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 loco.》柠檬乖

7、达达 一场喝醉了

　　那是一场没有请柬的聚会，不知在哪个城市的阁楼，或哪个被遗忘的酒窖里，悄然开场。没有主人，没有宾客，只有一群被时代抛弃的醉汉，带着满身的硝烟味和一颗破碎的心，推门而入。他们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仿佛是被一阵风，一声炮响，或一个荒唐的梦，吹到了这个灯光昏黄、空气混浊的角落。
　　派对一开始，就失去了控制。
　　有人把贝多芬的唱片摔在地上，踩着碎片跳起了不成调的舞蹈；有人将报纸上的铅字剪下，胡乱地贴在画布上，称其为“世界的肖像”；还有人站在桌子中央，用嘶哑的喉咙念着毫无逻辑的诗句，词语像脱缰的野马，在空气中横冲直撞。没有人在意，甚至没有人在听。他们都在忙着破坏，忙着嘲笑，忙着用酒精和荒诞，为那个正在外面燃烧的世界，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钟表的指针被拆下来，做成了一串风铃，在窗边叮当作响，奏着毫无节奏的挽歌。白天与黑夜交替，只是光线的变化，无法唤醒任何一个沉醉在虚无中的灵魂。他们交谈，却不倾听；他们大笑，却不快乐；他们拥抱，却不相爱。每个人都像一座孤岛，用喧哗的浪涛，掩盖着深不见底的孤独。
　　没人记得派对是怎么开始的。也许是某个人举起酒杯，对着虚空喊了一声“为了虚无！”，也许是某个人把一幅名画倒挂着挂上墙，说这才是它本来的面目。起源已经模糊，就像一个被遗忘的笑话，只剩下回荡在空气里的、神经质的笑声。
　　更没人知道派对该如何结束。当最后一瓶酒被喝干，当最后一个词语被耗尽，当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地倒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污渍时，一种巨大的空洞感笼罩了整个房间。狂欢的余温散去，只剩下宿醉的头痛和冰冷的现实。他们可以推门离去，回到那个他们试图逃离的世界，但那扇门通向的，依然是废墟。
　　于是，他们选择留下。或者说，他们无处可去。这场喝醉了的派对，成了他们的避难所，也成了他们的牢笼。它没有开始，所以它不会诞生；它没有结束，所以它不会死亡。它就在那里，悬浮在时间的缝隙里，一场永恒的、迷惘的狂欢。
　　世界在下沉，他们在狂欢。
　　达达，便是这样一场派对。它不是一段历史，不是一种风格，它是一种状态，一种姿态。它邀请你走进来，喝下那杯名为“荒诞”的酒，然后一起，在意义的废墟上，跳一支不知所以的舞，直到世界尽头。

作者有话说

　　“胡闹”是达达主义用荒诞对抗荒诞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