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莫吉托》竹枝冬雪

6、雨晴骚包

　　双池月一连几天没再看到陈烬野和裴许峙他们。

　　她猜测是被期末周困住了。

　　看起来那么拽的人也还是会为考试发愁。

　　想到这儿，她更觉得好笑，连带着架子鼓的鼓点都变得轻盈活泼。

　　声音炸翻场内，带动空气里的复杂气味飘起，烈酒的醇香，女人的香水味儿以及皮沙发上蒸出的酸味。

　　酒杯碰撞的清脆微响，被揉进不远处的交谈声，与乐器发出的沉滞，一同减慢了酒吧里的时间流速，一切都变得浓稠……

　　她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贝斯手已经换人。

　　男人的手指在琴弦上随意拨动，发出沉闷的低响。随着音调拔高，他拨琴的速度越来越快，引得人骨头也在震荡。架子鼓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像是天边的雷暴和着风声般，贝斯的叹息，也找到它的知音。

　　两种声音相互纠缠，似乎在空中绵延成一根长箭，化作虚影。

　　“这贝斯手很有实力啊！“双池月低声喃喃。

　　循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一双清瘦但又不太突兀的手在琴弦上拨动，指腹抬起瞬间，可以看到上面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重工的银饰，下面搭配黑色阔腿长裤，一条腰带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腹，再戴上一顶复古的黑色宽檐礼帽。

　　光打在他的下巴上，神秘又性感。

　　以至于双池月打慢了一拍。

　　听到声音合不上，陈烬野笑容更盛，弯着腰弹得比之前还要狂热。

　　音浪时高时低，到最后连成一片汹涌，似是疾风骤雨袭来，让人不由屏住呼吸，直至高潮。

　　陈烬野转过身，盯着双池月在光后的影子，用手掌住琴弦，贝斯声戛然而止。

　　他把贝斯还给他的主人，朝着双池月那边走过去。

　　“打慢了。”他笑得张扬，眉眼的轮廓都柔和下来。

　　双池月微微点两下头，掏出一副耳机给自己戴上。

　　然后她更加用力敲击，鼓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的一声打在镲片上，如万雷劈落。

　　陈烬野皱眉，只觉得耳膜在震动。

　　他缴械投降，“我错了我错了！”

　　双池月权当没听见，继续她的演奏。

　　陈烬野只好凑近她那边，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架子鼓，再大点儿声，“我错了！”

　　饶是这样，他也没想过捂住耳朵。

　　双池月打击的力度慢慢变小，直至回归正常。

　　“你来干什么？”

　　陈烬野不知道从哪儿搬来根凳子，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受裴老板吩咐，专门来保护双池月小姐的安全。”

　　“呵”她冷笑一声，显然不相信他的措辞。

　　“你贝斯打挺好。”

　　——“那是双小姐配合的好，我才超常发挥。”

　　他现在坐得板正，一字一眼说道，叫人都不好再反驳。

　　等到双池月收拾好下班，陈烬野再次送她。

　　他站在酒吧门口抽烟，半个人靠在墙上，神情淡淡。看到双池月慢慢走出来，他用指腹按灭，扔进门口的烟灰缸。

　　双池月快步绕过他，走在前面。“吸烟有害健康。”

　　“我知道。”陈烬野随意拍拍身上，跟她保持了一定距离。

　　“嗯。”

　　好的，天就这样被聊死了。

　　“你还会什么乐器？”陈烬野随口提出一句。

　　“比较擅长的是小提琴，钢琴和箜篌，其它都是刚入门。”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等他。

　　“这么有实力！”

　　不怪陈烬野惊讶，平常人学习一两门乐器都困难，她倒好，擅长四种乐器，其它还都涉猎一点。

　　“行，记住了。万一以后我开了家西餐厅或者国风主题的餐厅，还可以请双老师来捧个场。”他说话抑扬顿挫，一个词一个调。

　　双池月被他逗笑了，步伐加速。

　　昏黄的路灯慢慢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从晚到早，从早到晚，转眼间就到了八月。

　　双汀兰升入高三，八月才放暑假，假期也只有十多天。

　　才刚放假第一天，裴许峤就给双池月打了个电话。

　　“双小姐，听说妹妹这次零诊全市第一。我有个表弟，跟妹妹是同一届的，但成绩不太好，所以我想请汀兰过来做家教。”

　　他又恢复了那股温润的样子。

　　“你表弟的事，为什么要你来请家教？”她抓住重点，直接问出口。

　　“我也是从裴栖那里听到的，妹妹成绩优异，同龄人教书效果肯定会好，所以想要搭桥牵线。”他说的滴水不漏。

　　“你等一下，我先问她。”

　　“汀汀，你暑假想出去做家教吗？”双池月敲门，进了她的房间。

　　“可以的，姐姐！”双汀兰正坐在书桌边看书，听到后眼睛瞪大了一圈。

　　“好，是我一个朋友在中间搭线，你加他微信，靠谱的。”

　　双汀兰没磨蹭，立马加了他微信，询问相关事宜。

　　那头秒回。

　　裴徐桥：【薪资按时计费，每天两小时，每小时200元。】

　　两边约定好，双汀兰心里的石头又轻了不少。

　　每天四百块，一共十天，就是四千块钱。

　　又可以为姐姐减轻负担了！

　　她情绪高涨，从书包里拿了套物理模拟题来写。

　　裴许峤摘下眼镜，看着手机界面上的聊天记录，从真皮沙发上坐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明显。

　　他取下西装袖扣，俯瞰城市下方的车水马龙。

　　夕阳反射在玻璃上，晕染一片。

　　裴许峤就这样定定站着。

　　随后，他按响办公桌上的电话，坐回黑色办公椅上面。

　　“裴总，有什么事吗？”秘书戴着眼镜，手里拿了一沓文件。

　　“从明天开始，往后十天，下午四点到六点的时间给我留出来。”

　　“好的，裴总。”
　　秘书点头出了办公室。

　　“汀汀——”他嘴里细嚼着，慢慢吐气，发音。

　　“汀汀……”

　　——
　　“汀汀，家教那边怎么样？”双池月把菜往她那边挪过去一点，缓缓开口。

　　双汀兰把嘴里的饭吞下去，抬起头，“姐姐，都挺好的，而且他们晚上留我吃饭呢，特别热情！”

　　她眼睛弯弯，嘴角上扬。

　　听到妹妹这样说，双池月也没再多想，裴许峤还是比较靠谱。

　　刚吃完饭，她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两下，她缓缓睁开眼睛，眉间有些不耐烦。

　　双池月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是“白巧克力”发来的消息。

　　白巧克力：【傍晚有空吗？裴老板最近赚挺多，给员工发福利了。】

　　白巧克力：【2000块的商场购物卡。】

　　双池月没回他消息，直接截屏发给裴许峙问他。

　　随后把手机扔在一边，躺下睡午觉。

　　正在宿舍打游戏的裴许峙瞟了一眼手机，又收回视线到电脑上。

　　“上，上…上…上上啊！哎呦！我操！什么猪队友？”他猛锤键盘，发出“啪啪”的噪音。

　　陈烬野坐在他旁边，轻嗤一声：“自己菜还找借口！”

　　“啊啊啊……啊，可恶！我真是想捶死你，陈烬野！”他忍住砸键盘的冲动，拿起手机看消息。

　　裴许峙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看那张截屏的头像。

　　“哈哈哈，陈烬野，你也有今天！这是你吧？”

　　“白～巧～克～力～”

　　裴许峙毫不留情的嘲笑，就差把手机扔在他脸上。

　　陈烬野心里引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轻踹一脚他的凳子腿。

　　“笑屁啊！”说完，他一脸无语的看裴许峙那傻子。

　　等到裴许峙终于笑够了，他摸了摸有些疼的肚子，把手机递给他看。“我月姐估计是想问是不是有这件事，以及为什么她的购物卡在你那儿。”

　　陈烬野视线停留在“白巧克力”上面，他的眼睛微眯，嘴角大幅度上翘，全然没管裴许峙在旁边叭叭叭的说什么。

　　“白～巧克力” 他舒眉软眼，哑着嗓子喃喃道。

　　上次她把蛋糕递过来时，两人的手短暂相碰，细嫩骨感的手带着体温，触碰到他的指尖，酥酥痒痒，像是一股细小的电流，流遍全身。

　　到现在心脏仍在颤栗。

　　他另一只手细细摩娑被触碰到的地方，带着回味。

　　裴许峙看到他这样，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说我怎么回？”裴许峙在他面前打个响指，努努嘴。

　　陈烬野回过神，点击说话，给她发了条语音解释。

　　双池月看到这条消息时，正边走边系围裙，准备上班。

　　她点开语音，放在耳朵边，男人的声音传进耳蜗。

　　他不急不缓解释，声音低沉，像是缱绻的黑夜。

　　听得双池月耳根一红，一些彩色的泡泡像是无孔不入般，密密麻麻揉进心里，让她无法忽视。

　　所以她脑子一热，也给陈烬野发了条语音。

　　“好，我下午7点下班后，在中心广场门口等你。”

　　陈烬野六点过就开车到了中心广场。

　　他慵懒随性坐在车里，抬起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看了眼时间。

　　六点十五。

　　还有时间。

　　陈烬野打开车门，皮鞋踩在地上，微微躬身下了车。

　　早上下过雨，云层软软趴在天上，丝丝阳光从其中落下几束，打在湿漉漉的地面，空气的清甜被揉进风里，一缕缕的带来。

　　陈烬野把东西放在副驾驶上，从裤包里拿出烟和打火机。

　　他斜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根烟，指腹滑动打火机，另一只手挡在前面，蒙着火。

　　“呼……”陈烬野缓缓吐出一口烟，头微微仰着。

　　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搭配一条银质项链，下身穿着一条黑色长裤，袖口挽起，手臂上的青筋与重工的手链映衬，复古又潮流。

　　烟雾勾勒出硬朗的线条，他又深吸一口，喉结滚动，猩红在手里慢慢燃尽。

　　雨后晴空里，他是停滞的心跳。

　　双池月从里面出来，在微微的薄风里站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他。

　　爱意在泛滥，肆意的蔓延。

　　双池月走近些，步子迈的很轻，连呼吸都慢了节拍。

　　骚包。

　　这是第二个进入她脑海里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