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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萌动 7 ...

  •   7.

      裘秋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并没有出现。

      明夏坐在前台,玩着手机里的消消乐,心情不算多好,然而并不是因为惨淡的生意,而是因为才答应就无故缺席上班的人。

      正午的阳光并不是刺眼,相反暖洋洋的,照的人想小憩一会,明夏潦草的吃了几口外卖点的餐食,打了个哈欠,躺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月亮皎洁,小巷里响起几声狗叫,唤醒了沉睡的主人公,明夏蹙起眉,睁开眼,久睡的后遗症就是头晕脑胀的,他坐起身,精神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太阳早落山,月亮悄悄爬上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就这样静静的待了一会,伸手按了沙发旁那个开灯关,才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水,带着秋天的冷意灌进了肚子里,凉的他一下就精神起来。

      他揉了揉自己不是很舒服的后颈,走到门前,要拉下卷帘门时,便看到了坐靠在墙紧挨门的裘秋。

      裘秋好似晕了过去,月色照亮他身上的伤,看的人触目惊心,一张脸完全成为灾难地。

      明夏蹲下身,手刚碰上裘秋的手,就被凉意刺进手心,他不知道,他到底在这里坐了多久,还是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明夏试着叫他的名字。

      “裘秋,醒醒”

      没有反应。

      他只能把他的手绕过脖子,把他扛了进了屋子,别看裘秋瘦,却比明夏高了半个头,体重也并不轻,就这么一会,明夏就气喘如牛,他把他丢进沙发。

      在明亮的灯光下,裘秋满身的狼狈,被明夏尽收眼里,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明夏估量了一下,那伤,在偏一点,就是大动脉。

      他的手试探的在裘秋鼻子试探了下鼻息,还好,有呼吸。

      明夏走到二楼,从柜子里提出医疗箱,可走到裘秋面前,看到他满身伤口,他却犯难,完全不知道从何开始下手,最终目光落在了裘秋高肿的脚踝。

      给脖子的那块纱布贴好后,明夏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梗,收拾好医疗箱,走到楼梯口,抬步踩上第一台阶像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安静躺着的裘秋,绕身走到前台。

      从桌下拿出一盒方便面,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火腿肠,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做完这一切,明夏头也不回的上楼,睡了一下午的精神,在工作台上慢慢消耗殆尽。

      8.

      裘秋是被疼醒的,身体哪哪都疼。

      他缓了缓,慢慢睁开眼,太阳光从玻璃反射,刺了他一下,他伸出手掌,挡了一下光,又眯了眯眼,才完全睁开。

      视线几乎没有犹豫,就落在了坐在茶几旁,吃着泡面的明夏身上,他背对着门,光逆在他身后,头发暖洋洋的,全身好似都浸泡在透明蜂蜜罐里,看的人都觉出一丝甜。

      他的手里端着一酸菜面,五指修长,指甲整洁,嘴里轻轻吹着叉子上挑起的面,热气缥缈,伴随着他调侃的声音。

      “眼睛还能看见?”

      裘秋这才后知后觉,另一只眼睛,被一整块纱布挡住了,难怪,总觉得不对,没被遮的这只眼,也没好上多少。

      裘秋吞了吞口水,才囫囵吞枣般,说出三个字。

      “麻烦你”以及“谢谢”

      明夏耸了耸肩,还是善意的提醒他。

      “我只是给你简单处理下,你还是得去医院,没钱……”被打断

      “不用,这样就挺好”

      明夏点了点头,片刻,他又说

      “昨天旷工,要罚钱,不多,二十块”

      “嗯”

      明夏的店其实真的清闲的要命,一整天,裘秋就在前台坐着,而明夏自中午上楼后,就在没下来过。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过去,太阳西沉,小巷里行人寥寥无几,偶尔一只猫在门前窜过,身后还跟着一只虎视眈眈的狗。

      而今天店里进来的第一个人,不是客人,而是外卖员。

      裘秋一瘸一拐的接过外卖,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去叫老板,毕竟二楼,属于老板的私人空间。

      正踌躇着,就听见楼梯那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明夏换了身衣服,应当才洗了个澡,头发湿湿的,路过裘秋身边时,还带着沐浴后的香,淡淡的橘子果香。

      他直径就坐进沙发里,看着还傻站着不动的裘秋,手指轻叩了下茶几玻璃。

      “裘秋,吃饭”

      心思不知道飘哪去的裘秋,略显忙乱的一步当两步的走过来,把外卖放在桌上,看着明夏解开塑料袋,等明夏拿出外卖盒,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外面的天色。

      黑沉沉的。

      “坐下,裘秋”

      9.

      三菜一汤,鸽子汤摆放在裘秋的面前,剩下的三个菜,也全是清淡为主,裘秋紧抿着唇,不停的抠着手指上的死皮,硬生生的抠的冒血。

      明夏瞅见,一筷子就打在他手背上,皱起眉,语气有点重。

      “裘秋,你厚脸皮赖上我,要为我打工时,怎么不见你这样,一顿饭而已,就让你这么为难?”

      裘秋语噎,碎发早就遮住了他的眉眼,发梢与眼睫轻触,让他眨了眨那只还有些疼痛的眼。

      明夏瞧不见他的神情,只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目光触及他脖颈上的纱布,又心软的一塌糊涂,正斟酌着在说点什么,裘秋很小声很小声的出声,几乎如同呢喃。

      “我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明夏沉默着,挂墙上的指针滴答滴的旋转着,气氛僵持着,而打破这僵局的,是明夏那一筷子菜。

      两人无声的吃完这顿晚饭,裘秋收拾着桌子,明夏走到了店外,背靠着墙,盯着梧桐树被风摇晃的树叶,他紧了紧衣服,拿出一支烟,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心中的郁闷就减少了点,裘秋出来,手里提着垃圾,露出的手臂被风一激,就冒出了疙瘩。

      裘秋不说话,就这样在明夏面前走过,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明夏如同那日纹身一样,叫住了他,只是这次的语气里,带有明夏他自己都未从察觉的怜悯。

      “裘秋,没地方去,就住我这吧,就当给我看店了”

      10.

      站在楼梯口,裘秋盯着那台阶一会,在明夏进入拐角爬第二层时,他才抬腿踩了上去,他即将进入别人的小天地。

      这楼梯并不长,分隔的两层,各五个台阶,短的到达目的地不需要半分钟。

      二楼并没有安装门,由一串串珠帘遮挡,而在珠帘中间,挂着一小银铜铃铛,掀开珠帘时,铃铛声响,珠子碰撞声响,组成了乐章。

      房间虽小,但五脏俱全。

      明黄的墙纸,一米五的木床,前面整洁的铺着一床被子,而白色被套上印着各类小花,床两步的距离有一张白色工艺台,上面摆放着一假人模特,以及各类图纸。

      而工艺台侧面有一扇窗,窗户还是老式的彩色玻璃,把窗栓上提,推开一扇,入目的,便是纵横枝叶之间,裘秋之前蹲在树下的位置,没有半分偏差。

      裘秋就站在窗户这个位置,恍了神。

      明夏从衣柜里拿出衣服,侧过身,就看到了裘秋落寞的侧影,彩色玻璃在黄色灯光下,泛着光,灯影落在了裘秋身上,斑斓又颓丧。

      明夏静静的看了裘秋许久,才出声打断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裘秋。

      “裘秋,洗澡的时候注意脖子上的伤,别沾水”

      ……

      凌晨两点,明夏失眠了。

      脑袋里都是裘秋站在窗前的那一幕,他看了会天花板,还是爬下床,轻手轻脚的下楼,瞥了一眼睡在沙发的裘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

      正准备又偷偷上楼时,听见了裘秋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个劲的叫喊着什么,明夏本无意听别人的梦呓,可那一声声“别打,别打”,直入耳膜。

      裘秋身上的被子伴随他乱舞的手,而掉落在地,明夏实在看不过去,双手抓住他两只手腕,不让他在乱动,而就在这时,裘秋猛然睁开了眼,一滴汗水顺着额流进鬓发。

      明夏与裘秋的一只眼在黑暗中对视,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明明心跳不快,却格外清晰,你一下我一下,接连跳动着。

      “裘秋,会好的”

      11.

      天气越来越冷,秋天转瞬即逝,而本该寒冷的冬天,居然意外的还好,裘秋站在明夏身旁,手里端着两杯温开水,放在离纹身床很近的黑色工艺桌上。

      而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明夏认真专注的脸庞上,他细心给客人纹他设计出来的图案,客人问一句,他就笑着答一句,偶尔也会说个冷笑话,吸引客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在割线,跟填色的时候,他的话会尤为多些。

      图案的精美程度,决定纹身难易,越复杂的,更难把控住,错了一步,就全盘皆毁,所以得小心在小心,而这个过程注定会漫长。

      裘秋就开始数着明夏上翘的眼睫,黑而茂密的睫毛,几乎很长时间才落下一瞬,又回归原位,裘秋就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三分钟一次。

      期间,明夏的额前冒出细细的汗,裘秋就拿毛巾,在不影响他的情况下,轻轻擦过他的额头。

      时间就在这种时刻,飞逝而去。

      完工后,客人满意的看了看锁骨下的纹身,心满意足的跟着裘秋去结账,明夏取下手套,走到洗手台,按了一抔洗手液,手指搓着手指,洗的极其细致。

      冬日的暖阳已经准备下山,天空上的火烧云连成一片,地面的水坑收了一副天上的画,自行添了颜色。

      裘秋站在门口送走客人,耳根上还有因为客人调戏还未退却的红,走进屋里,就看到明夏在通着电话,他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去收拾纹身的工具,消毒的消毒。

      裘秋弯着身整理工具,明夏挂断电话,掀开黑色门帘,侧靠着门,对着裘秋的身影说

      “晚上我们出去吃,跟我一起去送个朋友”

      裘秋手上的动作没停,极轻的道了一声嗯。

      在这之前,明夏给裘秋理了个发。

      梧桐树下,裘秋坐,明夏站,剪刀麻溜的给裘秋剪掉那一缕缕过长的头发,后面修剪的差不多,明夏绕到前方,两指夹着裘秋柔软的发,剪刀从右到左,多余的发就一丝丝的落下。

      整个过程,裘秋的身子都很僵硬,尤其是明夏的手触碰到他的耳朵,指尖微凉,却让人心生热意。

      心跳如同被踩的油门,在人为的控制下,不断高升,最终保持在最佳心速,暧昧,懵懂的,一切的刚好。

      最后一剪,明夏俯视着裘秋,裘秋微微抬起头,与明夏对视着,空气中好似有暗流涌动,不然,明夏怎么在裘秋的眼里看出寻求夸奖的讯号,以及,那双眸里藏在深处秘而不宣的爱意。

      明夏想,自己应该看错了。

      裘秋脸上的伤早就好的七七八八,右眼上的纱布在两个星期前就已经拿掉了,一双眸用形容女子的话来说,就是顾盼生辉。

      看久了,明夏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揶揄了一句。

      “就你这张脸,迷倒的女生一定不少”

      裘秋猛然起身,也不看明夏了,说,“我去拿扫帚”

      如果明夏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裘秋早就在他剪下第一缕发时,就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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