下了然,就都明白了,这是拿他当枪使呢!

      于是裴许峙开始叭叭骂他,把游戏输掉的火气半数撒他身上。

      真是瞌睡来了就递枕头。

      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不仅不伤心,还想着奉承讨好,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人。

      等到骂完,裴许峙从外卖纸袋里拿出一个炸鸡腿啃起来,长抒一声:“唉!还是喜欢吃点垃圾食品!”

      ……
      眼看着要到双池月一惯下车的地方,陈烬野放慢车速,不自然地咳了几声,“要下吗?”

      双池月手攥着安全带,又看了一眼他的衣服,深思熟虑:“你家住的远吗?”

      “远的话就先去我家吹干衣服。”她又补充道。

      陈烬野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不远”的话卡在喉咙里,笑着吞下去。

      “有点远,估计我开车回去已经感冒了。”他假意吸了吸鼻子,眼里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些水汽。

      歌曲还在播放,不知道为什么又是《心墙》。

      “就算你有一道墙

      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

      ……

      你会闻到幸福晴朗的芬芳”

      整首歌宁静又忧郁,蕴含着淡淡的期待。

      “双池月——”他轻声喊着她的名字,炽热缱绻。

      “一个月十万,做我女朋友。”

      他的声音微哑,独特的调子带着尾音,尤其勾人。

      ——“不做不正当交易。”

      她睫毛下垂至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像是落了只停栖的蝴蝶。

      陈烬野:“一点没风情!!!”

      车内旖旎浅酌的余温消失殆尽,歌曲已经自动播放到下一首,两人心照不宣,除了必要时双池月指指路,没有说话。

      老旧小区附近停车难,陈烬野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空位。

      陈烬野恢复往日的吊儿郎当,跟着她一前一后走进小区。

      两人长得惹眼,俊男靓女,放在人群中都是一眼万年,更遑论在老年人群中。

      经过展示板时,小区的“情报站”频频朝他们俩这里投来目光,小声议论,或许他们也没有恶意,但人的揣测是无下限的。

      陈烬野是第一次来到这种老旧的小区内部,但他没表现出任何的不适,二五八万拽拽地上楼,仿佛是想要找回刚才碎了一地的面子。

      等上到七楼,狭窄的楼梯间里站着好几个男人。

      个别面露狠色,其中看起来最瘦弱的偏偏是脸色最差的一个。

      双池月没有退路,抿唇沉默着。

      该庆幸吗?妈妈和妹妹没在家。

      陈烬野步子放得慢,晃悠悠爬上来,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双池月背影的一角,眼皮半掀,“你没带钥匙?”

      话音才刚落,他又上了一级台阶,就看到上面还站着好几个男人。

      玛德!怎么回事儿?

      陈烬野两步并做三步猛地爬上来,站在双池月前面。

      他下颌线绷紧,瞳孔半缩,眉峰狠狠往中间压,眼里的漫不经心全然褪去,呈现一种防御状态。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嘴角勾起极冷的弧度,眼里闪着些幽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个瘦弱的男人叫王留高,鼻孔出着大气,没被他的气势吓到。

      呵!是个胆子大的!

      陈烬野:“你说我身后的,欠你钱?”

      众人很显然也是被王留高的胆量惊到了,毕竟他以前是公司里的老实人,谁也不得罪。

      如今,也是苦命……

      双池月在陈烬野的肩膀上轻拍两下,绕到他前面,脸色平淡不惊,“各位叔叔伯伯,协议上签过我还债的期限是三年,这三年期间不得随意追债。”

      “况且,你们这样聚众在我家门口,个别手里还拿了棍子,恐怕也是属于寻衅滋事了吧。”

      听到她的话,站在边上的两人面露悔意,真是脑子进水了才跟着一起来。

      虽然家庭情况一般,但也是正常过日子,想比之下,双家人过得才是清贫困苦。

      王留高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后不知道想了什么,他瞳孔一紧,重新变得坚定。

      “欠债还钱,就是天经地义!”他手高举过头顶,爆发出来。

      “你是聋子吗?没听到她说你们签的协议规定了,是在三年的期限上完成还款。”陈烬野周身气压骤降,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们再不走,小心我报警了。”陈烬野掏出手机,浑然不怕他们耍无赖。

      其余几人纷纷劝王留高,人家每年都按时还了钱,只是这数量还不够,谁让现在双家落魄了。

      王留高嘴唇死死咬着,身体不停颤抖。

      他“咚”地一声跪在地上,眼里布满红血丝,崩溃大喊:“今天你不还钱,我就跪在这里了!”

      他完全豁出去,脊背弯曲,佝偻着,声音哽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我求求你了,双小姐,我知道这是我的错,以前双总待我们不错是真,但现在我女儿躺在医院里,我不得不这样啊!”

      他猛吸一口气,倔强地跪在满是湿脚印的地上。

      双池月手一顿,忽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的喉咙,酸涩又错愕。

      她们害了人。

      察觉到双池月的情绪明显不对,陈烬野率先走上前,把王留高扯起来,由他的几个工友搀扶。

      “你先加我的联系方式。”陈烬野把手机递过去,不耐烦开口。

      见他没动作,陈烬野又补充道:“我有个朋友,家里开医院的,会给你想办法。”

      王留高听到他的话,眼神俶乎抬起来,空洞的眸子里,像是春天碎冰裂开一般,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眶慢慢湿润。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开同伴的束缚,向陈烬野狂冲过去。

      “是,你先加上我的联系方式。”陈烬野言简意赅。

      从阳台上吹进来的一阵风,扰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掠过高高的眉骨。

      王留高全身卸了力,胡乱用手抹眼泪,心里酸楚。

      他也不想这样啊!

      从一个温润的老实人,变成现在这样——胡乱撒泼的恶汉。

      他女儿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啊!

      王留高站起来,背挺得笔直,郑重朝他们鞠下一躬。

      父亲,像是古老的青铜器,表面覆盖霜色和划痕,剖开内里却始终流淌着灼热的爱意。

      当然,青铜器不易被剖开。

      父爱也不会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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