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此毒无解 怜香惜玉 ...
-
浓重的迷雾缠绕在崎岖的山路上,视野不过身前几步。
萧彧带着阿雪赶到神医薛不言隐居的山谷入口,被这诡异的雾气拦住了去路。
一个挑着柴的樵夫路过:“小哥儿是来找薛大夫的?别费劲啦,薛大夫每月初一才开谷见客,平日里,这迷踪雾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劝你打道回府吧,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喽!”
初一?萧彧心下一沉,他哪里等得到下月初一。
“多谢老丈提醒,但……我非进不可。”萧彧深吸一口气,正要硬闯,脚边的阿雪突然嗷呜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阿雪?你有办法?”萧彧低头问。
阿雪点点头,转身踏入浓雾之中,雪白的身影瞬间被灰白吞没。
萧彧对阿雪的本事向来信任,立刻毫不犹豫跟上。然而雾中一片混沌,阿雪一身雪白竟也成了障碍,稍远些便模糊不清。
“阿雪,慢点,我看不见你了。”萧彧喊道。
前方传来阿雪的回应声,很快,矫健的身影又从雾中钻了回来,跑到萧彧身边,张口轻轻叼住了他的衣摆,拽着他往前走。
萧彧明白了它的意图,灵机一动:“等等。”
他迅速解下自己的腰带,将一头牢牢系在阿雪颈后项圈的金属扣环上,另一头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有了牵引绳,阿雪步伐加快。它在迷雾中仿佛拥有天生的方向感,左拐右绕,灵活异常。萧彧只需紧紧跟随,倒也省力不少。
突然,右侧浓雾中传来一声低沉凶戾的咆哮,腥风扑面,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扑出,竟是一头双目赤红的凶暴山魈。
萧彧瞬间拔剑,但剑刚出鞘一半,身边白影已如闪电般激射而出!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伴随着山魈凄厉的惨嚎,浓雾中白影与黑影翻滚撕咬,不过瞬息,一切归于平静。
阿雪优雅地从雾中踱回,雪白的皮毛沾染了几点暗红,它舔了舔嘴角,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好样的!阿雪。”萧彧收起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阿雪结实的肩背。
不过才几年,这小狼的实力,已经远超他的认知。
在阿雪的带领下,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浓雾如幕布般退去,眼前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溪流潺潺,几间雅致的竹舍掩映其间。
萧彧解开腰带重新系好,顿觉神清气爽。他蹲在清澈的小溪边,掬起一捧凉水洗去脸上的尘土。阿雪也凑过来,舔了舔他的脸颊。
“好样的,阿雪。”萧彧笑着揉了揉它的大脑袋,“走吧,待会儿见了神医,你可要乖点,别太凶吓着人家。”
阿雪闻言,幽幽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控诉。
萧彧看懂了它的眼神,失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在我面前装乖。”
阿雪不满地“嗷呜”一声,尾巴一甩,转身又冲回了浓雾之中。
“……”小狼脾气大,萧彧无奈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臭崽子,早点回来。”
算了,以阿雪的能耐,在这谷里应该出不了事,当务之急是找到神医。
他刚走到竹舍前的小院,竹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须发皆白、面容青黄的老者拄着根青竹杖走了出来,目光扫过萧彧,捋着胡子,声音洪亮:“能破老夫迷踪雾者,近十年你是头一个。嗯?红鸾引?还中了有些时日了……你就是那个斩了黑煞十三鹰的萧彧?”
薛不言虽鲜少出谷,但江湖上那些新鲜事,他却了如指掌,前有萧彧大战十三鹰,如今一名气质不凡的剑客又中了红鸾引,稍一推算便能猜出因果。
“正是晚辈。”萧彧抱拳行礼,“薛神医慧眼如炬,晚辈正是为解此毒而来,求神医救命。”
“为民除害,倒是个正人君子。可惜,惹上了这等腌臜东西。”
他示意萧彧伸手搭脉,闭目探查片刻,眉头越皱越紧,“看你中毒尚浅,应当只发作过一次。不过……你这毒,如何解的?”
萧彧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硬着头皮道:“恰逢、恰逢一位兄台也中了红鸾引,我俩互相解了毒。”
“互相解毒?”薛不言眼中精光闪烁,满是怀疑,“荒谬,红鸾引岂是这般儿戏?两人同中此毒交合,只会彼此催发,死得更快。”
萧彧愕然。那难道,褚玄肃是骗他的?
薛不言神色凝重:“小子,你可知这红鸾引,真正的恶毒之处?”
萧彧摇头。
薛不言冷笑着解释:“它并非一次发作便罢。初时一月一次,随后发作间隔会急速缩短:半月、十日、七日、三日……直至一日一次。每一次发作,都需害一人性命。最终害人无数,自身亦因阳气焚尽而亡,神仙难救。此毒,暂时……无解!”
“……无解?”萧彧如遭五雷轰顶。
“只是暂时无解。”薛不言强调,“老夫穷尽毕生心血,已有破解思路,只是苦于缺少关键样本和药引。”
他转身回屋,拿出三个晶莹剔透的玉杯,“来,将这三个杯子装满你的血,老夫要仔细查验,才好对症下药。”
萧彧二话不说,划破指尖,鲜血盛满三只玉杯。薛不言仔细查验血液变化,又掐指推算,半晌才道:“你修的是火系心经?”
“是,晚辈修习的确属火系。”
“这便是了,你的火系力量加速了红鸾引的火毒,如今红鸾引火毒已深入骨髓。欲制解药,需以玄阴寒魄体的心头精血为引。辅以三味千年难寻的奇药:极北寒渊的九叶冰莲,地心熔岩深处的赤炎金晶,以及传说中能稳固神魂、生于万年玄冰核心的玄冰魄。你必须在毒性加速至三日一发前,找齐药引与三味奇药。否则,一旦进入一日一发阶段,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据老夫推算,你大约还有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距离下一次发作……还有二十天。”
萧彧默默记下这些匪夷所思的名字和地点,心头如压巨石。
“那在这期间,我该如何抵御毒发?可有缓解之法?”
薛不言摇头:“寻常药物根本无法压制此等火毒。除非……除非你能找到那个极其罕见的玄阴寒魄体之人。此体质天生至阴至寒,能中和红鸾引的至阳火毒。与之结伴,行那阴阳交泰之事……不仅可缓解毒发之苦,更能延缓毒性加速。在找到最终解药前,你无需再害他人性命,只需你二人承受那阴阳相冲的煎熬。”
萧彧的心沉入谷底。
找一个活人,还要恰好是万中无一的玄阴寒魄体?这比寻找那三样死物更加渺茫,简直是绝路。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微的机关触动声。薛不言眉头一皱,拄着竹杖快步走了出去。萧彧紧随其后。
只见院门外的青石小径上,白衣胜雪的褚玄肃正站在那里,风尘仆仆,清冷的目光越过薛不言,直直落在萧彧身上。
薛不言上下打量着褚玄肃:“小子,你是何人?如何闯入老夫谷中?”
萧彧代为回答:“薛神医,这位褚兄,他也中了红鸾引的毒,烦请您也帮他看看。”
“他也中了红鸾引?”薛不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一步上前,抓起褚玄肃的手腕。
“他?中红鸾引?简直胡说八道。这小子气血充盈如龙,元阳稳固似山,体内清正平和,流转着至阴至寒的精纯之气,哪有一丝一毫红鸾火毒的影子?倒是……”
薛不言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惊人的东西,眉头拧成了疙瘩,“咦?你这脉象,非人非妖,似有本源亏损之象……怪哉,怪哉!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脉象。”
萧彧脸色一变。他果然没中毒,为什么骗他?
褚玄肃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小子!”薛不言猛地一拍大腿,指着褚玄肃对萧彧喊道,“你要找的玄阴寒魄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他!”
“……他?”萧彧震惊地看向褚玄肃。
薛不言能一眼看出他中了红鸾引,没理由看不出褚玄肃的情况。若真如此,褚玄肃能活,便只有……他是那个能克制红鸾引的特殊体质,这一个理由。
一时之间,萧彧心底五味杂陈。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转向薛不言:“神医,还有别的法子吗?”
“别的法子?”薛不言瞥他一眼,“别的法子就是一次害一人。你运气好,上好的克制之法就站在你眼前来了,还是主动送上门来的。你还不用?”
他顿了顿,目光在萧彧和褚玄肃之间扫了个来回,带着点促狭和了然:“哦,老夫明白了。那公子没病装病追着你来,是为你?莫非,上次替你解毒的,就是他?”
萧彧紧抿着唇,脸色铁青,没有否认。
薛不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啧啧道:“如此俊美无双的公子,甘愿做你的药引子,还不高兴?你莫不是……不喜龙阳之好?眼下却也别无他法了。”
“……”
“老夫看你气血旺盛,倒也无妨。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戏谑看向褚玄肃,“这位褚公子看着清冷柔弱,你……习武之人,身强力壮,解毒之时可要懂得怜惜人家一些,莫要太过粗鲁了。”
萧彧:“……”