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莫吉托》竹枝冬雪

5、黑巧奶油

　　临近十二点，双池月下场休息，陈烬野没再坐在吧台边。

　　他起身出去到二楼阳台。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夏夜独特的躁动。

　　他拨通电话，对着那头简单交代几句就挂了。

　　双池月洗完手从厕所出来，余光瞥见一个男人半靠在阳台上抽烟。上身穿着白色短袖，外面套了深绿色皮衣外套，黑裤包裹着长腿立在那儿。

　　挺帅！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那人对她说了句“生日快乐”。

　　醇厚的声音像是酒精般砸在她心头。

　　“谢谢。”

　　等到那股干净清冽的柑橘味儿消散，陈烬野才回过神来。

　　不记得他了？

　　他这张脸长得还没辨识度？

　　陈烬野手指掐着烟蒂，烦躁地吸了一大口烟，火光明明灭灭，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碎影，缓缓又吐出烟雾，烟灰簌簌抖落。

　　裴许峤十二点过才到“Butter酒吧”。

　　他步子放得缓慢，看见曾经的老顾客也面带笑容打招呼。

　　被打招呼的顾客哆哆嗦嗦，勉强撑起笑容。

　　“这下糟了！被裴老板抓包了！”他叹口气，面色如土灰。

　　“两个都是裴老板，恼火哦！”他的同伴也跟着叹口气，摇摇头，慢慢说道。

　　“要不，一、三、五半醒，二、四、六Butter？”一个人凑过来提议。

　　“那……要是先半醒后Butter，他们不满咋整？”

　　“那就一周一周轮着来谁先呗！”最开始说话的人坐回软沙发上，神情放松了许多。

　　“那咋没星期天？”另一个人用力抠了抠脑袋。

　　——“废话，养肝儿！”提议的那个人手用力拍在桌子上，表情嫌弃。

　　裴许峤已经坐到吧台边了，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那几个男人的声音。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服，接过调酒师的酒。

　　“谢谢。”

　　裴许峙盯着他哥的脸，神情复杂，随后又咂吧咂吧嘴，“黑心商家！”

　　“不过他喜欢！这毕竟给他带动了生意啊！”

　　凌晨，酒吧里面依旧热火朝天，红男绿女在舞池里热情奔放，随着音乐节拍舞动，灯光闪烁乱飞，显得更加奢靡。

　　几人拉着双池月到自留的包间。

　　当然，在场的还有白清淮的妹妹白清漪。

　　陈烬野没进来，说出去取个东西。

　　双池月自然是挨着认识的人坐，于是她旁边坐着裴许峤。

　　“双小姐，又见面了！”他说话时带着笑意，声音不高不低开口。

　　“裴老板，裴栖的事情是裴家……”双池月接过递来的酒杯，放在桌子上。

　　“不，是我。”

　　没等她说话，裴许峤又开口：“双汀兰是你妹妹？”

　　双池月睫毛一眨，视线垂落在桌子下面。
　　“是。”

　　“我的这份工作……”她没把话说完。

　　“不是，想必你也猜到了我和这个裴老板的关系，他想要赢我，从我这儿偷的电话。”

　　双池月端起酒杯，两人杯身相抵，里面的液体晃出小小的漩涡，发出“叮”的一声，像是玉石裂开般清脆。

　　不用说，以裴许峙的能力，如果不是裴许峤放水，他怎么可能拿得到自己的电话号码。

　　陈烬野提着蛋糕，刚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脸上的岁月静好裂开，眉宇间尽是不爽。

　　“哟，野哥还买了个蛋糕啊！“裴许峙笑眯眯起身，想要接过来。

　　“哎，我就知道，是为我开业买的吧！”他的眼睛用力眨几下，像是神经抽搐。

　　白清漪抬头，看见陈烬野眉间的不爽，又往双池月那边一瞟。

　　她刚喝下一口酒，脸上腾起两坨红晕，连带着脖子也变成粉红，嘴唇浸了酒，饱满润泽。

　　白清漪手伸过去，把自家哥哥还没喝的酒抢过来。

　　“哥，我把你的喝了吧。”说完，她面不改色，一口喝下去。

　　白清漪和白清淮是龙凤胎，两人出生只相差了几分钟，但性格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白清淮不爱说话，沉默，最感兴趣的莫过于科学实验，而白清漪则是天生的商人，才二十一岁就已经接管了白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管理得有条不紊。

　　她放下杯子，笑盈盈地面朝双池月，“漂亮小姐姐，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双池月眼里漾着水光，喝完酒的后劲还没消。

　　陈烬野身体往旁边侧开，避开裴许峙，把蛋糕放在双池月面前，“寿星在这儿，只是有点晚。”

　　双池月头往陈烬野的方向一偏，他柔和的侧脸闯入她的视线。

　　那双骨节分明的的手，此刻正在解开盒子上的绸带，天蓝色的缎带覆在他手上，格外乖顺柔软。

　　陈烬野感受到她的视线，脖颈后方微微发烫，快速把蛋糕取出来，放在她的面前，然后又顺势坐在了左边的空位。

　　他把手搭在脖子上，随意靠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没人知道他心里已经乱麻成什么样子了。

　　靠！
　　看我干什么，又不记得我了！

　　等到蜡烛插好，白清漪起身，把灯关上。

　　黑暗里橘红色的光打在她脸上，她没有闭眼，温柔地看着白色蛋糕，低垂着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鼻梁线条变得柔和，整个人都被镀上了金光。

　　“不闭眼，愿望不灵。”陈烬野拉长调子，揶揄道。

　　“你信吗？”她凑近些，在黑暗里盯着他的眼睛。

　　“啪”的一声，灯被打开。

　　陈烬野狼狈地收回视线，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其余几人瞧见这景象，心里也暗暗明白，只有裴许峙这傻子，猛地站起身嚎叫着，自己要吃第一块蛋糕。

　　众人翻个白眼，无语……

　　双池月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很久没这么多人了……

　　她拿起小刀，在蛋糕上小心切下一块。

　　“咦，妹子，没水果，这块儿我不吃。”裴许峙脖子缩回来，卸力坐下。

　　双池月切下来这块儿上面是几块黑巧，她手轻轻挪动，把它移到纸盘上。

　　“嗯，给你。”她递到陈烬野面前。

　　陈烬野懒散的坐姿一僵，机械地接过那盘蛋糕，直到黑巧的苦涩和奶油的香甜在他嘴里一同散开，他的大脑才回过神来。

　　哼！
　　还知道给他先吃。

　　双池月继续分蛋糕，神情专注。

　　陈烬野则是边吃，边往她那边观察。

　　哟！还跟他穿挺像！

　　情侣装？呵呵。

　　等到凌晨四点，桌上放着几个空酒瓶，裴许峙脸色通红，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裴许峙……老子最看不惯你了！伪君子！”他的声音模模糊糊。

　　“喝醉了，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白清漪轻笑一声，说完又往裴许峤那边看了一眼。

　　她的眸光潋滟，盈着水雾。

　　白清漪也没少喝酒，但对于经常出入饭局商讨生意的她，这都只是洒洒水，喝不醉。

　　双池月酒喝得少，现在还清醒。

　　“我送你？”陈烬野试探性开口，因为喝了酒，声音低沉沙哑。

　　“你喝酒了。”她的话里暗含拒绝。

　　“合同最后一条：酒吧必须保护双池月的安全。”他不疾不徐开口，读到“双池月”，还要重读强调一下。

　　行。”双池月没再拒绝，点头同意。

　　于是两人并排走在凌晨的街头。

　　路灯还亮着，天边隐隐约约泛起光亮，苍穹上挂着半弯月亮，四周无人。

　　月亮还没回家，但他正送她。

　　走到路灯下，双池月突然抬头，开口问他，“穿着外套你不热？”

　　陈烬野对上她的眼睛，喉咙发痒，努力压制自己的嘴角。
　　“关心我啊？”

　　双池月先没回答，步子加快走到他前面。

　　陈烬野挑眉，“行。”

　　他也加快速度往前走。

　　等到两人再次并排走，双池月点头，“嗯哼～”

　　操！都不认识他还乱撩。

　　陈烬野往左边移动一小步，离她远了点，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散发热气。

　　双池月在离家大概一千米的地方停下来。

　　陈烬野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环视一圈。

　　哪有什么住房。

　　防他呢？

　　挺好的。

　　“双池月，加个微信？”

　　“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他拿出手机，脸上带着捉弄，慢慢等她。

　　“手机没电，关机了。”她把手机展示给他看，确实是没电了。

　　陈烬野深深叹口气，半晌，吐出一句话，“走，给你买个充电宝。”

　　双池月没动作，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

　　“等会儿回家给你拉出黑名单。”丢下一句话，她自己快步走了。

　　还记得他！

　　这么好！

　　陈烬野立在原地，口干舌燥。

　　他迈着大步走到走到临近的便利店，拿起苏打水的手一顿，又放了回去。

　　最后还是选了一瓶橙汁。

　　他手轻轻一拧，把瓶盖扔进垃圾桶，在街角的长椅上坐下。

　　陈烬野大口往嘴里灌橙汁，喉结滚动，随着抬头的动作，他利落的下颚线条展示，脖子上鼓起几根青筋。

　　玛德，这橙汁不好喝。

　　他脱下深绿色皮衣外套，搭在手臂上，一个弧线，把塑料瓶投进垃圾箱。

　　这边，双池月躺在沙发上。

　　风扇“嗡嗡”地持续送风，把她耳鬓间的几缕碎发吹乱。

　　她点开和陈烬野的聊天界面，只有一千块钱的转账消息，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取消拉黑得点开他的头像，又一刷新，变成了陈烬野的一张侧脸照。

　　照片有些模糊，但挡不住他的帅气。

　　应该是偷拍。

　　她想了想，给他改了备注。

　　【白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