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莫吉托》竹枝冬雪

4、Butter醉

　　裴栖采访的视频在网上走红，连带着那句“我去买花”引得众人关注。

　　然后，评论区又有人称自己看到裴栖去买一个女孩的向日葵，并配上图片。

　　少女亭亭玉立，扎着马尾，脸上笑意盈盈，而裴栖像个傻子木愣在原地，巨大的反差感又引得网友持续深挖。

　　双池月看到这个视频已经是几天后了，本来没多大的注意，但双汀兰的一张照片，让她停了下来。她手指继续往下滑，不少京海中学的同学都透露了一些消息。

　　她眉头微皱，拧成一团疙瘩，薄唇紧抿。

　　网上戾气太重，她不想双汀兰受到任何伤害。

　　临近十二点，草丛里的蝉鸣仍在叫嚣，乌云慢慢踱步，遮掩住月盘，苍穹变得乌黑，瞧着是要下雨的架势。

　　双池月从后面的库房里搬出一箱牛奶，用剪刀划开包装，一瓶一瓶补货到架子上。

　　铃声就在这时响起，她快速放完最后一瓶牛奶，起身去收银台拿手机。

　　双池月看到屏幕，挑起右眉，坐在凳子上。

　　是个京海本地的未知号码。

　　她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喂，你好，是双池月双小姐吗？”他的声音微弱，仿佛怕谁偷听了似的。

　　双池月先没承认，背靠在墙上，静静等待他的后话。

　　裴许峙是个心大的，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继续说自己的，一股脑全部抛出来。

　　“是这样，有人向我举荐，说双小姐架子鼓打的特别好，鄙人不才，刚好要开一家酒吧，想要聘请双小姐你来。”裴许峙听完，给自己感动到了。

　　说的多么文绉绉，老板范儿！

　　双池月坐直身体，盯着收银台的电脑。

　　酒吧……推荐……

　　那只能是裴许峤。

　　“你先加我微信，同手机号。”双池月涓滴不惊地开口。

　　一个女生进来买了些零食，双池月不再看手机，站起来给她扫描结账。

　　“不是，怎么还不同意啊？”裴许峤挠挠头，站在阳台上。

　　“小峙这么晚还不睡？”裴许峤穿着黑色真丝睡衣，手里拿了一杯水，幽幽地笑着。

　　裴许峙心里打了个寒战，把手机藏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哥，我等会就睡。”

　　闻言，裴许峤没说什么，兀自走了。

　　呵呵，呵呵！

　　才十二点，晚什么，我没那么老，不用早睡！

　　裴许峤和裴许峙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裴父原配在生裴许峤时难产而死，后来裴许峤三岁的时候，裴父再娶了林家小姐，生下了裴许峙。

　　林女士是个很温婉的女人，对裴许峤也视如己出，两兄弟一直是一视同仁。

　　裴许峙不讨厌这个哥哥，相反，他有时候觉得很愧疚，虽然他和自己的母亲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但偏偏这人是个伪君子，小时候没少欺负他！

　　哼！要是他知道自己挖了他的架子鼓小姐姐，不知道表情有多精彩。

　　裴许峙立在原地，美滋滋地幻想。

　　这边，双池月忙完，同意了好友申请。

　　她很谨慎，在网上云浏览了酒吧的环境又确保了是正规酒吧，才和老板签订了电子合同。

　　合同最后一条：酒吧必须保护双池月的安全。

　　裴许峙的酒吧六月十八号正式开店，双池月发消息给便利店老板解释，只能干到十七号。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发了个小猫咬口水巾的表情包。

　　双池月想象那个场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阿姨真是可爱！

　　双池月不知道的是老板也十分满意她，毕竟这漂亮小女孩已经是上夜班上得最久的了。

　　星期天，双汀兰放假一天，双池月上完班回到家时，她已经起床，正在厨房里做早饭。

　　饭桌上，两人喝着粥，只有勺子碰到瓷碗壁发出的叮当声。

　　“汀汀，裴栖和你相关的一些视频都已经下架，估计是裴家出手，学习不要分心。”她把勺子放下，抽出纸擦嘴。

　　“嗯。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早恋。”双汀兰长相娇艳，但声音却是软软糯糯。

　　“但是，姐姐，如果……我开通账号，发视频，开直播，是不是……就可以为你们减轻负担了？”她的声音沾染上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双池月喉咙酸涩，柔声开口：“汀汀，你不用背负太多，也不要有罪恶感，专心学习就好了。正是因为你优秀，所以妈妈和我才坚持让你读书。”

　　“看到你好，我和妈妈也感到欣慰！”

　　双汀兰眼泪不受控制，“啪嗒”打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

　　她恨自己小时候只爱看书，没有像姐姐那样学习一技之长。

　　不对，姐姐擅长好几种乐器。

　　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成绩，偏偏学习又费钱。

　　光从窗棂漫进来，照在了那朵装在塑料瓶里的玫瑰上面，花瓣蔫儿成了绛紫色，边缘蜷曲。

　　双池月环抱住她，一只手轻拍在她的肩膀。

　　贫穷成为学习的枷锁，爱却在屋檐下拼命打磨。

　　六月十八号是双池月的生日，早上宁语给她煮了鸡蛋和一碗长寿面。
　　双汀兰则是送了一瓶香水。

　　傍晚，双池月吃过饭开始收拾自己。

　　她穿了一件白色露脐短上衣，下面搭配军绿色工装裤，脚踩一双黑色马丁靴，抬手梳头发时，隐约露出一截腰线。

　　她又往手腕处喷了双汀兰送的香水。

　　前调是青涩的柑橘味道，然后又传来淡淡的花香，最后变成沉稳的木质香味。

　　新的酒吧开在“半醒”对面，显然两家是竞争关系，作为“半醒酒吧”曾经的员工，她来这儿不太好，但不来不好。

　　酒吧老板没有揭示酒吧名，扬言一直要到十八号才能展示。

　　双池月背着自己的黑色毛毡包，走到酒吧门口。

　　上面是十分艺术的英文。

　　“Butter”

　　黄油酒吧！
　　黄，油，酒吧？

　　双池月秀眉微蹙，手指勾紧包带。

　　她僵硬立在原地，给老板发了消息。
　　那边很快回复。

　　峙慧的王：【我出来接你。】

　　双池月站在角落里，抬眼看见熟悉的脸，她开口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打架子鼓的，双池月。”

　　裴许峙看见她，眼睛都亮了。

　　瞧瞧，这气质，这外貌，不愧是自己严选！

　　“我叫裴许峙，是Butter的老板。走吧，我带你进去。”

　　双池月跟着他走进酒吧，到自己的架子鼓位置。

　　Butter的内部装修很有艺术风格，整体以暗黑的色系为主，玻璃质感的装饰垂挂在墙上，红色玫瑰花零散摆在各处，在昏暗的光下显得神秘，连它投下的影子都变得暗哑。

　　双池月瞥了一眼前面的后脑勺。

　　没看出来，这人挺有品！

　　裴许峙坐在吧台边，手指疯狂在屏幕上打字。

　　峙慧的王：【我挖到了超级漂亮的架子鼓小姐姐！！！】

　　Yy:【 。】

　　峙慧的王：【别不信，小心等会儿美瞎你双眼！！！】

　　白清淮：【好的。】

　　峙慧的王：【恨铁不成钢，不欣赏美娘！！！】

　　陈烬野把车停在车位上，干净修长的手打开车门，一条长腿跨出去，等站稳，又用力关了车门。

　　他戴着墨镜，抬头看了一眼酒吧名字。

　　嗤笑一声：“整这么神秘，就这名儿？”

　　白清淮也从后车门出来。

　　“Butter”
　　白清淮推了下眼镜，将它念出来。

　　“很符合裴许峙那英语文盲。”
　　陈烬野手里把玩着车钥匙，和白清淮一起走进去。

　　裴许峙见他们进来，右手在空中大幅度挥动，左手拿着一份合同。

　　陈烬野拉开高脚凳，随意坐了下来。

　　“哎，我跟你们说，我发现这架子鼓小姐姐今天生日！我刚跟她签了合同看到的。”裴许峙指着那份合同。

　　白清淮穿着浅色衬衫，手轻扶眼睛，一副斯文的模样，然而开口却不带任何感情，“祝她生日快乐。”

　　陈烬野眼皮都没抬，自己坐在那儿调酒。
　　“关我屁事！“

　　“呵呵！一个整天搞实验的理科男，一个没风情的大直男！”裴老板手捏成拳，叹了一口气，真是恨铁不成钢！

　　他们仨人现在都在京海大学读大三，不同的是白清淮是典型的理科男，最爱的就是实验；陈烬野是典型的平时混着玩儿，随便学；而他裴许峙是个优秀的美术生！

　　酒吧的灯光暗下来，集中在那边的表演台上，整个背景除了大屏布满了红玫瑰，一半开在光下，一半埋没在黑影里，连香气都变得浓稠。

　　双池月身体跟随鼓点晃动，马丁靴踩在脚镲上，鼓棒在指尖翻飞，用力敲在底鼓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突然，她的双手往上抬，又猛地劈向吊镲，混着其他乐器的声音，一同炸响整个内厅，如风暴一般急骤。

　　卡座里的人沉浸在音乐中，举杯喝着酒。

　　今天大多数人都是来给裴许峙撑场子的，本以为又是富二代的挥霍，没想到还挺像模像样。

　　陈烬野坐在高脚凳上，一条腿踩在地面，另一条腿搭在凳架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

　　他轻晃玻璃杯，里面是粉红混着浅蓝色的酒，薄唇轻抿一口，顺着喉咙滑下。

　　浓烈又炽热。

　　架子鼓确实打的不错！

　　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陈烬野侧身，手撑在大理石桌面上，头往旁边偏过去。

　　双池月手一抬，露出半截细腰，光打在白嫩的皮肤上，引得陈烬野心里酥酥麻麻的。

　　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陈烬野冷哼一声。
　　“呵！”

　　他的耳根随着音乐节拍，慢慢变红。

　　妈的，今天的酒度数调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